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悄悄瞥了一眼外面的大雪，張凡眉目低垂了下，還是緩緩關上了門。
“坐吧？”
小雪將黑髮紮起，坐在了張凡剛剛所坐位置的對面。
“嗯。”
張凡笑了笑，拉過一把椅子，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小雪一臉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張凡有些好笑道：“怎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知道自己現在的邋遢模樣不會符合當下的審美，張凡倒不會自作多情。
這副模樣走在街上，不被人當作流浪漢避而遠之就是萬幸了。
“你家裡很困難嗎？”
呃？
沒想到小雪會這麼單刀直入的問，張凡錯愕了一瞬。
“啊，我沒有別的意思。”見張凡似乎有些爲難，小雪連忙擺了擺手。
“沒事。”
張凡微微笑了笑。
“……”
“……”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了。
“沒事，你去幫你父親做事吧，我自己在這兒坐一會兒就行。”張凡微笑道。“我等雪停了就走”
小雪聞言，覺得張凡似乎誤會她什麼了，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這是什麼奇怪的感覺。
“你叫張凡？”
“……嗯。”
見小雪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張凡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並不多說。
“看你的樣子，應該還不大吧？沒有上學嗎？”小雪單手托腮，好奇地看着張凡。
“……沒有吧。”
“一個人住嗎？”
“嗯。”
兩人的對話基本上都是小雪在問，張凡在單方面地回答，只要小雪沒說話了，那也就象徵着聊天的結束。
“我聽父親說你之前都是在我們這裡吃飯的，這半年是去哪裡有事去了嗎？”
聽說小雪從小都跟着母親，現在長大了想幫父親做一些事，這纔來到了店裡幫忙。
對於突然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張凡，小雪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心裡是有些牴觸的。
畢竟任由誰看見一個看上去邋遢又貧窮的人坐在自己父親的店裡，第一時間多少都會和不好的事物聯繫起來。
不過在經過一個月的觀察後，小雪逐漸發現這個人也就只是不會收拾自己而已，她甚至在腦中悄悄想象出了張凡將自己收拾好的樣子。
……其實仔細看的話，他還是有點帥的。
畢竟五官的輪廓在那兒，這個是無論怎麼邋遢都遮掩不住的。
而且和小雪在大學裡見到的許多張揚着想要表現自己成熟一面的男生不一樣，張凡總是很安靜，面對自己父親的關心有時候還會露出靦腆的一面。
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如果說自己見過的那些男生是外表成熟內心稚嫩的話，張凡就是外表看上去有些稚嫩，但內心可能比那些男生成熟很多？
不爭不搶，安靜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總之就是有一種奇特的吸引力就是了。
張凡怔了下，繼而看向了窗外。
外面的行人匆匆，偶爾能看見調皮的小孩子在街上歡快地奔跑着，紅撲撲的可愛臉蛋上滿是歡樂。
雪似乎小了些。
“……”
“應該算吧。”
張凡回過神，歉意地朝小雪笑了笑，繼而便起身。
“雪小些了，我該回去了。”
“多謝關心。”
聽着張凡的道謝，小雪愣了下，不過也沒阻攔，只是笑着點了點頭，目送着張凡離開。
畢竟她和張凡並沒有很熟，如果說是正式交流的話，今天算是第一次了。
“叔，多謝了。”
“哈哈，你小子還有跟我客氣的一天啊，小時候如果有現在半點講禮貌，你叔我也就不用每個星期都被氣到扶牆了。”
見老闆又提起了陳年舊事，張凡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卻突然被粗暴地踹開了。
砰！
一聲巨響，一羣着裝各異的人魚貫而入。
“喂喂喂，死老頭兒，今天到底能不能把錢交齊啊？”
街頭混混模樣的人抗着水管鐵棍之類的武器，張牙舞爪地走了進來，見餐廳裡還有三個不相干的人，輕蔑的目光在小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雪自然察覺到了這縷目光，雖然臉上沒有慌亂，但沒見過這種場面，她還是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
猜到了接下來劇情的發展方向，張凡無奈地嘆息一聲。
怎麼自己走到哪兒都會遇到這種事情。
見又是這羣人來了，老闆臉色變化了下，不過想起今天女兒也在這邊，頓時收起了略顯慌亂的神色。
而當他準備大步迎上去的時候，身旁的張凡一把將他拉住了。
“他們是來討債的，還是收保護費的？”
呃？
見張凡竟主動插手這件事，老闆愣了一下，看着張凡深沉卻彷彿分外讓人心安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說出了答案。
“收保護費的。”
“哈！？”爲首的混混頓時不滿地一腳踏上了椅子，嘴中還叼着一根菸，不爽地拿着鐵棍敲着桌面。“老子這是收保護費？”
