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烏井鎮回了B市後,蘇鬱初先是去買了手機,然後就一整天把自己窩在房間裡寫曲子。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江南水鄉小家碧玉般的柔情化爲行雲流水的旋律,音符都帶上了流水的聲音。蘇鬱初想,要是讓簡箴用笛子吹出來,一定非常好聽。
如政治課本上所說的那樣,社會實踐是文化創新的動力。蘇鬱初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創作這種帶點古風的音樂,沒想到去了一次烏井鎮後,就思緒如泉涌。
“初初啊,出來吃飯啦。”奶奶在外面敲了敲門。
蘇鬱初起身:“來啦。”
一家人一邊吃着飯一邊看電視,屏幕上出現了Mystery組合的MV,奪得了這周最熱音樂榜榜首。
爺爺看得都有些呆了:“現在的小年輕,頭髮怎麼都染成這個樣子……”
蘇鬱初解釋道:“爺爺,那是爲了拍起來好看,誒誒,這個就是我公司剛出道的組合,歌挺好聽的吧。”
奶奶:“這說得是普通話嗎?唱得什麼啊?”
蘇母拿筷子敲了敲蘇鬱初的碗:“你以後也打扮成這個樣子出道啊?”
蘇鬱初眼神飄忽起來:“……這,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看公司安排,安排。”
“你要折騰成這個樣子,你就給我滾回去好好給我上大學,別瞎搞這些妖魔鬼怪。”
“不會啦……”
蘇鬱初深刻地認識到了什麼叫做代溝,這首主打歌的MV可是花了大價錢大精力,整個MV炫酷極了,在粉絲眼裡,那可是男神們,在父母輩的眼中,就變成了妖魔鬼怪。
蘇母認真道:“我是不管你將來紅不紅能不能當成大明星的,可別學壞了你。”
蘇鬱初篤定地點頭。
距離繼續滾回GTM練習還有十天的時間,蘇鬱初還有這十天可以偷懶,碰巧在他還有空的時候收到了高中同學聚會的邀請,蘇鬱初把自己收拾得帥帥的,出門了。
當年高中畢業後一別,全班五十幾個人分散到****,各自開啓了大學生活。但根終究還在這裡,一到暑假了,大學生們從各地紛紛回來,這次全班差不多都到了。
聚會的地點定在了一家海鮮很出名的酒樓,蘇鬱初到的時候,一半的人已經來了。
不過一年的時間,蘇鬱初記憶裡一片土得掉渣的高中同學,一年沒見,都變了個人似的,一眼望去,整個班的俊男美女。
當年天天穿校服的齊耳短髮女生也穿着連衣服紮起了半丸子頭,當年天天頂着個板寸渾身大汗的男生也打扮得彬彬有禮,蘇鬱初不禁感嘆起來,大學真是個奇妙的地方啊。
“初初!”眼尖的女生們老遠就看到了他,朝他開心地揮起了手。
“嗨!”蘇鬱初笑起來還是當年那個校園王子,陽光俊美,給大家輪流一個大大的擁抱。
蘇鬱初當年的死黨唐澤跳過來狠狠砸了他肩膀一下,手勾了上去:“你小子啊,這髮型怎麼這麼帥?!”
蘇鬱初差點跪下來:“唐澤你大爺!你拍人還是打樁啊?!什麼怨氣那麼大你?”
唐澤勾着他的脖子瞪了瞪眼:“你一來我們班女生全看你了,你還問我什麼怨氣?”
“行了行了。”蘇鬱初在他腦門上一彈,愣了一下,“誒誒我看下你的臉,你怎麼黑成這樣了?”
唐澤:“唉,別提了。”
蘇鬱初:“你不是去東北學醫了嗎?不是去非洲學的吧?”
唐澤:“沒有,我去西藏搬磚了。”
蘇鬱初:“……”
什麼玩意?
唐澤坐了下來:“前一陣被甩了,心情不好,就入藏了,順便搬了一週的磚。”
蘇鬱初:“……”
蘇鬱初當時玩得好的幾個都坐在了一桌,他自然也是坐那裡,沒吃一會兒,少不了開始喝酒。
蘇鬱初一想到自己前幾天去烏井鎮又暈又吐那樣子,就覺得丟不起那個臉,連忙擺手拒絕:“我不能喝,不能喝,我一會兒要開車。”
別人勸:“沒事,我幫你找代駕。”
“我酒精過敏!”
“不是吧初初,你之前沒過敏吧?”
蘇鬱初嘆口氣:“你不知道,後來上了大學喝了一次假酒後,就過敏了,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天。”
唐澤不理這些的,直接給蘇鬱初滿上杯了:“扯淡吧,什麼叫喝次假酒就能喝出酒精過敏?來來來,我專業的,給你把把脈,看看你到底什麼情況。”
蘇鬱初:“……”
蘇鬱初眼看逃不過,衆人又起鬨,他只好勉強喝了幾杯,好在只是幾杯而已。
吃完飯後時間還早,一羣人嚷嚷着要去唱KTV,蘇鬱初作爲全校都知道的好嗓子,自然是被拉去了。
KTV就訂在離吃飯地點很近的一家,走幾步就到了,門口還掛着一張樑嘉木的海報,據說這家店是樑嘉木投資的。華燈初上,KTV裡燈光絢爛,音樂吵雜,很是熱鬧。
他們開了兩個最大的包廂。
一進包廂後,啤酒飲料爆米花上了一大桌,一大窩人高中三年下來什麼丟人樣子沒見過,完全放開玩瘋了。蘇鬱初記憶裡挺文靜的幾個小姑娘也抱着話筒唱了幾首高難度英文歌,那高音,和公雞打鳴似的。
愛唱歌的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不喜歡唱歌的,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角落裡,拉了三五人聊天喝酒。
蘇鬱初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幾個女生拉過去唱歌。
“必須唱!”女生道,“初初,聽說你還去高三加油大會上唱歌了,當時我們沒聽到,現在全要補回來!”
