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陸子謙在京華律師事務所第一次見到了莫然的師兄丁顥。他看着丁顥,丁顥也在眼鏡後面看着他,都是意味深長。事情是莫然早就點頭答應的,自然是十分順利。
“你已經夠忙了,還做這份兼職?”在表格上簽字的時候,丁顥小聲地在莫然耳邊提醒。
“無所謂啊,”莫然倒是不在乎,“反正都是一樣忙,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也不少,順便賺點外快,給你減輕負擔還不好?”
老實得坦白,丁顥並不贊成莫然做這份兼職,因爲在他看來,陸子謙絕對是個不簡單的人物,而莫然雖然聰明,也畢竟是個大大咧咧的傻丫頭。或者自私的來說,他不想莫然原本屬於他的時間,莫名其妙的就分給陸子謙一半。
陸子謙玉樹臨風的站在不遠的地方,一連溫和的微笑,惹得路過的美女頻頻顧目。李晴更是誇張,頻頻往臉上撲粉,弄得脂香四溢。
莫然進辦公室拿東西,路過李晴身旁,猛然停下了腳步,皺着眉頭,抽動着鼻子,一路尋香到了李晴的身上。
“你有病啊?”莫然捏着鼻子看着李晴,“還是,晚上去化妝舞會扮香香公主?”
“神經!”李晴也毫不客氣的白了她一眼,“我這是在帥哥面前時刻保持美好形象。”說着,她的一雙流光美目又向陸子謙瞟了一眼。
莫然被逗樂了,一指陸子謙:“你是說他?”
“那可不,”李晴遙遙看着陸子謙,眼神迷離,“有帥又有錢,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這樣的金龜婿如今已經不多了。”
莫然懶得理她,推門進去拿了東西,便和陸子謙一道下樓去比克公司報到。
陸子謙開出的條件並不苛刻,每週只有週一的例會需要到公司,其它的時間隨意,有事情自然再聯繫她。莫然欣然接受,與此相對等的是每月8000的報酬,傻瓜纔不幹。
越接近莫然,陸子謙反而覺得越不能瞭解她。平日裡是有些大大咧咧,滿世界都不在乎。一幅女強人的姿態,踩着高跟皮鞋,走路帶風。不是那種弱柳扶風,是颱風。通常都是纔看見她從走廊的一邊過來,剛要大招呼,呼的一下子,話剛出口,人已經到了走廊的另一邊。看上去似乎真的是無比倔強堅強的女人啊。可是閱人無數的陸子謙卻不相信莫然僅僅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總是覺得她偶爾表現出來的脆弱才更加真實。
但是不管怎麼說,陸子謙是很欣賞莫然的,連秘書小姐們在私下裡都暗暗議論,總監大人對着爲新來的法律顧問是不是有什麼曖昧。對於這種八卦,陸子謙一向是避之不及,可是這一次,他卻對這樣的議論毫不在意,甚至在心裡有些願其蔓延成災的想法。
週一,莫然來到公司。她有早到的習慣,被地鐵擠怕了,寧可少睡點。公司還沒有什麼人,莫然放下包,拿了杯子去茶水間衝咖啡。
她低頭沖水,一股水氣伴着濃郁的咖啡香氣撲面而來。莫然深深的嗅着,冷不防身後有人對她說:“跟你說了多少遍,早上不要喝咖啡,對身體不好。”
莫然回頭,看見陸子謙懶洋洋的靠在門框上,立即回敬道:“你什麼時候變得跟我師兄一樣羅嗦了?”
陸子謙放棄跟她鬥嘴,舉手投降,直接採取行動,走過來拿走了她的杯子:“別喝咖啡,喝牛奶,喝牛奶好。”
莫然哪裡聽他的,叫囂着要陸子謙把杯子還給她。無奈陸總監大人的身高佔優,無論她怎麼左蹦右跳,絲毫就是碰不到杯子。陸子謙怕碰翻了杯子燙着莫然,就一個勁的往後退,莫然不知好歹就一個勁的往前逼,最後形成了一個頗爲曖昧的姿勢。
陸子謙背靠着牆壁,雙手上舉,護着裝滿咖啡的杯子,而莫然湊在他的身前,姿勢貌似投懷送抱。
陸子謙率先做出反應,乾咳了一聲,垂着眼睛看莫然僅在咫尺的臉。莫然揚着臉,就這樣迎上他的眼睛,目光落進眼底的一瞬間,就怔在了原地。
十秒鐘後,莫然忽然像被燙着了一樣慌忙跳開。兩個人都是臉色潮紅,氣息紊亂,彼此心裡都像過了電一樣。小說裡常寫,愛情來時不設防,這會可算是紮紮實實的實踐了一把,證明了衆多作家的文章都不識憑空杜撰的玩物。
莫然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嘴裡跳出來了,急忙抽身要走,纔到門口,就聽見陸子謙在身後問:“一會要不要送你回事務所啊?”
