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點點頭，神情有些疲倦，“然後我們可以去看看亦痕嗎。”
“當然。”雨汐看着莫奈這樣強忍着情緒實在於心不忍，爲了照顧自己，默默忍受着內心的煎熬的莫奈，讓人怎麼看怎麼心疼。
雨汐幾乎是以飛速解決了晚餐，莫奈在一旁叫了面來吃，扶着雨汐小心地往外走。
雨汐心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她好想念安年。
幾天沒活動，雨汐的腿還是有些酸，每一個動作都讓她感覺很陌生。
終於是走到了安年的病房外。雨汐趴在透明玻璃窗上，看着戴着氧氣罩安靜地躺在病牀上的安年，那樣天真的神情，像睡着了的孩童一般，雨汐是這樣熟悉她的睡顏，再次看到了心裡充斥着安慰。
“你看，她像睡着了一樣。她會醒的吧。”雨汐輕輕笑起來，眼角有些溼潤。
“進去看看吧。”莫奈扶着她輕輕走進去，向着旁邊守着的護士點點頭，走到安年牀邊。
“安年，是我，我來了。”雨汐伸出手去，微微有些顫抖着，順了順安年耳邊的碎髮，“我都可以走動啦，你也快點吧，別這樣不爭氣，落下我太多我可沒辦法等你。”雨汐笑起來，神情是那樣明媚，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誰都看不穿裡面暗藏了多少悲哀。
“安年，我等着你醒過來，然後陪着你好起來，你說好不好？”
“安年，馬上就要入夜了，你看得到嗎？在我房間那扇窗可以看到北斗星，不過我想別的房間應該也是可以看到的，只是我沒去過而已。”
“安年，我很想你，你要是醒過來了，肯定第一個找我對不對？其實你也可以先去找亦痕的，我不介意的，但你別忘了我就行。”
“安年，不論怎樣你別難過。我也不會難過的，我的婚禮，缺了伴郎伴娘雖然很惋惜，但是他們的位置我一定空出來，因爲那是專屬於你們的。”
“安年，你一定快點好起來，答應我，然後陪着亦痕生活下去，久久過來我家做客就好。”
雨汐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她從來不曾這樣溫柔過，她從來不曾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對着安年，她從來很少說這樣動人的情話。但她說的都是發自肺腑的，她着實不願意失去安年。
雨汐轉身把頭埋進莫奈懷裡。衣服上殘留的洗衣粉的香氣鑽進雨汐的鼻子，讓她覺得安心。莫奈身上的氣味獨一無二，她的耳朵透過薄薄的衣裳還可以聽見莫奈強有力的心跳。
這樣的安心。這樣的讓人想流淚。
沒有安年，莫奈也可以守護着她。可那畢竟不同，安年啊，是她遠在天邊的一個夢，這些年日日夜夜都陪伴着她，擡頭就能看見的安年，另一個雨汐一樣如影隨形。
莫奈用手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走吧，輪到我了。”
亦痕的臉幾乎被燒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只有臉部的鋒利輪廓一如既往。雨汐看着他瘦削的下巴，有些明白了安年的心情。亦痕本來就是怎麼都胖不起來的體型，平時看起來覺得又高又瘦，還有些校園裡昔日的白衣少年的感覺。可是現在，看着他佈滿傷痕的臉和緊閉着的眼，只爲他難過。
雨汐側目瞄着莫奈，他臉上的表情不知道該成爲沉痛還是什麼，彷彿心裡亮着一點點的光，一點點的希望，又被大風吹過來，奄奄一息就要滅掉，卻又挺立起來，火苗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經久不息。
他還在做着最後的掙扎。
其實誰都明白他們的盡頭已經到了。
雨汐緊緊握住莫奈的手，把手心都捂熱出了汗。莫奈回握得更緊些，雨汐都能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
是這樣的害怕失去啊。和自己一樣的。但畢竟是男人啊，總需要自尊的，忍得這樣辛苦。能親近他的也就雨汐了，若她也不瞭解他，她也不體貼他的話，要有多辛苦多委屈。
雨汐淡淡開了口：“回去吧，難受了就不要再看了。”本來該穿着合身西服出現在教堂的亦痕，本來該從夏爸爸手裡牽過安年的手的亦痕，怎麼現在就成了這個樣子。
“我要去看看齊殊。”
莫奈沉默着，點了點頭，向護士打聽了，找到齊殊的病房。
他同樣也是重症監護着，到現在都是生命垂危，瀕死又還尚有氣息，弄得醫生和護士都高度緊張。
雨汐看着他已經辨認不出的臉，全身裸露出來的肌膚都遍佈了傷痕，觸目驚心。
“當年我也都認不出我爸媽來。”雨汐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努力笑起來，卻發現身體虛得扯動一條肌肉都覺得累。
“戴璇和我說過齊殊這個人，真是讓人敬仰呢。可現在我又這樣恨。”
“雨汐。”莫奈一臉心疼地看着她。
“沒事，就是覺得可惡。我一定要找出兇手。那個男孩子，背後一定有人。”雨汐到底也是有準確第六感的生物，眼裡閃過一抹陰厲。
有些矛盾是無法避免的，有些衝突是一定得發生的。
它們是堵在半路上的土匪，只有勇敢去爭鬥才能看到未來。
凌晨三點。
雨汐被門外的喧鬧吵醒，不滿地皺了皺眉，一扭頭才發現莫奈也不在。廁所沒有開燈，風從窗戶裡吹進來，白色的窗簾被輕輕吹起，月光照進來，顯得冷清，雨汐躺在牀上睜大了眼睛，纔想起這裡是醫院啊。
莫名有些心慌意亂。
走廊的燈很刺目，路過的護士們看到雨汐突然開了門走出來，都有些奇怪。
“怎麼了，這麼吵？”雨汐看着走廊盡頭，一縷白衣消失在拐角。
“有個病人醒了。哦對了，剛纔你病房裡陪牀的未婚夫也跟了去，那個醒了的人也許和你們認識呢。”
雨汐的瞳孔微微有些瞪大，匆忙道了謝，轉向安年的病房。
走了幾步，雨汐便跑了起來，淚珠迎着風向後飆。
病牀上，安年臉上突兀的一塊傷疤，迷茫的眼神，乾裂的嘴脣，還有突然就撲進她懷裡的雨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