說的時候，眼神還不時往小雪那邊飄去。
“……”
本來想直接動手解決的，張凡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似乎是嫌麻煩地撓了撓頭。
突然想起來這是個法制社會。
“算了，微信給我吧。”
“呃？”
這次輪到混混頭子愣住了。
“微信啊，你不是還活在上個世紀吧？”張凡無奈道，一邊說着還掏出了手機。“沒有就支付寶也行，我沒帶現金。”
“一個月多少錢？”
被張凡的態度弄的有些莫名其妙，混混頭子莫名覺得自己臉上有些掛不住。
“你小子，在胡說些什麼。”老闆卻突然反應了過來，心裡有些後悔自己居然把張凡也牽扯了進來。“趕緊走，這件事和你沒關係。”
張凡淡淡笑了笑，並未多說。
“張凡。”小雪不知道什麼時候鼓起勇氣走了過來，有些擔憂地看着張凡。“你還是趕緊走吧。”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張凡這麼鎮靜，但小雪又覺得他有這種反應似乎就是正常的。
一旁一直在吃麪的老齊也走了過來，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混混。
“臭小子，毛都沒長齊就學着收保護費？”
“……”
聽着老齊嘲諷性的語言，張凡略感不妙地嘴角抽搐了下。
果不其然，當那羣混混聽見老齊的語言後，頓時一個個惱怒地開始敲桌子踢凳子。
“你他媽說誰毛沒長齊？”
“媽的，今天老子不要保護費了，非得好好教一下你們什麼叫規矩。”
“兄弟們，男的都給老子打，把那個女人帶走。”
帶走……
無語地看着還有些中二的混混，張凡歪了歪腦袋。
這些人以爲自己是山賊嗎？
餘光瞥見一旁的老闆陰沉的面色，張凡眼神頓了一下。
他眼中滿是惱怒之色，粗壯有着老繭的大手緊緊地攢着，身體都因爲憤怒而在隱隱顫抖着。
“……”
……算了。
張凡心累地撓了撓頭。
“叔，把這個拿着，之後到上面寫的公司那去，說是我給你的就行了，我會給他們打電話的。”
本來不想要這個名片的，但看來這東西拿着也沒什麼壞處。
呃？
老闆愣愣地接過名片，還沒來的及看，張凡便大步向混混走去了。
“一起上吧？”
掃了一眼，混混大概有七八個，張凡嘆息一聲。
怎麼自己在這邊也盡是遇到這種麻煩事。
張凡無奈的表情在衆人眼中卻成了一種挑釁的信號，原本就怒火中燒的混混頓時怒不可遏，還不等老闆和老齊勸說，混混們便嚷嚷着就提起武器衝了上來。
“操，給我往死裡打！”
……
半分鐘後。
看着不遠處被人撞碎的牆，張凡眼角沒忍住抽搐了下。
雖然自己下手可能確實重了些，但確實沒想到對方這麼不禁打。
……不會出人命吧。
蹲下身檢查着這些人的狀態，張凡撇了撇嘴。
如果真出人命了可就麻煩了。
身後小雪看見地上有人吐出了血，沒忍住輕呼了一聲，繼而看着張凡的背影，又迅速捂住了嘴。
老齊和老闆在見到張凡輕描淡寫地就將七八個人都收拾後，眼中都不禁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雖然早就聽說張凡小時候在周圍一帶是出名的惡霸，但沒想到居然這麼能打。
“喲，小弟弟終於想起姐姐來了？”
外面一名妖嬈的女子推門而入。
在這寒冷的天氣，她居然只穿着一襲單薄的紅裙，豐滿完美的身段前凸後翹，絕美的容顏一顰一笑之間都彷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讓三人頓時看癡了。
“霖姐說笑了。”
一人扛起四個混混，張凡無奈地笑道。
“剩下三個，就麻煩霖姐了。”
“原來好不容易叫姐姐來一次，就是做苦力的？”
柒霖嘴上如此說着，在看清周圍的環境後，也只是紅脣微抿，莞爾笑着，還是將剩下的三個混混揪着衣領提了起來。
……本來是不想叫霖姐的。
已經一個月沒有和靈界有過任何聯繫，當張凡再次看見柒霖時，心裡封存了許久的東西彷彿又有些破裂了。
算了，就此一次而已。
“這都一個月了吧，不回去了嗎？”
靠近了，柒霖輕笑着看向張凡，如果不是手中還提着幾個昏迷不醒的混混的話，她怕是要貼在張凡身上去。
張凡愣了下，繼而只是無奈地笑着，並沒有接話。
“雖然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會跟隨你的。”
“但如果是半年前我認識的那個小弟弟，是絕對不會逃避的哦？”
柒霖抿嘴輕笑着。
“……”
……逃避嗎？
嗯？
發現自己沒手開門，張凡就欲放下手中的混混推門，小雪卻突然走到了他身邊，伸手幫他將門推開了。
寒風迎面吹在臉上，張凡看着小雪，愣了一下。
“哦？”柒霖看見小雪，饒有深意地笑了笑。“原來是因爲這個小姑娘？”
“霖姐你啊……”
張凡突然以老成的口吻輕笑，向小雪點了點頭，在身後大步走上來的老闆道謝後，便不再停留，大步向外走去。
柒霖見狀，便也只是莞爾笑着，跟了上去。
“……”
目送着張凡和柒霖兩人遠去，小雪站在門口，許久，身後的一隻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纔將她拉回了現實。
“小雪啊，別誤會張凡那孩子。”老闆看着張凡僅穿着一件單薄的衣服就在雪地中越走越遠。“他是個好孩子。”
“只是……小時候有些經歷，對他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而已。”
“……嗯，我知道的，爸爸。”
小雪目光追隨着張凡漸行漸遠的背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