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痕的選擇到底如何呢。安年深吸了一口氣，臉頰紅潤。
安年剛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卻看見亦痕坐在沙發上一副着急的樣子。
“怎麼了麼？”安年湊上前去問。
“你洗好了啊。”亦痕露出一副終於的表情，讓安年不知所措。
“要出門嗎？”
“嗯，家裡牛奶沒了，我得出門買一些，你就在家裡待着吧，別怕，我馬上就回來。”亦痕看了看手錶，說着就急匆匆要出門。
“爲什麼不帶我——”安年微微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看着亦痕飛奔出門的身影。
她心裡清楚他不是去買牛奶的。就算在冰箱裡也確實沒有了牛奶。他不太喝牛奶，這怎麼能瞞得過她的眼睛？都是莫奈在喝而已。可是安年住在這裡，莫奈又怎麼會回來住？到底是要買幹嘛呢。
安年無奈地笑笑，走過去關上門，無力地靠在門上，眼神空洞。
亦痕會不會回來呢。
那麼他的心呢。
某高檔公寓。
戴璇穿着便服在房裡穿梭着，熟練地泡茶。
亦痕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地板。還是那樣乾淨，就算再忙也得顧及家裡衛生。
她向來忙。
她卻不覺得累半分。
亦痕深吸一口氣，開口道：“你，最近好嗎？”
“還不錯。”戴璇從不多說半句話。
“嗯，那你能還給我講講分手後，你是怎麼過來的麼？”
戴璇擡起頭，仍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看了亦痕幾眼，低下頭繼續泡茶。
“爲什麼？”久久才吐出這一句。
“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做得這麼好——而且爲什麼會去和莫離相親。”
戴璇泡好了茶，把一杯推到亦痕面前，自己喝了另一杯，把殘餘的茶水倒在水槽裡，沒有說話。
“戴璇？不能說麼？”亦痕有些困惑。
戴璇搖搖頭，“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沒有做什麼，只是認真做好自己，被董事長提拔了而已。相親我起初也不知道，是董事長叫我過去她那裡，結果就和莫離相識了。後來出來約會見到莫奈我才知道我遲早要和你見面的。”其實我很想，見你一面，所以我答應了一次又一次的約會，好想你，好想見你，卻不敢言語，心裡期待着，又害怕着。我不是害怕被你揭穿了會讓生活變得一團糟，而是害怕你心裡唾棄我，卻口頭上什麼也不說。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我還是害怕，因爲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少年。
下定了決心要見你，你卻帶來新的愛人。現實把我打擊得措手不及。
亦痕還是決定相信戴璇，問：“那麼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你會阻擾我麼？”
“我憑什麼？莫離的弟弟的朋友？”
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戴璇在心裡苦笑着。
“剛纔我答應了莫離的追求。我們決定結婚了。”
“什麼時候？”這個消息來得太快，亦痕眼前一片空白，他該怎麼去面對莫離和莫奈？他該如何去婚禮現場看着他們喜結姻緣？這一切太荒唐。
“還沒決定，明天要和莫離去見伯母。聽她的安排。”
戴璇看着亦痕瞪大了的眼，感覺心在滴血。
他到底是不是還對我留戀。到底爲什麼要這麼曖昧。來來回回折磨我，我卻什麼都不敢說。太殘忍了，你對我太殘忍了。從來都沒看透我內心真正感受。
我愛過你，爲什麼你不知道呢。
難道就要這麼掩藏一世麼。
戴璇說到底還是遵守婦道的人，她知道，自己嫁過去之後，就會和亦痕抹清關係再也不會私下見面了。但是她還是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樣，想把握這最後一刻的機會。
亦痕恢復了正常的神色，點點頭，“那祝你幸福。”
這麼事不關己的語氣，你怎麼能做到呢。
戴璇嘆了口氣，“我會的。”
亦痕起身告辭，戴璇坐在沙發上看着已經涼透了的茶水，他一口都沒有喝。從來都不喝茶，以前爲了迎合戴璇的需求也陪着她喝茶，現在呢，不是戀人了也不是朋友，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那麼就沒有必要對自己太好是嗎？
戴璇端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
心都涼了。
走到窗邊，在片片樹影中找到亦痕的身影。戴璇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給亦痕——其實我很愛你，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亦痕停下了腳步。戴璇的心都懸到了喉嚨口，她在祈禱着亦痕能回頭。
可是亦痕只是看着手機。
戴璇感覺像在密室裡過了好久，她感到壓抑和窒息，在沒能出去之前她永遠不知道外面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是暴風雨呢還是遍地燦爛陽光。
亦痕把手機放進口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戴璇突然發現臉上的水澤。
真丟臉，明明好久沒有哭過。
她歷來的哭泣都是爲了重要的人。家人，愛人。
後者就只有亦痕一個而已。
亦痕是會爲她擦眼淚的人。可是現在不會了。
戴璇只是希望着，自己能爲莫離流眼淚，莫離也願意幫她擦乾淨，給她一個溫暖胸膛可以靠。
她現在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一切的愛，只能靠時間再孕育出來。
一切的夢，都已經被現實給捏碎了。
一切的希望，被亦痕狠狠輕視了。
一切的情感，都被時光的洪流捲走了。
也許明天戴璇還會是那個鋼鐵一樣堅強無比在繁多的事物中游刃有餘的女強人，但她現在只想痛哭流涕。
這就是她和安年的不同。安年從來連流淚都是安靜低調從不喧譁，她敢在別人面前流淚，敢在公共場合流淚，因爲很少人會發現一個沉默的人臉上的淚痕。
而戴璇，她只能在黑暗裡一個人流淚，再擦乾淨，從不讓人陪，也不會讓人發現。一個人承擔所有的苦痛，迎來日出的時候再繼續角色扮演。
戴璇像個傻子，她太堅強，讓人覺得沒有必要再保護了。她輸給了安年，不過是因爲亦痕覺得，沒有了他戴璇也依舊很好，但是安年不能沒有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