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在亦痕的成長曆程中刻下不可磨滅的印記。他跟着慕曉楓去養母的墓地的時候,自己出錢買了養母最愛的花放在了墓前,慕曉楓只當他孝順懂事。卻不明白他心裡滿滿當當的愧疚,又夾雜了多少得意。
十六歲他獨自出了國,徹底和慕家斷絕聯繫,開始向多方面發展。他是上天眷顧的人,做什麼都一帆風順。只是他心裡藏着的罪惡總會緊緊纏繞着他,讓他覺得窒息,不可安生。
齊殊終於是去見了慕曉楓,後者只是喜出望外,連連讚歎他的才華,衷心爲他高興。卻沒料到齊殊道出了真相,在給慕曉楓帶來的飲料里加了毒。還是一模一樣的手段——賄賂,搞定了屍檢方。因爲是養子,誰都沒有禁止他和屍檢人員會面。
曾經在街邊看到獨自垂淚的亦痕,小雨紛飛的天氣在墓地看到了面無表情的亦痕,在火葬現場藏在人羣中看到低垂着頭蹲在地上崩潰的亦痕。
他曾是他最最信任,給他最多的溫暖的兄長一樣的存在。
是對於亦痕來說那麼可靠的親人的存在。
而他最終是辜負了亦痕的信任。
他其實也不忍。自己第一次犯下的殺人的錯,這種愧疚轉化成愛降臨在亦痕身上。他對亦痕加倍照顧,對慕曉楓也是孝順得很,是個標準好家人。
齊殊無法否認自己打心眼裡把亦痕當作弟弟寵愛,看着他天真的笑容就覺得滿足,每次都覺得亦痕十分可愛,想保護着他不讓他受傷害。
最終是他深深傷害了亦痕他怎麼會不知道。可是血濃於水啊,家人就是即使背叛你辜負你拋棄你離開你,你的心裡還是會深深留下印記。家人就是即使你們天天吵架互相嫌棄還是不會拋下對方就離開。
齊殊是被雙親拋棄了的人,但是他愛他們這無可否認。
慕家是給他最多溫暖和幫助的人,可是養母親手埋葬了自己的雙親這也是事實。
就算她是無意的吧,就算是齊殊的母親活該偷走了慕曉楓妻子的存有許多稿件的電腦吧。
那是她的命啊她想要守護的東西。所以她無法忍受這樣的盜賊抓住了她告上了法庭,警方終於是抓到了這一世界大盜。
而齊殊的母親那也是被逼無奈啊,她是盜賊她一輩子只能做盜賊,是她的使命她的工作她又怎能去不做。
一切都是天意。
齊殊埋下頭,笑笑。
就算自己死在了亦痕手裡,也是天意。他活該,他樂意。
那是他最最疼愛的弟弟。
而亦痕也是,如果戰勝不了自己,齊殊也不會緊抓着不放。
這是他欠他的,就該還他一條命,一次機會。
再也互不相欠,從此海角天涯。
如果亦痕能這麼爽快地離開就可以了。
可是齊殊心裡也沒有底,因爲他不太確定亦痕是不是還是當初那個小男孩,只會跟在他後面,完全信任他,享受他的保護和關愛。
放過亦痕,只會讓亦痕覺得難受和不堪吧,像每一個青春期男孩子那樣的倔強和自尊心強。
齊殊笑笑,加快了步伐。
亦痕一直在他身後兩三米處跟着,步履匆匆,生怕跟不上齊殊跨度那麼大的腳步。
連走姿都那樣霸氣呢。亦痕苦笑着想。
自己和他比起來,真的是毫無勝算的樣子。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仇恨無法泯滅。
就算是當初最好的玩伴,也沒有能力就這麼漠視他的行爲。
既然找到了真兇,亦痕就得讓他付出代價。
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否則下一個就可能是他。
亦痕絕對不要坐以待斃,他就算明知道沒什麼勝算,也要奮起戰鬥。
絕對,不能還沒有拼就認輸。
愛拼纔會贏啊。
安靜的午夜街頭,斑駁的牆壁上兩個魅影一掠而過。
街上沒有的士可以坐,齊殊像是習慣了每個夜晚都這麼走,一點也不累地繼續大跨步。而亦痕跟得有些想休息一下了,又怕跟丟,咬咬牙還是跟上齊殊的步伐。
齊殊安靜地笑着,就任由他跟着,反正目的地也快到了。
走了不知道要多久,齊殊拐進一個小岔道,亦痕終於看到了黑夜中有房子的輪廓。
明明是上班族,卻還是不住公寓,拿以前做生意贏到的錢買了個小平房,就在那裡面住着。
亦痕停下來,猶豫着要不要跟上。誰知道這時候齊殊笑着轉過頭來,一點都不生分地說道:“嘿,進來坐坐?”
亦痕盯着在月光下閃耀着的齊殊的眼眸,還是那樣精神煥發,工作了一天都看不到絲毫的疲倦神情。
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陽光,溫暖的笑,乾淨的臉,深邃的眼。
只是嘴邊蓄起了短短的鬍渣,顯得更有男人味一些。
“好久不見,快認不出來了。”亦痕笑着,心裡知道齊殊是早已發現了自己的。
“大叔模樣了吧。”齊殊頗心有靈犀地,摸摸自己嘴角的鬍渣。
兩個人面對面笑起來,眼睛微微眯起,誰都看不透對方眼中的情緒。
那也應該是一種,名爲憂傷的東西吧。
“進來坐。”齊殊拇指在門上一按,啪嗒一聲門就開了,頗有紳士風度地推開門請亦痕先進。
算了。就當是冒險。就當是對過去最後的信任與懷念。
亦痕義無反顧地走了進去,帶着一臉驕傲和孤勇。
齊殊看着他,眼中沉澱着不知名的東西。
亦痕坐在沙發上,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心咚地猛地跳了一下。
“別緊張,我們來敘敘舊。”齊殊讓人感覺像笑面虎一般危險。
亦痕笑笑,“我們能敘舊什麼呢。”
“好歹也是曾經的童年好友嘛。該不會已經忘了吧?”齊殊依舊還是笑得從容。
“想都不敢想,怎敢忘。”亦痕心頭涌上一些苦澀。
齊殊收斂了肆無忌憚的笑容,打量着亦痕。
“怪不舒服的。”亦痕撇撇嘴道。
“果然還是小孩子啊,”齊殊笑笑,“以爲你和我一樣長大成人了呢。”
“我和你不可能成爲同類。”亦痕突然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