顧萌萌隨便點了幾道菜便將菜單遞還回去。
女侍應走後，兩人面對面坐着，顧萌萌低着頭喝杯中的水，沉默着。
厲楚恆直直地盯着她，深邃，沒有偏移一秒鐘。
顧萌萌被看得很不自在，他大吼大叫的時候她可以淡默地不說話，可當他就這麼安靜地凝視着她……
她有種被什麼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沉悶。
“你什麼時候訂的這餐廳？”
顧萌萌打破了這種詭異的安靜，擡眸直視進他的眼裡。
一路上，她看他連手機都沒有拿出來過。
“我讓秘書把雲街所有五星級以上的餐廳都訂了。”厲楚恆一副很自然的口吻。
“……”
把雲街五星級以上的餐全都訂了？！
然後再準備坐着公交車來吃？！
厲楚恆的思維……到底是怎麼來的？！
一大鍋的酸菜魚端上來，幾道菜也陸陸續續上來。
顧萌萌拿起筷子夾魚肉，夾了兩下沒夾住，厲楚恆直接拿起勺子妥了一大勺的魚肉放進她的碟子裡，冷冷地道，“用開水淋一下。”
“什麼？”
顧萌萌愣了愣。
厲楚恆拿起自己手邊的水杯往她碟子的魚肉上澆了澆，這家餐廳雖然打着沒有辣的旗號，但這種酸菜魚多少會放幾個辣椒。
看着厲楚恆的動作，顧萌萌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默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魚肉放進嘴裡。
沒有辣味，只有淡淡的酸味。
很久，顧萌萌想起一事又問道，“lynn不是你現在的女人麼？你不幫她打官司？”
他不幫lynn卻讓法院快速批下文件幫她……
厲楚恆冷冷地擡眸瞥她一眼，“我爲什麼要幫她？”
“……”ok，厲楚恆做事是從不按常理的。
她白問了。
顧萌萌低下頭繼續吃魚，忽然聽對面厲楚恆冷漠地問出一句，“lynn是誰？”
“噗——”
顧萌萌一口魚肉噴了出來。
厲楚恆見狀又擰起了眉，就她這吃相還好意思說他沒有素質？！
“你不知道lynn是誰？”顧萌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前幾天才勾搭在一起出現在同學聚會，這會連誰是lynn都不記得了？！
“這麼難聽的名字我怎麼知道。”
厲楚恆理所當然地說道，拿起桌邊的紙巾隔着小小的桌子伸過去擦拭着她的嘴。
顧萌萌一驚，下意識地偏過頭去，讓他的手僵在半空。
厲楚恆冷冷地瞪着她，一把將紙巾砸到桌上。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顧萌萌感覺得到他的怒氣，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顧萌萌！”厲楚恆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擠出，眼裡迸射出憤怒陰鷙的火光。
顧萌萌緊抿着脣，戒備地看着他……
每次他用這種口氣叫她的時候，接下來就是把她臭罵一頓。
罵到體無完膚才肯罷休……
“吃魚！”
厲楚恆咬咬牙，用勺子妥起兩大塊魚肉盛進她的碟子裡，又用開水淋了一遍。
“……”
他不是要罵她麼？
怎麼突然要她吃起魚來了？！
算了，厲楚恆今天已經夠失常了。
顧萌萌低下頭來吃魚，厲楚恆沒有吃，只是坐在沙發椅上盯着她吃……
“官司贏的機率是多少？”厲楚恆忽然間問道。
顧萌萌搖了搖頭，“律師說贏面不大，警方那邊也沒查什麼關鍵證據。不過這官司出來，樑家的輿論壓力肯定不小。”
尤其樑暖暖的父親樑市長還在即將走馬中央上任的關鍵時期……
這無疑是一件很大的醜聞。
“要打就打一百分的贏面。”厲楚恆見她這不積極的模樣不禁冷嘲一聲，拿起手機撥通電話，“立刻安排秦律師回來，讓他的團隊全面跟進顧萌萌的case。”
……
顧萌萌看着他用命令的口吻霸道地說完，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根本由不得她拒絕，厲楚恆已經掛上了電話，直視着她。
“爲什麼要幫我？”顧萌萌忍不住問道。
他的眸色深得厲害，緊迫地盯着她有種近乎深情的錯覺。
“讓你回來。”厲楚恆理直氣壯地說道。
心，莫名地跳漏一拍。
想到自己在網站上做的那個測試，顧萌萌更加煩亂。
“……”
顧萌萌知道自己說再多也是徒勞無力的，只能選擇沉默。
吃過飯出了餐廳，顧萌萌正猶豫着怎麼說再見，厲楚恆忽然攥過她的胳膊把她往旁邊一家運動鞋店拖去……
“厲楚恆？”顧萌萌愕然。
“去挑鞋！”厲楚恆蠻橫霸道地發話。
