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馬車帶着錦衣男子駛離鳳書分院,向北而行。
蘇姝拎着儲物袋,腦子因爲錦衣男子的話亂成了漿糊。
上古虛境,神魔戰場,殘缺的神兵,小錫獨特的煉器手法……
從遠古流傳下來的試煉塔,空間奧義,蘊含師父神力的珠子……
難道下界的上古虛境,就是師尊當年的最後一戰之地?
上古,近古,再到蘇姝所在的現古,可是已經過去了整整兩萬年。
這讓蘇姝不禁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想到了她一直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哎,你怎麼還不出來。”大廳中迴響起傅子畫的聲音。
蘇姝擡頭往側門處看去,果然看見傅子畫靠在門邊,傲氣十足地側眼看她。
蘇姝收好儲物袋,邊走向傅子畫邊無語地於內心道:她在想大事時怎麼老是會碰見傅子畫!
傅子畫:???怪我咯。
出了側門後,蘇姝驚訝發現劍蘭等人都在門口等她。
陸安和頂着傅子畫嫌棄的眼神,左手搭在傅子畫肩上對蘇姝笑道:“在搬入鳳書分院前,二少爺決定要請我們吃一頓大餐好好慶祝一下。”
傅子畫當然不可能說過這句話。
但他只是臉臭臭地避開陸安和的手,並沒有出言否認。
蘇姝眼眸微轉,拉上劍蘭率先出發道:“那就去最具盛名的錦繡樓,好好享受下錦水城的美食美酒與美景。”
郗鼎豪邁大笑,重重拍了拍傅子畫後背道:“下次二少爺來陲陽城,我郗鼎帶你去最貴的酒樓好好撮一頓。”
“到時可別忘了叫上我。”陸安和笑笑,重新搭上傅子畫肩膀,和郗鼎夾着傅子畫並肩而行。
傅子畫站在兩人中間,臉臭成了鍋底。
公乘弘雅笑着搖搖頭,快步跟上最後方的夜詔與他搭話。
二人性格相仿,相處得倒還算融洽。
暗處,有一道身影在聽見蘇姝等人的對話後,匆匆離去。
而另一處,還有一雙眼眸躲在車簾後方,似毒蛇般緊緊盯着他們。
南宮瑾放下車簾,不滿的對着側邊坐着的人道:“不是說傅景明今年會收弟子嗎?”
那人神色平和道:“傅夫人前日不小心摔傷,傅景明已告假回傅府,歸期未知。”
南宮瑾打量他眼,冷哼道:“聽說你今年也收了一位弟子?”
那人沒答話。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南宮瑾冷笑道:“我們南宮家的一陽指只有南宮家可以學。”
“否則,無論是傳授者還是被傳授者,都會當即慘死。”那人呵呵笑着,將南宮瑾的話語補充完整。
那人的笑太過冰冷,讓南宮瑾渾身不自在起來,道:“你下車吧。”
那人剛起身,南宮瑾又道:“調查一下陲陽城的蘇家大小姐。”
“嗯。”那人隨意應了聲,掀開車簾扭頭就走。
南宮瑾皺眉,覺此人愈發讓人捉摸不透,讓她有無法掌控的危機感。
“回府。”南宮瑾喚道,指尖輕點坐墊,開始盤算起下一步攻略傅景明的計劃。
一會兒的光景,蘇姝等人已經到了錦繡樓樓下。
託傅子畫的福,一行人被請上了最頂樓。
“西海!”衆人眺望着遠處,被無邊的藍域俘獲了心神。
“聽說一路向西航行,能在高歌處到達寶藏灣。”
“不對不對,我聽說的版本是,西海里有吃人的海妖,喜歡用歌聲引誘船隻靠近危險的暗礁。”
“不知西海盡頭會是何處……”
衆人七嘴八舌地聊着,就連傅子畫也偶爾會插上幾句。
蘇姝倒是成了全場最沉默的人,悄咪咪地咬着筷子一聲不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咕咕——”窗外傳來兩聲短短的鴿子叫。
蘇姝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嘴角。
她放下筷子,起身道:“我離開一下。”
劍蘭見狀,也站起身:“小姐,我與你一起。”
蘇姝點點頭,沒有拒絕。
出了房間後,劍蘭疑惑道:“小姐,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蘇姝神秘一笑,道:“你也聽見了鴿子叫對吧。”
劍蘭點點頭,道:“劍蘭可沒忘記曾與大小姐約定過的交接暗號。”
“跟我來。”蘇姝拉着劍蘭手,帶她往下一層樓走去。
趁四周無人時,蘇姝推開一間包間,拉着劍蘭閃身走入,又將門緊緊關上。
包間內除了蘇姝與劍蘭,主座上還坐了位素衣少婦。
少婦有些憔悴,好看的容貌上多些歲月的痕跡。
劍蘭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有些害羞地想往蘇姝身後躲。
蘇姝當然是直接開門,沒義氣地溜了~
出了包間後,蘇姝意外看見傅子畫坐在欄杆上,雙手抱胸審視她,道:“明明是母女相見,爲何你要如此這般偷偷摸摸。”
嚯。蘇姝挑了挑眉。沒想到這小子還挺聰明的。
傅子畫似知她想什麼般,不滿道:“我又不是傻子,我怎麼可能聽不出你平日裡總在套我的話?”
