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烏井鎮,簡箴給嚴朔發去的是“沒空”,幾天後嚴朔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嚴朔:“GTM不是給你們放假了嗎?還沒空?”
簡箴在電話這頭沒做聲,片刻才道:“不想見你而已。”
嚴朔被噎了一口:“……”
嚴朔聲音提高一些:“你給我過來聽到沒有!”
簡箴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嚴朔:“……”他肯定有一天會被簡箴給氣死。
他發了一個地址給簡箴,順便加了一句“必須來”。
簡箴獨自煩悶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特別不情願地出了門。
嚴朔發的地址是在市中心黃金地段的一家KTV,裝修得很是富麗堂皇,他跟着服務生穿過了一片“魔音”,最終到了一個很隱蔽私人的包廂前。
“先生請。”服務員點點頭,轉身走了。
簡箴推開門進去了,第一眼看到了靠在包廂沙發上的鄭元青,GTM的總製作人,穿着一塵不染的黑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然後是嚴朔、GTM公司下的當紅男星樑嘉木以及他的金主宋昊空。
“來這坐。”嚴朔看着簡箴,拍了拍身邊的空沙發。
簡箴冷漠地走了過去,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嚴朔,鄭元青,宋昊空是當年一同在海外留學的同學,如今鄭元青到了嚴朔手下幹活,宋昊空在自己的家族企業下混得也是風生水起。三人平時事業都繁忙,難得聚到了一起。
宋昊空人長得英俊,也多金,面上是個事業有成的青年才俊,私底下卻不免好點男色,做派也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子,見嚴朔對簡箴說話那語氣,又琢磨了下這麼私人的聚會自己也才帶了樑嘉木,那這個少年鐵定是…
“嚴朔,你也……好起這口來了?”宋昊空看了眼簡箴,對嚴朔若有所思道,“眼光不錯。”
簡箴翻了個白眼。
嚴朔淡定道:“介紹一些,這是簡箴,我弟弟。”
宋昊空喝了口杯裡的酒:“我知道,弟弟嘛。”說着,意味深長地笑笑。
鄭元青在邊上也笑了笑。
嚴朔:“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弟弟。”
宋昊空被嗆住了:“……”
連邊上一直在玩手機的樑嘉木都震驚地擡起了頭。
宋昊空語無倫次道:“……嚴朔你可以啊你……不是,你爸可以啊……”
嚴朔看着簡箴,嘆口氣。
樑嘉木盯着簡箴的臉想了想:“我在GTM,好像見過他。”
嚴朔點點頭:“對,他現在在GTM當練習生。”
宋昊空嘖嘖嘴:“你夠狠心的啊,讓你親弟去過那種豬狗不如的日子,這種臉,誒,你和元青說下,趕快出道了。”
鄭元青接過話,笑道:“想去月球上出道都行,就看簡箴的意思了。”
包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簡箴身上。
簡箴垂下眼睛,包廂內幽幽的燈光在他臉上游走,讓宋昊空更是確鑿了一個想法——這種尤物,爲什麼不出道?
“我想組合吧。”簡箴道,“組合出道。”
簡箴的身世說起來狗血得不行,父母輩的愛恨糾葛老套且糾結,總結爲四個字——狗血滔天。
簡箴的母親簡曉寧是當年紅極一時的演員,人長得絕代風華,演技也是數一數二,在銀幕上塑造了許多被當今都奉爲經典的美人角色。當時候簡箴的父親,也就是前些日子被撞成了植物人的嚴光華,在一次酒席上認識了簡曉寧後,一見傾心。
可當時的嚴光華已經結婚生子,春秋集團規模還不大,嚴光華只是簡曉寧追求者中並不出衆的一個男人。
但這個男人卻是花了大心思去追求簡曉寧,爲了討得簡曉寧歡心,去學了燒得一手好菜,還去學了彈吉他,總之真的是用盡各種辦法只爲博得美人歡心。
簡曉寧本就是個心腸軟的姑娘,自小家境卓越,對另一半的物質要求並不苛刻,沒過多長時間,就墜入了嚴光華佈下的情網。
當時的簡曉寧,一門心思投入了愛情裡,義無反顧,就像飛蛾撲火一般,根本料想不到,這個把她當成珍寶一樣來寵愛的男人,竟然已經有了家室。
而簡曉寧和嚴光華,那時候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要割捨下,還是痛徹心扉。
那時候嚴光華總說簡曉寧在事業的上升期,這時候結婚會影響她的演藝生涯,簡曉寧雖然不太高興,但倒也沒有在意。現在想來……不是不願娶,怕是不能娶。
簡曉寧毅然決然離開了嚴光華,相當決絕,不帶一絲留戀。
然後狗血的事情就來了。
儘管簡曉寧想走得瀟灑,然而她的身體卻是留下了罪孽——她懷上了嚴光華的孩子。
那時候簡曉寧一個人,誰也無法告訴,不敢告訴父母,不敢告訴朋友,那時候又不比現在開放,稍微有點什麼疏忽,這就將是全國性的爆炸新聞。簡曉寧一個人在痛苦糾結中苦苦掙扎,最後還是做出了一個決定:
退出娛樂圈,把孩子生下來。
這個孩子就是簡箴,簡曉寧給他取的名字。箴,就是箴言,用於規勸,用於告誡。
簡曉寧沒有帶着簡箴回父母的家,而是一個人靠着之前在娛樂圈打拼的積蓄過日子,日子雖說不上大富大貴,但也吃得飽穿得暖。
簡箴一生下來,簡曉寧對這個孩子本來是厭惡的,覺得這是罪孽,這就是她年少輕狂不懂事留下的提醒她的罪孽。
然而這畢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再怎麼不喜歡,打心眼裡,母性的本源還是讓簡曉寧疼愛他的。
簡箴逐漸長大,粉嫩水靈,是個非常漂亮的小男孩。雖然是私生子,但從小到大,簡曉寧也沒讓他受過半點委屈。
簡箴早熟,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有爸爸,問過簡曉寧一次後就沒再問過了。
直到簡曉寧生病去世,去世前,含着淚告訴了簡箴他的親生父親的身份。
那時候春秋集團已經家大業大了,簡箴那年十二歲,知道自己是春秋集團的私生子後,沒有欣喜若狂,沒有不可思議,只在想:不會是母親怕我難過傷心,在逗我笑吧?
