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險些站不住。
“好,快睡吧。”莫離笑了笑,呆滯着眼神爬進被窩,背對着戴璇躺下。
戴璇看着莫離偉岸的背,突然非常擔心起來。
會失去他嗎?因爲沒有說了實話。
不是因爲想私下複合再瞞着他的。只是因爲怕被莫奈找到亦痕而已。
亦痕半夜電話戴璇,剛好戴璇失眠,一直在手機上玩遊戲,午夜都是調了靜音,戴璇看了看身旁熟睡的莫離,便沒有和他說。剛走到浴室想順便上個廁所,就聽見亦痕說要保密這通電話。
戴璇慌了。自己已經嫁給了莫離,而亦痕卻找上自己。
不能說心裡是沒有幻想的,但戴璇覺得這樣不妥。
她是傳統的人。就算爲了利益把自己嫁出去。
起碼也是,像傳統的人那樣的做法。
誰知道亦痕只是說,爲了來倫敦找一個人,順便讓戴璇幫忙找一個比較隱秘的便宜的賓館,還讓她保密。
不能說沒有失望,畢竟這都不是戴璇想象裡的對白。可是也有驚喜,畢竟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戴璇答應了,正準備掛斷,就聽到莫離在外面敲門問候。
戴璇突然覺得很內疚。
明明看起來那麼一片和諧,明明是那麼恩愛的一對夫妻,爲什麼要爲了舊情人隱瞞一些不該對着丈夫隱瞞的事呢?
可是她明明是這麼想着的,行動上卻是給莫離撒了謊。
戴璇看着莫離翹起來的呆毛,伸出手去想把它按下來,還沒觸碰到便停住了。
自己有這個資格嗎。
真的有嗎。
突然覺得自己好髒。
戴璇苦笑了一下,看着黑暗中自己的手的輪廓,微微彎曲着,一個寂寞的手勢,像是抓住了什麼,卻又從指縫溜走。
就像時光,和愛。
翌日。
人山人海的機場裡,當別人從身旁走過的時候,像帶着一陣風,刺骨的風。戴璇打了幾個寒噤,緊緊盯着入口。
一個又一個人走出來,她尋覓不到他的身影。
怎麼突然,就這麼孤獨呢。
怎麼突然,就這麼想念莫離呢。
戴璇心裡翻涌着苦澀。
確實該放下了吧該死心了吧,畢竟都是過去的回憶了。
畢竟都是隻能存放在腦海裡,不斷倒帶着回味着的回憶了。
終於盼到那個人的身影時,戴璇嘆了口氣。
就算彼此心知肚明,彼此瞭解那麼多,羈絆那麼深,愛曾那麼濃,到底還是敗給了時光。
這個人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也沒有什麼好留戀。
可以不忘記他,但要釋懷,對於他的幻想和情感。
從此只做自己,做莫離的好妻子,做將來孩子的好母親。
她需要安安穩穩過一生,就像她一輩子存活下來的習慣一樣,從不執着於愛情。
她唯一重視的事,到底還是更好地生存。
從不是愛情,不是親情,不是友情,不是任何一種感性的東西。
這不是她的存活方式,她只要自己。
她只要平淡和安穩。
看着從光裡走過來的亦痕的身影,那樣熟悉的走姿戴璇還記憶深刻,一眼能認得出。她曾經覺得亦痕的走姿那麼帥氣,現在看着莫離的背影都能心生崇拜,有種衝動想衝上去從背後環住他。
回憶裡,亦痕都是帶着微笑和寵溺的目光手捧着給戴璇的禮物抑或飲料向戴璇走過來。現在亦痕的臉逆着光戴璇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帶着一絲絲擔心和期待,等亦痕走近的時候,戴璇眨了一下眼。
亦痕的表情沒有任何的情緒。像一灘快被陽光曬乾的水澤。
讓戴璇覺得那麼陌生。
可是她終於是看着亦痕波瀾不驚的眼神死了心。
想念了這麼多個日日夜夜已經足夠她痛心和惋惜了,再這麼下去戴璇會被自己折磨到死。
她不該這樣的。就算是爲了莫離吧。
亦痕看到戴璇,僵硬地笑起來。
戴璇倒是擺出一副很真誠的笑容,像個好久未見的朋友一般看着亦痕,說:“歡迎來玩。”
亦痕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不錯吧。舊情人是可以成爲朋友的,只要彼此確定自己和對方都死了心。
就像男女之間是可以有純友誼的,只要彼此都確定自己心裡都有了別的人。
怎麼能不信呢,畢竟人的關係都這麼錯綜複雜。
待到很久以後,戴璇向朋友介紹亦痕,大概會說,這是我的,很好的朋友。
而介紹莫離時候會挽住他的手臂,歪着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一臉甜蜜,這是我的,最愛最愛的老公。
旅館。
亦痕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天空,覺得上面漸漸浮現着安年的臉。
我多想你,你卻看不見。
亦痕苦笑着,看着手上的一疊資料,眼裡的柔軟瞬間轉化成了仇恨。
這個人,是一定要找的。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
他是靠仇恨撐過了這麼多天的。是靠思念安年撐過了這麼多天的。
他不介意爲了這筆仇恨付出多少,因爲他心裡相信着安年等他。
可是又在害怕辜負她。
等待是多麼殘忍的事。因爲你永遠不能完全肯定那個人你能等到他,最致命的是當對方已經確定再也不回來的時候你還死心塌地地等着愛着。
玩火**。
亦痕在擔心,安年若是這副倔強模樣,接下來的日子,她又如何一個人度過呢。
安年是總是讓人心疼的女子。
亦痕是總是讓人掛念的孩子。
感覺在跳一支探戈,時而遠離,時而靠近,目光卻緊逼。
亦痕緊緊盯着手上的資料,一整張紙密密麻麻像份簡介一樣,左上角夾了一張紅底身份證照。
照片上的男士皮膚有些黑,但整個人非常有精氣神,眼睛像閃爍着一樣明亮,看起來朝氣蓬勃的樣子,讓人感覺很有正義感。
亦痕苦笑着,從心裡狠狠諷刺。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讓你身敗名裂,讓你做過的所有罪惡骯髒的事全部暴露出來。
這個世界上總是存在着各種不公平的事,但是永遠不要害怕角落裡的黑暗。
因爲總有一天陽光會照到那個角落,也許那裡已經蒙上一層厚厚的灰,蜘蛛結的網已經那麼大,但起碼你能看見那裡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