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他不認識的人很無辜地受傷了啊。”
“他是我朋友。”雨汐笑笑,有些悲傷神色。她放在桌底下的手悄悄握住旁邊莫奈的手,掌心裡傳來的乾燥溫暖讓她安了心。
到底莫奈也是克服了軟弱。
“那他情況怎麼樣了?”
雨汐微微垂眸,搖了搖頭。
陽光透過身旁的透明落地窗照進來,點點光斑投射在雨汐側臉上,她搖頭的時候,光斑跟着晃了晃,點在眼瞼下,像極了幾顆想奪眶而出的淚水。
明明是被溫暖的光芒籠罩着的,雨汐卻感覺周身都是冰雪茫茫。唯一她能感受到的溫存,就是從莫奈手裡傳過來的溫度。
雨汐別過臉去,看着莫奈被描上金邊的側臉,這樣柔和的線條,和亦痕相當不同的輪廓。
結果卻是,亦痕那樣優柔寡斷,莫奈這樣剛毅果斷。
所以說了,人不可貌相啊,就算是眼神,也是對人各不相同的情況。
醫院。
安年終於等到了雨汐和莫奈回來,看着他們來去自如心裡有些難受。
“醫生說你再休息幾天就好了,沒事的,安啦。”雨汐一邊幫安年倒水一邊笑着對她說,眼裡閃着欣喜的光。
“嗯,我就是怕婚禮得二次延遲。”
“別嚇我啦。”雨汐把水遞給安年,“反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安年喝了口水,端詳着杯子裡盪漾着的液體,杯子上印出她的眼眸。
“我想去看看亦痕。”把心裡的想法老實告訴了雨汐,擡起頭來,眼裡充滿了期待。
雨汐嘆口氣。
友情和愛情沒有可比性,當你失去一箇舊日好友,再念念不忘也是嘆息而已,再次見到的時候會微微一笑說句好久不見,心潮最多反常這麼一次。而舊情人則是不同,對他/她的愛總是超乎想象,要戒掉很難,這樣長久的深刻的喜歡,早已變成了習慣。想着以前的事情,心裡的酸澀快速膨脹,把體內多餘的液體變成了淚水從眼眶裡掉落出來。再次見到,總會再念叨好幾天,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愛情是比友情更堅定更義無反顧的存在。
所以就算重色輕友那樣讓人惱怒,也有被接受被認可被原諒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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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年和雨汐的聯繫是比友情更深刻的親情,兩個人一路都是並肩行走,才免得多大的怨懟或嫉妒發生。否則,她們之間的感情早已經支離破碎。
雨汐腦海裡浮現莫奈的笑臉。電燈泡是誰都不想當的吧,而且她自己也難免對莫奈比對安年更上心吧。
愛情是這樣可怕的東西。就算她對莫奈的感情漸漸轉變成依賴的習慣。
雨汐微微歪着頭笑起來,“好呀,我今晚推着你去看吧。”按了護士鈴讓人推來一個輪椅。
明明是這樣燦爛的笑容,符合雨汐的性格,露出的一點點的白色牙齒,彎彎的像月牙一樣的眼睛沒有像別人一樣一笑就眯起,只是微微小了一些,深黑的瞳仁那樣閃亮,總有個習慣就是歪着頭笑,對男生來說這一笑容堪稱傾城之美,而她自己卻是毫無感覺。頭髮有幾根翹起來,像動漫裡的可愛人物,總沒有梳理好的習慣。因爲歪了頭,頭髮太長而沒有耐心打理,纏在一起的髮尾從背後滑出來一些,被陽光點上金黃色。
是這樣不同於別人的笑臉,是這樣獨一無二的習慣,是這樣絕無僅有的雨汐。
安年看着她睫毛上的水汽,慌了神。
是這樣,爲着註定要別離的命運感傷地笑着的雨汐。
安年知道,自己沒辦法守着雨汐一輩子的。朋友,可以長久,但註定不能天天相見。安年和雨汐,十二歲開始住在一起,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呼吸着同一個屋子裡的空氣,吃着同樣的飯,去着同樣的地方,走過同樣的路,見過對方所有的夥伴。
互相太瞭解,互相太依賴。在外面點餐,總是一個人先點一份,另一個人加上一句“和她一樣”匆忙了事,開始無厘頭的閨房秘語,嘻嘻哈哈,笑得整個人都發了光似的。
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離開對方的這一天。
從來沒有想過心裡的第一會被別人佔據。
以爲就能這樣互相守護着進門時第一個見到她。
曾經真的以爲,親人是絕對一輩子都不分開。
她們都沒有想過,都沒有這個覺悟。
就像父母總會看着兒子跟着新娶的媳婦另住他房,看着女兒跟着心愛的人遠走高飛一樣。
這是所有親人都擺脫不了的命運啊,因爲有更遠大的理想和幸福,要去追求,要去獲得,於是離開了從小就依賴着的地方和家人。
是這樣,讓人無奈又心酸又感動的別離。命運指使的別離。
安年伸出手去,把雨汐的頭髮拉起來些,把纏着的髮尾分開。雨汐呆呆地看着一如既往賢淑的安年,嘴巴微微張開成一個小小的橢圓形。
吃過晚飯,雨汐和莫奈一起費力地把安年從牀上挪到輪椅上,慢慢地推着她走。雨汐已經從病人成爲了一個陪護人,和莫奈就一起住在那間病房裡,偶爾安年去檢查的時候,就能獨處二人世界。
安年回到病房時,總是看着他們潮紅的臉色輕輕地笑起來,讓雨汐的臉更加紅起來,莫奈的眼神也飄忽着。
反正是要結婚的人了嘛。這幾天看着莫奈照顧雨汐又幫忙照顧自己,安年心裡也有了底。
能嫁給這樣的人,就是幸事。每個人都不得不承認,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你要嫁給一個人的時候爲什麼需要問過父母和朋友,就是說的這個道理。
雖然往往都忠言逆耳,一點都聽不進去,再悔恨不已。
安年對莫奈是十分放心,看着雨汐天天紅潤健康的臉色也是笑而不語。
亦痕就躺在牀上,還是沒有醒過來,在安全期裡已經停留了兩天。
雨汐把安年推到亦痕牀邊,出了門,等在外面,透過玻璃窗看着安年的側臉。她說的什麼雨汐全然聽不清,看着嘴脣一張一合只感覺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