嚴光華還沒見到簡箴的時候,只想着又是哪裡來的騙子。等他看到坐在那裡的簡箴的時候,聽他說出“簡曉寧”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如遭雷劈一般。
十二歲的簡箴已有着異於同齡人的沉穩冷靜,看着嚴光華的時候,那氣勢,不像是來尋親的,反倒是像來談判的。
嚴光華看着簡箴的臉,雖然稚嫩青澀,但幾乎是在那瞬間,就確認了,這孩子是我的親生骨肉。
漫天的愧疚感涌上心頭,嚴光華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愣是當着簡箴的面哭了出來。
簡箴靜靜地看着自己的親生父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內心非常平靜,沒有絲毫觸動,淡漠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是,給她的母親去上一炷香,讓她能在九泉下了解最後一個心願。
二是,給簡箴基礎的生活費,其餘的不要操心。
嚴光華正沉浸在內疚自責的深淵中無法自拔,怎麼忍心讓簡箴這麼小一個孩子自己生活,立馬不同意。
然而簡箴的態度非常強硬:“我媽當了小三,這沒辦法,可是她一定不希望她的兒子再次破壞別人的家庭。”
嚴光華道:“沒有,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媽媽,這……你沒有錯的,孩子。”
簡箴沉默,但態度很明顯。
嚴光華沒有辦法,給簡箴安排了一套非常好的房子,安排了阿姨去照顧簡箴,自己也時常挑時間去看他。
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簡箴的存在就被嚴光華的妻子葉吟知道了,連帶着他們的獨子嚴朔也知曉了。
嚴朔和簡箴的相處方式也是有趣,兩人雖然不是一胎所生,將來還有爭奪遺產的可能,但並不是完全的水火不相容狀態。原因大概是,嚴朔不小心眼,簡箴壓根對那些虛無縹緲的錢財不感興趣。
可他們的關係也絕對談不上親密,反正簡箴是一次“哥”都沒有喊過。
嚴朔畢竟長了簡箴那麼多歲,不可能事事計較,簡箴想完成簡曉寧的夢想進娛樂圈,他就幫,而簡箴從頭到尾一個大寫的“拒絕”。可惜到頭來,還是進了GTM——雖然的確是靠簡箴的實力進來的,嚴朔之前沒打招呼。
簡箴說完自己的想法後,鄭元青就愣了愣。
簡箴自身條件那麼好,完全可以作爲全能偶像單獨出道。現在他年齡小,戲路窄,等在娛樂圈小有名氣年齡大些後,再演戲,絕對是好苗子。現在卻突然要,組合?
“我覺得你單獨出道,條件也很好。”鄭元青給出自己的建議。
嚴朔插話道:“誒,組合出道也對,簡箴回答問題不行,和人說話能把一片記者逼死。”
簡箴附和地點點頭。
鄭元青:“看出來了。”又問道,“那你現在學業呢?之前還沒問你,會不會太累了?”
簡箴:“還好,能兼顧。”
鄭元青:“那不錯。”
突然,在邊上沉浸在自己兩人世界的宋昊空提高聲音問了一句:“樑嘉木你在幹什麼?”
他一激動,直接打翻了酒杯,酒倒在了樑嘉木的衣服上,看上去很是狼狽。
樑嘉木不氣反笑:“不是你喜歡這類型的嗎?我就順便幫你拉根線嘛。”
宋昊空也笑了:“呵,你是我包養的,還給我拉皮條……”他頓了頓,“你配嗎?”
樑嘉木沒有說話,只是笑容在臉上一寸寸地變冷。
宋昊空看了嚴朔他們一眼,一把拽起樑嘉木:“走,我們去別地方談。”
樑嘉木:“我不想。”
宋昊空硬是給他拽走了。
目睹了這一切的嚴朔和鄭元青對視一眼,一起嘆了口氣。
鄭元青道:“你說宋昊空是智障嗎,喜歡人家這點屁事能耗個三五年,也是服了他了。”
嚴朔慢慢道:“宋昊空是很喜歡樑嘉木,但他這人呢,還想再玩唄。簡箴,你去看看他們倆,別給打起來了,萬一被拍到了可不好。”
簡箴站起來,出去了。
宋昊空和樑嘉木兩人拉拉扯扯地走得倒是不快,簡箴跟在他們身後,看宋昊空一怒之下把樑嘉木扯進了洗手間,在門口頓了半分鐘,才推開門進去。
然後看到了一臉被嚇到的蘇鬱初。
簡箴差點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