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戴璇的家境也是亦痕自己心裡清楚的,纔會把戴璇接到公寓裡,安排一個房間給她住,想讓她過得好一些,不用再忍受貧窮的折磨。可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居然是會爲了嫁入豪門來相親的人。
亦痕看着戴璇的眼,還是那麼深,深到他永遠都看不懂她的心。
“怎麼啦。兩個人認識?”莫離覺得奇怪,被這沉默的氣氛搞得很尷尬。
“嗯,沒有。”亦痕搶先否認了,笑了笑,“走吧。”
戴璇看着他,心裡鬆了一口氣,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看到亦痕說完直接簽上身邊淺笑着的安年的手時,心裡突然變得空落落。
是這樣啊,我原來都算不了什麼。
你有你的新歡。我的舊愛已經死了。
戴璇也保持着微笑,跟在莫離右側走着。
亦痕緊抓着安年的手,側目看着她。那麼乖那麼安靜的一張臉,曾經多麼癡迷的這個人,現在怎麼都變得好陌生。
明明曾經是,最熟悉的人。
安年仰着頭看着亦痕的側臉,順着目光望過去,那邊的女子,明顯和亦痕有過故事。
可是爲什麼都不說呢?
安年別開臉去,看着路過的人們,看着遠處的噴泉,那麼快地到達了高峰,卻又那麼迅捷地跳下來了——就像自己的心情一樣。本以爲和亦痕親密到牽個手都很自然,原來是因爲對方緊張了需要安撫了而已啊。
可是至少也是被他需要着呢。那個女孩子,現在,是不是很羨慕自己?
安年看着和自己的手相交而握的亦痕的手,黯然。
三個人都各懷心事,莫奈走在最後頭,早已經把這一切看進了眼裡。
從戴璇和亦痕對視的目光裡,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女孩子的容顏。
是她。亦痕曾經最愛的人。
莫奈笑着,只是略帶悲傷地看着走在最前頭的意氣風發的哥哥。
太傻。太慘。太被值得同情。
明明已經做好了被窺視錢財的覺悟。明明已經懂得了這是母親安排的婚姻而已。卻是逆來順受地接受着所有的安排,認識,相知相識,約會,給予溫暖和關心,只差告白。
他知道一定會成功。因爲那個女孩,又不是真的愛莫離。
可是到底該不該說呢。
明顯亦痕是打算渾水摸魚放過戴璇了。可是莫奈心裡不痛快。自己的朋友的前女友成了自己的嫂子,這是什麼邏輯?何況又每次都不是真心真意。這樣的爛人,爲什麼還有那麼多人愛?
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莫奈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還是不要介入爲好。
只是看着自己的哥哥的背影,突然覺得,那麼高大,一直沒有變化的背影,怎麼突然就那麼蒼老了呢?
回到公寓,亦痕等安年去了浴室洗漱,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間,鎖上門。
撥打了今天向莫離要的戴璇的電話號碼,恍惚之間發現這是個陌生的號碼。
分手以後他倒是沒有再換號碼,畢竟是很肯定對方不會再聯繫自己了,也是抱着僥倖的態度一直期待着。久而久之就忘了換號碼這回事,也忘懷了心中的期待。
可是對方卻換了號碼。大概也記不得自己的號碼了吧,都成了陌生人。
亦痕深吸一口氣,點了撥打,把手機移到耳邊。
像度過了一整個漫長的世紀。
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亦痕腦海裡回放着。耳邊的嘟嘟聲一聲一聲像鼓點一樣撼着他的心。
他突然害怕她沒有接聽。
亦痕把手機拿到面前,正準備按下掛斷,突然響起戴璇的聲音。
清冷。高傲。彷彿是雲端上住着的人。
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亦痕?”
念他的名字時從來不會有一絲絲情緒。
亦痕聽着戴璇的聲音,只感覺暈眩。
“嗯,我在。”
“找我什麼事?”
說話也從來橫刀直入,忙得連寒暄都沒有時間說。
“我想和你談談,見個面麼?”
“現在?”戴璇拔高了些音調。
“嗯。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戴璇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家。”
亦痕怔了怔,“那是哪裡?”
他記得她一直住在破舊的出租房裡,在大學旁邊,走不遠就到。她本來也是想住大學裡的,但是因爲室友實在太挑剔了,她受不了就搬了出來。
她更喜歡也更適合一個人。這一點他從來都知道。
“忘了?”戴璇的聲音帶了一絲絲驚訝。
“不是。你應該搬家了吧,不是已經工作了麼?”
“算你有智商。”戴璇報出一串地址後,掛了電話。
亦痕感覺有些無力。
現在的她已經住上了非常高檔的小區,雖然和他這種富二代的沒得比,但比起以前,可謂奇蹟。
他不想猜測她是如何打拼到這個地步的,總讓他覺得有些髒。
但其實她沒做過什麼髒的事他知道。
他只不過是非常反感。
像是,嫁入豪門這些。
可是這都是她的命。
從小她心裡便沒有感情,他努力了那麼久都沒有感動她。當然亦痕心裡是這麼認爲的。他哪裡會知道他差點就能和她共度餘生。
也許她也是想在陽光下成長,在愛裡生活,在幸福裡度過此生吧。可是她只能爲了更好的生存犧牲了愛情。
也許愛情和自尊對她來說一文不值。
但亦痕還是在心裡默默心疼着。
只是同情而已,亦痕在心裡確信着,自己是愛着安年的。
可是——安年卻並沒有這麼篤定。
鏡頭轉換。
安年在浴室裡濃濃的水霧裡靠牆站着。
戴璇,那個臉部線條鋒利動作利落乾淨的女子,渾身充滿着女強人的氣息,可是笑起來卻像春風拂面讓人覺得被陽光照耀到一樣溫暖,像個百變女神。
這樣完美的她,自己又怎麼比得上呢?
安年看着被水汽氤氳了的鏡面,用手擦了擦,模糊出一片明亮來。
鏡子裡的自己,眼波溫柔似水,臉有點小胖,整個人顯得非常溫柔賢淑,笑起來有好看的臥蠶。
這樣的溫和似水的自己,和那樣的朝陽似火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