“呃。”蘇姝心虛地摸摸鼻子道:“有這麼明顯嗎?”
傅子畫冷哼聲,道:“演技不錯,但在本少爺面前還嫩了些。”
蘇姝:“……”第一次見面時死活要用傅家傳家寶做嫁妝娶南宮瑾的是你吧?
傅子畫從木欄上跳下,道:“你這侍女真是南宮家的三小姐?”
蘇姝將他拉到一旁,小聲道:“南宮家有些不對勁,在我調查清楚前,切勿對任何人提及此事,否則蘭蘭與她孃親都會有生命危險。”
傅子畫皺眉,難得認真道:“你爲何不將此事告訴我爹?他是錦水城城主定能幫上忙的,還比你一個人涉險能更快查出線索。”
蘇姝搖了搖頭:“不可打草驚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心狠手辣,手段陰險,十分難以防範,所以絕不能打草驚蛇。”
傅子畫與她對上視線,頓了會道:“此事可與你四月前中毒有關?”
蘇姝目露訝異。這你也知道?此事被蘇府封鎖了消息,而知曉此事的大夫更是離奇死亡,其餘有牽連者更是不可能多嘴惹火上身。
傅子畫不自然地避開視線一瞬,又坦然對蘇姝說道:“無意中偷聽到的,什麼擔心小姐身體,什麼蘇爺不會有事。”
聽這兩個稱呼,蘇姝便知傅子畫是聽見了木掌事和劍蘭的對話。
“上去吧,等下他們該起疑心了。”蘇姝岔開話題,率先往樓上走去。
傅子畫伸手想要抓她手腕,卻抓了個空。
這女人……
這女人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傅子畫默默注視了會蘇姝背影,才提步往樓上走去。
蘇姝與傅子畫歸座後,劍蘭很快也回到了房間內。
用過午膳後,衆人分道揚鑣,各自準備起入學等事務。
蘇姝沒有回傅府,而是重新回了鳳書分院。
正如她對錦衣男子所說,她要變強。
只有變強,她才能前往上古虛境,才能查清楚重生的真相。
“哎,你怎麼還不走?”
蘇姝收回仰視分院大門的視線,果然在身旁看見了傅子畫那張倨傲的臉。
她笑笑,道:“等你。”
傅子畫怔住,心跳驀地加快,然後……他意識到了蘇姝在逗他,調侃他老是在她發呆時打擾她。
傅子畫傲臉一垮,黑成了鍋底。這個女人!!
蘇姝向前兩步,又蝦仁豬心地回頭笑道:“哎,你怎麼還不走?”
傅子畫:“……”
二人出試令牌後,順利被放行,算是正式地作爲新弟子踏入鳳書分院中。
他們參加選拔的廣場、大廳,其實只是在鳳書分院外圍。
鳳書分院存在於一個遼闊的子空間中,青山林立,雲霧繚繞,時常能看見書院圈養的靈獸飛過、跑過。
剛踏入子空間,蘇姝便發現經脈裡的真氣開始成倍增長,隱有要突破的跡象。
遠處,一位小女孩腳踩靈符飛來,懸停在蘇姝與傅子畫跟前。
小女孩約摸七八歲的樣子,水靈靈的大眼睛似會說話般撲閃撲閃的,身着荷葉邊小白裙,肩上側抗着一圈懸浮轉動着的靈符。
“奇怪。”小女孩歪頭注視着蘇姝嘟囔道:“他們都說靈文殿來了個妖孽,可你明明沒有三頭六臂啊?”
