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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7 眉目

chapter 87 眉目

藍覺的鼻尖已經紅得不能再紅,眼裡的酸澀馬上就要變成液體涌出來。

他知道他這樣很軟弱,他只是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溫柔。所有人對他,都是把他當成工具一樣,隨便轉賣,隨便利用,隨便丟棄。沒有人珍惜過他,沒有人尊重過他,沒有人陪伴過他。這樣重的承諾,沒有人給過他。他也自己苦笑着,安慰自己說這樣也好,免得有天被辜負了心裡很難受。

他從來不曾體會到,當一個承諾擺在你的面前,你只會伸手去接受,然後珍藏在心裡,成爲生活的動力。就算知道不一定能兌現這個承諾,但也心甘情願,因爲這個承諾揣懷在心,就滿滿當當充斥了他整個靈魂和生命,讓他鮮活了起來。

他很少哭過。面臨巨大的毀滅和變遷,他都是坦然接受,因爲他已經習慣了接踵而至的悲傷,習慣了突如其來的災難。唯獨面對溫暖,他措手不及只能逃避。

他看着雨汐,淚眼模糊間,雨汐的臉和當年姐姐幼齒的娃娃臉重合。

是這樣相似的,溫暖和感動,拯救他的所有,成爲他生命裡唯一的光亮,支撐他一直走下去。

其實,這麼多年一路過來,他是懷着找到姐姐的心願一直走遍中國。可他遭遇到的都是那樣龐大沉重的不幸,一點點陽光都能讓他充滿活力繼續衝刺下去。

他永遠對給過他一點點微薄陽光的人充滿感激,他更忘不了那個雖然總是心情不好就吼他卻依舊不嫌棄地讓他時時更在身旁到處去玩的姐姐。

小小的他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錯誤的,他只知道這個姐姐對他很好,被她罵心裡也是開心的,因爲篤定過後她肯定會一臉哀怨地走過來扭捏地給他道歉,然後綻開一臉燦爛笑容牽着他去陽光下無憂無慮地奔跑着。

“謝謝你。”帶着滿滿的哭腔。

“沒事。”雨汐無奈地笑了一下,眼裡蔓生悲哀。這個孩子,就算是僅有一點的溫暖也不願意相信。其實也是,自己的這份好意,又有幾分真心,幾分爲自己,雨汐也辨不清。

黃昏。晚霞紅得刺眼,讓雨汐想起幾天前,她也是在這樣盛大的霞光裡倒下去。

不知道爲什麼,以前那樣期盼看到的、感覺不可思議的美麗的景色,現在看來只是誠惶誠恐。

走在異鄉的街道,在這國際的大都市,總能看到各個民族的人,但雨汐還是覺得好陌生。雖然以前也不能說有多經常在街上碰到熟人,但來來往往總是那樣景象。她到底是念舊的人,她不想接受這些突如其來的改變。

冰冷的醫院裡,她所熟悉的,就只有莫奈、安年,未醒來的亦痕,最多算上那個華裔護士。

雨汐握緊了莫奈的手,感覺疲憊。

在一片紅霞裡走着,這絢麗的紅,仿若鮮血塗鴉天空。

天地間,總有無數血腥和罪孽。

有些是漫天的龐大,誰都看得到,誰都左右不了。

有些是非常細小的,你得借用什麼工具纔看得到。

世人常用白色比喻純潔,但他們卻沒有想過,一束白光,是由七種顏色組成的,裡面就包括了這暴力熱血的紅。

這世間萬物的一切,若是全都變成白色那般純潔,卻也少不了這些細小的紅才能組成它們。

有些問題,總是沒有辦法避免的。

有些事,到時間了就會發生的。

雨汐看着病房裡依舊沒有醒來的亦痕,情緒洶涌着,看着一旁呆呆望着他的安年,眼眶有些發潮。

怎麼這樣不爭氣,怎麼這樣捨得讓人爲你擔心。

入夜,亦痕的情況一直平穩着,沒有絲毫見好,也沒有變壞,像一個安靜的睡着了的老人一樣,看起來那樣平和安詳,其實所有人都在微微擔心着是不是他就這樣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最脆弱的人。什麼都不知情,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做不了。

蜷縮着靈魂待在混沌的黑暗裡,等待被人拯救。

與全世界分離,找不到彼此的蹤跡,像在潮溼森林裡迷了路,又被恐懼驅使着跌跌撞撞不停奔跑摔了幾次跤。

莫離通過齊殊的手下,知道了最近和齊殊產生矛盾的那些人。其中讓他注意到的是,有一個華裔的人,很早以前便和齊殊結下了樑子。

這個人以前是地頭蛇,因爲欺負過一次齊殊,被他狠狠報復,放火殺人。考慮到同鄉又是舊仇人,一樣是火災,目光就放在了他身上。

莫離笑笑,這個人真是目光短淺,本來就不該不知道齊殊這個人的凌厲是出了名的。當年他在外面混都有所耳聞,明明是學生卻心狠手辣,勒索他的街頭混混最後都落不得好下場,欺負他的同學也一個個被打得落花流水。而且,仗着養父是慕曉楓,別人一個氣都不敢出,害怕惹上更大的麻煩。

從小風雲的人物,大大小小的仇人少不了,心裡詛咒他的人可能還要超過不認識他的人。畢竟現在,也是在商場上風生水起,可謂名揚天下。

以前是臭名昭著,現在是名揚天下。齊殊是個怎麼都不甘心沉默當配角的人,努力着找尋着存在感,沒有人理解他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莫離其實也懂得這樣的寂寞,只是身邊有了戴璇陪伴着,生活裡也添了一抹色彩,不比齊殊,面對着昔日的兄弟卻還要有些顧慮。

真是,越來越讓人同情的人呢。

瞭解到這次這個姓劉的中年人是和本地一個齊殊的競爭對手合夥開公司挑釁齊殊,莫離心裡有了底。

他找齊了證據也提交了申請,緝捕指日可待。藍覺也被放了出來,睡在病房裡的一個角落,繁瑣的衛生都交給他負責,雨汐倒是整天優哉遊哉等待着安年的康復。

只是亦痕,已經昏迷七天。

安年恢復運動能力,天天照顧着亦痕,讓護士都看得揪心。

醫生推定,亦痕大約是醒不過來了,只能當植物人。也許會醒,也許會一直睡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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