“我不要買運動鞋啊。”顧萌萌不明所已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腳上的皮鞋。
她的鞋是怎麼樣了？
怎麼他一副很有意見的樣子？
“讓你買就買，羅……”厲楚恆不耐煩地說道，“羅嗦”兩個字到了嘴邊又僵硬地嚥了回去。
……
他今天到底是吃錯什麼樣了？
顧萌萌不解地看着他在鞋店裡挑着運動鞋，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
是楚世修的電話。
顧萌萌瞥了一眼還在挑鞋的厲楚恆，走出鞋店接通電話，“阿修？”
“你現在在哪呢？”楚世修問道。
“阿修，我現在……”
“你的護照已經辦好了，我們結婚後就可以去巴黎了。”楚世修笑着說道，構划着美好的未來，“晚上過來海邊麼？波比很想你。”
“阿修……”
“其實是我想你了。”楚世修的聲音裡帶了股濃濃的不捨。
顧萌萌握着手機握得有些緊，故作輕鬆地道，“嗯，好。”
楚世修那邊似乎有傭人在喊他，兩人說了再見便掛了電話。
顧萌萌一回頭，就見厲楚恆站在鞋店的玻璃門裡，雙眸極深地凝視着她。
顧萌萌垂下眸，沒有直視他的眼，將手機放回口袋裡。
厲楚恆拉開玻璃門，冷冷地道，“進來。”
“我真得不需要運動鞋。”
顧萌萌說道，人被厲楚恆蠻橫地拉了進去，直接被按坐在試鞋凳上。
“穿！”厲楚恆把一雙粉白相間的運動鞋丟給她。
動運鞋的設計很好，可愛而充滿活力……就是和她今天穿的完全不搭。
嘆了口氣，顧萌萌還是脫下腳上的皮鞋，將運動鞋穿了上去，踩在地上，很合腳。
“就這雙吧。”
顧萌萌說道，買完走人，她也好趁機說再見，把法院文件拿過來……
不知道爲什麼，和厲楚恆呆在一塊，她越來越不自在，就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心口撓一樣，緊張而不安，卻又帶着悸動。
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
“別動！”
厲楚恆霸道地喝止住她脫鞋的動作，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伸手幫她繫鞋帶，乾淨潔白的鞋帶在他修長的指尖繞過，綁出一個很工整的鞋結。
顧萌萌怔怔地看着他，他的黑髮短而乾淨，他的手正專注地替她綁鞋結……
心口忽然跳得快起來。
顧萌萌不敢置信自己會有這樣的變化，她在爲厲楚恆心動……
她瘋了麼？
她一定瘋了……
顧萌萌被自己嚇白了臉，慌亂地把腳收回來，厲楚恆擡起眸不悅地盯着她，“顧萌萌！”
“飯吃過了，我得走了。”顧萌萌有些慌亂地把鞋脫了，換回自己的鞋站起來想走出去，離開這家令人感覺窒息的店。
還沒碰到玻璃門，她的胳膊便被厲楚恆攥住。
顧萌萌想掙扎，但掙不開他的禁錮。
“你說過你不碰我的。”顧萌萌緊張起來，繼續試圖掙開他的手。
厲楚恆盯着她，臉色陰沉冷漠，半晌才從嘴裡惡狠狠地咬出幾個字，“飯已經吃過了，我當然可以碰你！”
“……”
顧萌萌驚呆地看着他，忽然很想逃。
她笨的麼？覺得厲楚恆今天太過不一樣就不謹慎戒備了？
他就是一匹狼，就是披了羊皮也還是匹狼……
“你放開我！”顧萌萌嚇得聲音都有些抖。
看着她緊張的樣子，厲楚恆自嘲地冷笑一聲，“呵。”
她對他除了怕、討厭、憎惡沒有其它的感情了？！
他爲什麼要像個傻子一樣找盡機會接近她？就是看她害怕的樣子麼？！
在店員們詫異的目光中，厲楚恆攥着顧萌萌的胳膊把她拖出去，外邊的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除了車鳴沒有多餘的聲音，有種喧囂中的寧靜……
“厲楚恆，這裡是大街上。”顧萌萌強行收住腳步，不肯被他拉着走，急得眉都皺了起來，他的手卻緊緊地攥住她，沒有被她掙開分毫。
厲楚恆猛地回過身，一把將她按在牆上，雙手撐在她肩上兩側的牆上，低下頭緊迫霸道地盯着她，咬牙切齒地道，“顧萌萌！”
顧萌萌倒吸一口冷氣，看着他冷峻的臉，害怕到瞳孔緊縮。
這裡大街上，他不會在這裡對她怎麼樣吧？
“顧萌萌！”厲楚恆凝視着她又低吼了一遍她的名字，“我愛你！”
“……”
顧萌萌怔住，傻眼地看着他。
她聽錯了麼？
他剛剛說……他愛她？
“顧萌萌！我愛你！聽到沒有？！”厲楚恆見她沒反應，又戾聲吼道，深邃的眸霸道地瞪着她。
他的吼聲很能威嚇人，顧萌萌腦袋空白地點點頭，“聽到了。”
“就這樣？！”厲楚恆氣得舉起了拳頭，直逼向她，眼裡的火光彷彿隨時會迸射出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