“唱唱唱!”蘇鬱初只能點頭,瀟灑地一揮手,“說吧!你們想聽什麼!”
女生們嘰嘰喳喳歌名報了一大串,最後有人喊了句:“唱《不如跳舞》吧!就那個‘談戀愛不如跳舞 用這個方式相處 沒有人覺得孤獨 也沒有包袱’那個!”
“好好好,那個大家都會唱啊!”
“是啊,就唱那個吧!”
蘇鬱初硬着頭皮上了,前奏一響起來,他就有一種自己正在逛夜市的感覺。
一首唱完,蘇鬱初又被逼着唱了兩首正經歌曲,贏得了一片叫好,大家這才放過了他——哦,這只是蘇鬱初的錯覺。
對於蘇鬱初來說,這一派和諧的人當中,其實是有一個不那麼和諧的。這個人就是坐在角落裡穿着白色連衣裙的林杉月,當年他班上的語文課代表,氣質文靜,高貴甜美,是當時衆男生心中的女神一朵。
蘇鬱初天地良心,他不喜歡林杉月這款女生,因爲她真的很煩。
高中時候的蘇鬱初,名副其實學渣一枚,愛好就是不愛交作業,尤其是語文作業,他一看到寫作文就頭疼。
偏偏林杉月就是負責收作業的語文課代表,每次都負責催蘇鬱初,被蘇鬱初氣得半死。
按照偶像劇劇情的發展,這就是戀愛的小萌芽,愛情的小花蕊。
被逼着交作業這事真是誰攤上誰煩誰知道,饒是蘇鬱初一個大寫的顏控狗,在面對林杉月催作業的時候,依舊覺得世界在爆炸燬滅,哪有心情去在意催他的是仙女還是母豬。
可林杉月樂在其中,早已陷入情網,無法自拔。
在各種外界因素的推波助瀾之下,再加上蘇鬱初的反應遲鈍腦子不開竅,林杉月那麼內斂氣質的一個女生都被逼着全班性的告白了,蘇鬱初當時愣在原地,久久震撼住了。
蘇鬱初呆若木雞地想着:她喜歡我……還,還催我作業?!
林杉月見他久久沒有說話,急得哭了出來,跑走了。
結果第二天,蘇鬱初就沒來上課了,去教育機構補藝術生的課了。
蘇鬱初再次天地良心,是之前就安排好的,他沒這麼慫,因爲這點小事就不去上課了。
之後,他也在網絡上向林杉月道歉了,委婉地拒絕了她。當然,這些其他同學是不知道的。
一別,就是一年多。
就算蘇鬱初粗枝大葉忘了這事,全班其他同學可沒忘呢。
唱了幾個小時下來,大部分人也累了,剩下幾個麥霸還在堅守着,更多的人選擇坐下來喝點酒,聊聊天。
一個女生問道:“初初,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
蘇鬱初很隨意地道:“沒有啊。”他又開玩笑道,“要給我介紹啊?”
女生笑道:“我們杉月也還沒有男朋友啊。”
蘇鬱初:“……”
突然話就這麼噎在喉嚨,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氣氛一時很是僵硬,只剩唱歌的麥霸還在孤獨地嘶吼着。
蘇鬱初想說點什麼來緩和下氣氛,但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說什麼好,感覺怎麼說都不對,只好開始喝自己面前的酒。
那個女生見兩個當事人都不說話,自認爲機靈地來了一句:“不如你們再湊湊吧,男才女貌多般配啊。”
蘇鬱初差點被酒嗆了,同學你閉嘴好不好?!
蘇鬱初看了林杉月一眼,自認爲坦坦蕩蕩問心無愧,當時也都把話講清楚了。誰知道林杉月也正在看他,兩人四目相對,頓時尷尬四起,而且蘇鬱初看着林杉月的表情,好像挺受傷的?
不會又覺得我拒絕了她一次吧,蘇鬱初想着。
“行了,別逗我了。”蘇鬱初笑了笑,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包廂內的洗手間有人了,蘇鬱初不辭千里地去了外面的洗手間。
包廂內,女生安慰林杉月:“他可能……就是去想一想,回來就想通了,沒準……”
林杉月嘆口氣:“算了,別自欺欺人了。”
蘇鬱初一站起來出了包廂就覺得酒勁有點上頭,剛剛爲了緩解尷尬喝了好多酒,他現在有點小飄,但理智還是非常清楚的。
他去了廁所放完水後,又在洗手池邊上直立立地站了一會兒,他怕回去又尷尬,琢磨着要不然想個什麼藉口先開溜得了。他實在不想回去看到林杉月那一張傷心的臉。
想了半天,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就快到十二點了,這羣人不可能要玩通宵吧。午夜就是分叉點,也差不多該散場了。
蘇鬱初這麼想着,再站會兒,撐到十二點再回包廂去,然後散場,成功地避免了再次尷尬,簡直完美。
就在他準備拿出手機來打發時間的時候,洗手間的門突然被重重地踹開了,兩個男人連拉帶扯地衝了進來。接着,其中一個男人就把另個男人按在了牆上:“你說吧,到底要怎麼樣?啊?”
蘇鬱初定神看了下,被按在牆上的,不就是……樑嘉木嗎?
what?
樑嘉木淡淡地笑了下:“這裡還有人。”說完衝着蘇鬱初笑了下:“嗨。”
蘇鬱初尷尬地眨眨眼睛,沒說話,準備小碎步地逃出去。
他剛想拉開洗手間的門,門就先被推開了,出現了簡箴漂亮淡定的臉。
蘇鬱初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