蘇姝笑了。這怕不是以爲妖孽=妖怪。
小女孩瞅了眼傅子畫,又瞅了眼蘇姝,興致缺缺道:“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靈文殿。”
蘇姝與傅子畫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了鳳書分院將他們的住所安排在了靈文殿。
小女孩飛了會,嫌蘇姝與傅子畫太慢,從靈符圈上抽了張靈符丟下,自己頭也不回地溜了。
靈符上的靈文是蘇姝沒見過的樣式,她猜測應該是有指路作用的靈文。
靈符引着蘇姝與傅子畫,來到了一處山腳下。
二人仰頭,看着望不到盡頭的臺階沉默了。
傅子畫原地蹲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紙筆,默默地畫了四張飛行符。
他收起紙筆,遞了兩張飛行符給蘇姝。
二人激活靈符後,踩着飛行符快速往山頂飄去。
傅子畫所畫的靈符,正好能支撐到他們到達臺階盡頭。
山頂上只有三間木屋,而最裡邊的那間房門緊閉。
“同一年入院的弟子都會住在同一座山峰上,只有成爲導師後才能擁有獨立的山峰。”傅子畫解釋道,示意蘇姝從剩下的兩間中挑選一間。
蘇姝自是沒有客氣,選了最外邊的一間木屋入住。
木屋裡的傢俱擺放很簡單,剛好能供一個人居住生活。
蘇姝在牀邊坐下,取出簪子握在手心,雙眸中不自覺流露出些許溫柔。
她將簪子放回衣襟中,取出了老嫗給她的儲物袋。
儲物袋裡裝了數不清的靈符,每張靈符上都有不同的靈文。
蘇姝踢掉鞋履,窩在牀角,抱着儲物袋開始一張一張地研究起靈符。
天黑了,她就取出夜明珠抱住;餓了,她就吃乾糧和辟穀丸;渴了,儲物手鐲中裝有足夠的水讓她暢飲。
足足花了三天三夜,蘇姝纔將所有靈符看完。
她一閤眼,就能清晰看見上萬個靈文懸浮在漆黑的意識裡,似萬千星辰般閃閃發光。
蘇姝盤膝坐在意識裡,看着靈文着了迷,不斷地將其排列組合。
從兩個一組、三個一組,再到上百個一組、上千個一組……
蘇姝漸漸發現,她所掌握的靈文是不全的,甚至她所掌握的靈文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蘇姝沒有再鑽牛角尖,而是睜開雙眸,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屋子裡似遭了大風般,到處都散落着靈符。
蘇姝查看了下自己的修爲,發現自己已經突破築基境後期,到達了築基境圓滿期。
築基境圓滿……
應該能嘗試用真氣隔空取物了。
蘇姝抖抖儲物袋,釋放出真氣小心將靈符包裹。
靈符隨着蘇姝的意念懸浮而起,不斷往儲物袋袋口飛去,消失不見。
不一會,蘇姝就將房間的靈符收拾了個感覺。
“真氣和神力一樣,真是個好東西。”蘇姝紮緊儲物袋,感慨道。
她並沒有急着打開另一個儲物袋,也沒有急着去找老嫗,而是推開門走出了木屋。
木屋外,小和尚正握着掃把,專心地在空地上掃落葉。
蘇姝還記得,這個小和尚叫章子昂。
傅子畫的木屋房門禁閉,應該也是在閉關修煉之中。
蘇姝取出長劍,走到山頂邊緣,旁若無人地練了起來。
升到築基境圓滿期後,她隱有新的感悟,開始嘗試將真氣運用到劍術之中。
直至太陽落山,各頂峰亮起燭光,她才收劍而立,眺望整個鳳書分院。
轉身,蘇姝與空地上握着掃帚的小和尚對上了視線。
蘇姝笑了笑,收劍往木屋裡走去。
“施主。”小和尚叫住了蘇姝。
蘇姝腳步一頓,看向小和尚等待下文。
小和尚將掃帚靠放在樹旁,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雙眸似黑曜石般無法看透又富有光澤。
“施主,回頭是岸。”聲音毫無起伏。
蘇姝心神一震,多打量了小和尚兩眼。
蘇姝微眯眼,正過身子,重新取出長劍戒備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佛祖的十大弟子,阿難陀。”
小和尚保持雙手合十,平靜道:“阿彌陀佛,佛祖早已料見大戰,特派貧僧前往勸和,可惜貧僧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蘇姝冷笑道:“阿難陀,你串場了吧?這裡是下界,不是神界。你已不是佛祖的弟子,我也不再是神尊。”
小和尚頓了會,良久才默默道:“你可知如何回到神界?”
蘇姝微眯眼,眸中掠過絲狡黠。
她收起劍,用隨意的口氣道:“你可知殺你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