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站的時候,若輝已經走了,我看着這車站人羣涌動,心裡一下子惶惶的。原來在中國人們還是喜歡不自覺得擁擠在車站。不論是在哪個地方,只要不出中國,就永遠都會以人滿爲患。我討厭人羣擁擠的感覺。因爲這樣會讓我覺得更加孤獨。
回家嗎?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難受的事啊!
我感嘆着,車窗外似乎陰沉沉的了,是要下雨了吧?先回A市再說吧。
我父母都是喜歡精打細算的人,他們把每一分都算的很清楚,這其中也包括我。這就是我的悲哀。
我是女孩,我還有一個弟弟,比我小七歲,他現在上初中了,成績很好,高傲自負,目中無人,但是爸媽又及其溺愛。在一家四口中我從來都是說不上話的。與其說是一家四口還不如說是一家三口。我寧願我從來都不曾被他們從山裡的外婆家接回來。
我從生下來的時候就被丟給外婆養着,外婆雖然疼我,但是她沒有條件給我更好的東西。我每天雖然不用親自去砍柴,但是每天清晨我都會跟外婆一起去山上。中午會幫着外婆煮飯,洗菜,晚上外婆會講一些老土的山裡的故事,說是故事其實就是她面對的一些人情世故而已。而小小的我已經習慣了把她的那些零亂的話作爲山裡的故事來聽。
我的童年就是這樣過完的。我記得上小學的時候,我每天要五點半起牀,然後外婆送我到山口的大道上,然後就我一個人去一公里之外的小學上學。
這並沒有讓我覺得委屈,父母在記憶力很少見,但是每次見到了我都會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也許這就是在山裡面長大而賜予我的靈性——對於人性更敏感的判斷。
外婆對我覺得很愧疚,她經常不分時機的數落她的女兒女婿,怪他們對待擇機親生女兒的方式太過殘忍。起初外婆以爲自己的話會讓自己的女兒有所收斂,但是卻適得其反。父母來外婆家的次數越來越少,甚至更加怨恨我。
後來我考上小城裡的重點高中,父母就爲我辦了一次宴會,美其名說是爲了慶祝我的升學,其實實際上是爲了賺禮錢。緊接着,我考上了考上了大學,他們爲我辦了一場更大的宴會,收了更多的禮金。
那一晚,父親拿着兩次宴會的禮簿扔在我面前,說:“大學我會讓你去讀,也就如當初你說的,這些禮金你得自己還。”
我默默的接受了這一切。外婆曾爲了我而爭取,就被自己的女兒厭惡了,爲了讓外婆知道我現在過的很好,我用利益買來了上大學的機會,就是爲了讓外婆稍稍安心,能夠放心。
外婆已經老了,多年以來的辛苦勞作已經消耗了她太多生命力,她已經沒有足夠的生命看着我畢業了。她爲我付出這麼多,我必須爲她做一些什麼,至少不能再讓她擔心我了。
初中的時候就回到了家裡。一個沒有溫度的地方。最開始的時候在山裡面成長的我,很不習慣小農村裡面的一些人性的骯髒,幾乎不說話,而且我開始異常的思念外婆,思念山裡的空氣。就在這時候我認識了慶兒。
慶兒第一次就見我的時候,就問我母親,爲什麼她不像是人呢?我當時聽了很奇怪,但是我沒說話。
“好像仙山上來小仙子哦!感覺真好!”
之後慶兒會一直跟着我,我畫畫的事也是她發現的,我說,你別告訴別人,我父母也不行!那是我第一次跟她說話。她顯然很開心,說,你終於說話了!真好!
之後我們一起畫畫,一起上學,但是我們並不在一個班上。之後就有了馮家信和於婕他們了。
在A市我沒有去學校,而是直接回家了。假期已經過去了四天了,我必須趕快回家帶外婆去看病。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了,農村傍晚吃飯吃得早,我回去的時候那一家三口早就吃完飯了。我沒辦法,只能自己下點麪條。
“喂!”是我那個弟弟,他長高了,拉着凳子坐在我面前,一副很囂張的樣子。
我擡起頭看他,事實上,我弟弟長得是真的很好看,如果他不用整天嫌棄我,對我大吼大叫的話,我還是會覺得他很可愛的。
“你只是爲了外婆纔回來的吧?”他的態度永遠都是那麼的粗魯。
“嗯。”
“你不生氣嗎?我們都沒留飯給你。”我搖搖頭。
“其實那是我要倒掉的哦!”他陰笑着對我說。我頓了一下,沒說話。
“哼!”他猛地起身,嫌惡的甩手離開了。
看着他已經消失的身影,我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想:有什麼好介意的呢?不是早就已經習慣了嗎?還是早點去鋪牀睡覺吧,明天還要去城裡呢。
兩天下來我都帶着外婆在小城裡來回跑,外婆看到我的時候很開心,臉色都因此而好看了不少。檢查的結果顯示,外婆患上了腎結石,而且身體的各個器官開始衰竭,腎結石需要手術,越快越好。
手術嗎?唉……
五一長假的最後一天我收拾行李準備會學校。現在的我並不厭惡這裡,雖然就在剛剛我還簽了一份欠條——外婆手術的費用由我來出。他們的理由是我讀大學了,如果我不讀大學的話就會有錢給外婆治病,這是我該出的。
“你就不知道反對嗎?這樣的欠條?”李琛在我的房門前,把手插在口袋裡問。
“嗯?”我擡起頭不明所以。
“最看不得就是你這軟柿子了!”說完他就摔門走了。
我看着那扇門,反抗嗎?沒必要吧?我沒有那個精力,更不想浪費那個精力。
坐上火車我覺得極度的疲乏,連看若輝給我發的短信的力氣都沒有了。這兩天我沒有跟若輝通電話,我很忙,沒這個時間。不知道他會不會又很生氣。而且似乎上次的事還沒完呢!
“喂?若輝嗎?”
“嗯,深深,你怎麼了?”
“沒事啊,”可能是我的聲音裡面有太多疲憊的鼻音了吧,“我現在在火車上,準備回學校。”
“哦,你小心點。呃,你外婆沒事吧?”
“嗯,沒什麼大事。”我並沒有把家裡的事情告訴過若輝。
“你呢?沒事吧?”
“我沒事啊!”
“我給你郵寄了很多好吃的,記得收貨啊!”
“啊?真的啊?那真是太謝謝你了,你真好!”我說,“你們現在在哪?”
“我們?”若輝停頓了一下,說,“只有我一個人好吧!”
“我先掛了,我要休息一下。”
“嗯。”
我帶着淺笑打盹,僅僅是因爲若輝無緣無故送我的一些吃的東西。我只是以爲他是因爲那天不小心把我推進水裡而向我道歉而已。可是我忽略了一點戀愛中的常識,那就是男人無緣無故的送東西是因爲男人心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