“要!”莫然頭也沒回,響亮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陸子謙看着空蕩蕩的門口,忽然嘿嘿的笑了起來,順手端過手裡咖啡,大大地喝了一口。
開完會,陸子謙開車送莫然回事務所。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莫然一看見陸子謙,腦袋裡就不自覺地想起早上的事,於是把臉轉向窗外,避免陸子謙看到她臉上不時涌起的熱度。而陸子謙呢,莫然不找他的麻煩已經是阿彌陀佛了,他纔不會閒得沒事自己找事呢。
就這樣,兩個人到了京華的樓下。
“上去嗎?”下車的時候,莫然忽然問了一句。
按理說,陸子謙是沒有理由上去的。第一,這不是他的工作地點,第二,他也沒有什麼事情要去辦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被莫然這麼一問,陸子謙就覺得自己好像是應該上去的,於是絲毫沒有猶豫就點頭答應。
莫然疑惑的回過頭來看着他:“咦?我還沒說完,你怎麼就知道?”其實莫然上面的那句話還有後面一半。她是想說,上星期的那份合同她已經寫好了,問陸子謙要不要今天就上去拿回去,誰知道,話只說了個頭,陸子謙倒像未卜先知似的,開門下車。
陸子謙把手插在褲袋裡,嘿嘿的笑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十分蹩腳的理由:“你問我要不要上去,那自然是有事的嘛,你不是說過嗎?”
“我說過嗎?”莫然一臉的不相信。
“是是是,說過說過。”陸子謙不願與莫然糾纏着個話題,急忙把她推進了電梯間。電梯門關上的一霎那,寫字樓的門廳裡依稀還可以聽見莫然的聲音:“我什麼時候說過?”
一直到了樓上,莫然還不依不饒的追着陸子謙問,陸子謙沒法子,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表示完全妥協於莫然的判斷。兩個人剛一進京華律師事務所的大門,就看見丁顥正站在前臺的客廳裡和一個女人說話。隔着玻璃門,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只能憑他們的表情和動作來判斷。陸子謙隱隱覺得丁顥着急想要打發那個女人走,而那女人卻好像執着的要等什麼人。
好不容易丁顥才勸那女人站起身來,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到門口。丁顥一邊拉開門,一邊說:“……就這樣,你不要來找莫然,這件事情我來幫你想辦法。”
他身後的女人沉默着沒有回答,走到門口,下意識的一擡頭,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半張着嘴,驚訝得張口結舌。
丁顥沒聽見身後的回答,回頭一看,也被這女人的表情下了一跳,他霍然回頭,卻在自己的身後,看見了她最不願意看見的一幕。
莫然筆直的站在他的身後,冷冷的注視着站在面前驚訝的女人。
“莫……莫然。”那女人終於開口,結結巴巴的叫出了莫然的名字。
莫然冷的像一塊冰,臉上除了冰冷看不到一絲表情:“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莫然,這件事情我來處理……”丁顥見勢不妙,急忙插嘴。
“丁律師,這是我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莫然打斷丁顥的話,卻沒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女人的臉上。
“我們去裡面談。”莫然說完了這句話,頭也不回的進了辦公室。身後,站在丁顥旁邊的女子若有若無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皺着眉頭也跟了進去。門廳裡剩下丁顥和陸子謙兩個人,丁顥深深嘆息着,無奈的要了搖頭,轉身也要走。陸子謙卻在後面叫住了他。
“丁律師,這是怎麼回事啊?”
丁顥的身形頓住,過了一會,他終於說:“這個是隱私,如果想知道,你自己去問莫然吧。”說完,丁顥也不再理他,自顧進了辦公室,重重的關上了門。
“陸先生,這邊情。”李晴笑盈盈的迎上來,引着陸子謙進了旁邊的一間休息室。京華律師事務所的門廳有恢復了一片平靜,前臺小姐依然保持着她職業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