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劍橋】
一名穿着黑白西服的男子坐在電腦桌前,頭髮一絲不苟地打理妥帖着,屏幕的光照得他的臉顯得蒼白無比,一雙眸似鷹那般清亮鋒利,眉宇間帶着濃濃的英氣和不羈。
突然一位打扮略邋遢的男子闖了進來,打破了此時的寂靜。
“大哥,聽說慕家那小子追到倫敦來了。”闖進來的男子急急忙忙地稟報。
被稱作大哥的人頗有王者風範,只是略略搖了搖頭,下命令似的道:“不用急。你幫我把這些文件收拾了吧,我先回去休息了。”這樣的命令口吻卻不讓人覺得十分不適或是厭惡,彷彿是天生的王者那樣,說句話都是那樣平淡毫無波瀾,聲音有些低沉,充滿了從容和穩重。
男子略略點頭,“大哥慢走,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我自己可以,你倒是自己小心。”
那人像個英國貴族般氣質非凡,走姿卻有習武之人的風範,明明身穿西裝,喬裝成一副商人模樣,卻依舊掩蓋不住渾身迫人的殺氣。
是任誰都不敢輕易靠近的風一般來無影去無蹤的人物,是讓人聽到這個名號就聞風喪膽的人物,他是一代傳奇,他是齊殊。
如同名字那般,他是天地間特殊的再無二人的齊殊。
他在黑暗間穿梭自如,毫無懼色地走着,卻時刻提防注意着身旁之物。
沒有人傷得了他,因爲他從不相信任何人。
就算是和自己一同打拼過這天下的兄弟,他也——在關鍵時刻得無可奈何地走出決定。
是莫離那般比喻恰當的——古時候成功爭奪到皇位的萬人之上。
沒有人會管他的那雙精緻的手其實染上了多少個人的血液,也不會關心他用盡了哪些手段爬到了現在的位置,更不會想要了解關於他的種種黑暗的過去。他是如何從那些噩夢中逃出來重新開始沒有前景的人生,他是怎樣擺脫回憶的夢魔一心一意爲報仇步步爲營。
他是天資聰穎,是風華絕代。
他是衆人豔羨的光芒,享受着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他簡直不想是凡人,所有人都覺得他的天賦極高,卻沒想過他在背後也付出了等同的努力。
他在等一個能理解他的人,能攻破他心城的人。
可到底他還是得爲了生存步步驚心。
就連下個班回個家,都要被手下囑咐一路小心不要被人偷襲。
他是如此在骯髒裡滾過多少個春秋的人,他身上的罪孽到下輩子都還不清。
可是他就爲了仇恨如此活着,也勢必讓仇人也要一生都煎熬在這等地獄裡。
怨恨是一種控制不了的情緒。有時候你看到些什麼暖心的場景心裡會覺得慚愧難當,會悔恨自己不該如此較真。可是當那個人做出一些讓你真心無法忍受的舉動,你又會認爲自己是對的。這種情緒是反覆折磨你的利器,你知道這樣不對,這樣對你的人生和靈魂都沒有益處,但你再努力都戒不掉,都釋懷不了。你一天沒有能力去報復,就一天都放鬆不了。
反反覆覆。連活着都不痛快。
齊殊也想,讓那個人嚐嚐這滋味。
慕亦痕,我要你陪我體會這怨恨。
這場盛大的鋪天蓋地的毀滅終會讓我們同歸於盡。
可是復仇是我唯一的人生目標是我唯一的生活動力,釋懷了我活下去都是因爲慣性。
不想如此沒有意義地過着這樣的人生所以我只能,吞噬着仇恨被恨的烈火焚身。
就像是地獄。
下地獄也要拉你一起。
我曾經最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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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痕白天上了車,要從倫敦去往劍橋。他侵入了齊殊的電腦,定位了他的工作室位置。自從他收手企業後,就一直隱蔽在那個工作室裡,極少人知道他的行蹤。其實亦痕心裡也懂,這個電腦這麼容易侵入,只能說明齊殊並不在意。論IT技術,他們兩個都還不相上下。
在工作室所在的寫字樓對面,亦痕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盯着出口。
隱隱地看到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僅有的幾分白色在月光裡異常明亮。
亦痕無意識地眯了眯眼。
把空的咖啡罐捏扁扔進垃圾桶,亦痕豎起風衣上的衣領,壓低帽檐,手插口袋,跟着街對面的那人走着。
亦痕看到那人全副武裝謹慎不已的姿態微微笑起來。
你怎麼這麼緊張呢,不是該對自己非常自信纔是嗎。表面上還假裝成那副模樣,其實內心早已顫抖不已了吧。
也就只有我能看穿你啊。
我們都那麼互相瞭解,這場戰鬥到底誰會贏?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輸掉。
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也不想放棄你。
如果可以,請讓時光倒回去,讓我留住你。
如果你沒有離開我身邊,大概就不會有這些事發生了。
如果我有給你足夠溫暖和守候你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亦痕望着齊殊的背影,眼神黯然。
如今鬧到了這種地步,親人變成了仇人,他該如何去抉擇。
請給我一點指示吧,命運什麼的,有時候還是得認了啊。
齊殊哪裡不會發現身後跟着自己走了這麼遠的亦痕。
過去他哪裡會忘記,他怎麼會不懷念,可是一切都晚了啊。
怎麼可能爲了權力做出這麼多,到底齊家都是明事理的人。
全都是慕曉楓的妻子。爲什麼要舉報母親讓她終生只能在監獄裡度過呢,那又爲什麼父親就要去幫母親越獄結果被因爲他而進了監獄仇家盯上了殺掉了呢。那又是爲什麼慕曉楓要袒護着妻子,帶走了齊殊當自己的孩子呢。
齊殊永遠不會忘記,只有八歲的自己得知養母懷有身孕已經待產的消息,半夜跑回以前的屋子找到父親藏在家裡的大額現金然後在養母臨盆的時候交給了醫生。
是他在手術室裡第一個抱過亦痕然後遞給護士,跟着護士幫忙給亦痕擦洗身子,看着他像極了慕曉楓的眉眼,目光冷峻如梭。
是他在亦痕童年時一直當他的小夥伴陪伴着他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