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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2 自由

chapter 82 自由

哎,這一趟到底還是讓他們的婚禮有了些遺憾。

最遺憾的莫過於,亦痕和安年這對伴郎伴娘現在還昏迷不醒。只不過,安年已經度過危險期,醫生推測最遲明天就能醒。她全身有些燒傷,不過並無大礙。而亦痕就比較危險了,燒傷多處不說,內臟器官也是被火薰得不行。

莫奈唱着歌哄着雨汐入睡,陽光瀰漫着窗臺,璀璨的金黃蔓延到地上,溫暖到刺目的一片,覆蓋上被褥的一角。雨汐平躺着,看着被陽光照到側臉的莫奈,窗外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光斑就在莫奈臉上晃了晃。雨汐看着這樣明暗立體的莫奈,聽着他輕輕哼唱着的聲音,心裡盪漾出一些異樣的情緒。

像是歡喜,又更多的是對愛着他的肯定。

雨汐一直不明白,自己有什麼能讓莫奈這樣愛她。後來她纔想明白,就像安年那樣對她付出一樣,同樣是一個未解之謎。雨汐只想說自己是幸運的,父母陪伴她度過十二年歲月,整個青春期有安年給她啓蒙和引導,作爲同齡人更親近。現在她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又能遇見這樣彼此愛着的人。

說到底,她本身就是幸運的。能擺脫過去的陰霾,投入到新生活裡,雨汐的這種灑脫的能力,本來就是她的優點,她的幸運,她的資本。

夢裡是一片金黃色的稻田,安年穿着白色長裙,在逆光裡站着,看不清她的眼,雨汐卻清楚看見了她嘴邊的笑意。莫奈就坐在自己的身旁,轉過頭去,就能看見他英俊的側臉。

雨汐突然就想起一句話。我愛的人,他有世界上最完美的側臉,最動聽的嗓音。現在的莫奈,對他來說莫過於如此。

接着她又像愛麗絲一樣摔進了另一個夢裡。

是那場大火。

其實到底是哪一場,雨汐已經分辨不出了。她人生裡有兩場大火,第一場奪去她的父母,第二場的結果她還不知曉。但它們都那樣鮮活闖進她的生命裡,帶來遍地荒蕪,給她心上劃下重重的一刀。她的血液噴灑出來,像那火苗一般紅,像那夕陽的晚霞一般紅。

漫天的紅色,雨汐只覺得壓抑,她連淚水都流不出來,感覺身體都被榨乾了一般,一點水分都沒有。她連大喊出來的力氣,都失去了。

雨汐在夢境裡走着,她覺得大火那樣高,而她這樣渺小。她漫無目的地走着,怎麼都繞不過這火,視野又怎麼都離不開那樣的紅色。她彷彿時時刻刻都站在大火中心的位置,她也許被燒着了,她不知道,她感覺不到熱,感覺不到痛楚。

突然驚醒過來,取代紅色的是淡淡的暖黃色燈光。

莫奈就趴在牀邊,雨汐醒來時手臂控制不住地一揮,也驚醒了他。

他看到雨汐額頭上佈滿了細汗,忙問:“做噩夢了嗎?”

“我是太久沒做那個夢了。現在感覺都不那樣真實了,”雨汐苦笑起來,“而且有兩場火災呢,我都不知道讓我這樣有絕望的窒息的氣息是哪一場。”

雨汐眼神空洞着,莫奈找來毛巾給她擦乾臉上的汗,伸手抱住了她。

“你別怕,我覺得我們家和我公司都不會有火災的。其他沒保障的地方我哪也不去,也不會讓你去。”

雨汐笑了。她真的會失去安年,然後就留下莫奈一個人來保護她嗎?

其實,人不該貪而無厭的,她知道。她也不奢求安年時刻陪伴着她,只在心裡明白安年和亦痕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就足夠。可是現在她都不敢這樣肯定地告訴自己安年很好,她心裡很明白安年不好。她都不知道如何去自欺欺人,才能讓自己好受些。

“我還是,擔心安年。”

“其實我有時候想想亦痕就真的是,心裡很難受。”莫奈突然哽咽了,放開了擁抱着雨汐的手,疾步走進了洗手間。

雨汐只聽得到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她知道,要保護男人的自尊。她與安年之間有情,莫奈和亦痕之間又怎麼會無情。即使看到雨汐是無礙的,莫奈也難免會擔心亦痕。在雨汐心裡,安年和莫奈一樣重要的,而在莫奈心裡,亦痕又何嘗不是和雨汐一樣讓他牽掛?

其實好生生活下來的人,更容易感覺寂寞。心上總有一種如影隨形的愧疚感,這種感覺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來歷,其實也不應該存在。但良知總是讓自己認爲,活下來,就像背叛了對方一般,像拋棄了對方一般。就像,自私自利的人一般。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雨汐用雙手捂住臉,淚水順着指縫流了下來。她太無助,太孤獨,太渴望親耳聽見安年說原諒。

她悔恨自己這樣無能,攔不住要去救亦痕的安年,救不了瀕臨危險的安年。

她以爲自己已經能獨當一面,以爲自己已經能擔任保護安年的工作。到那時候,在漫天的晚霞下面,她才發現,自己是這樣懦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魔,她的心魔她卻攻不破。

她到底是戰勝不了自己,到底是這樣沒用。祈求安年的原諒,都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連安年的面都沒有見上,天天就躺在這張牀上,窩在這間房間裡,讓莫奈陪着自己消耗時光。

真的是,越想越覺得自己太沒用。

從心底長出了覆蓋滿毒液的藤蔓,長着一根根尖銳的刺,扎進了身體裡的每一處。

除了痛楚,居然還有暢快接受這懲罰的快感。

這樣一種心理的自我折磨,就當是贖罪。

爲了自己的脆弱贖罪。

夕陽西下,護士端來了晚餐,看着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莫奈,還有靠着枕頭看着窗外綠蔭的雨汐,神情古怪。

“雨汐,醫生說你能下牀活動了,要不要去看看安年?”那個護士和雨汐近幾天也混得頗熟絡了,說這個消息的時候微微有些興奮。

“我吃完馬上去。”雨汐也差點開心得跳起來,總算覺得自己能盡一些朋友的本分,“莫奈,你可不可以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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