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汐剛開機，就聽見陽臺那邊傳來聲響。
對於習慣潛伏於黑夜的人來說，是不會害怕黑夜裡的任何動靜的，也許是些小動物，也許是風吹到了門，就算是鬼吧，你以爲和文字打交道的人會去胡思亂想這些嗎？
雨汐悠然自得地打開文檔，剛碼了幾個字，又聽見了剛纔那些奇怪的聲響。雨汐無畏地起身想去陽臺看一看，風是有多大，這麼延綿不絕的，藉着月光卻看見晾衣架上的衣服紋絲不動，地板上卻有着兩抹黑影，微微晃動着看不太清。
難道有人？這是人的影子吧？可是莫奈他們應該都睡了吧，這麼晚了，也就自己還無所顧忌自由活動了。陽臺也是黑漆漆一片沒有開燈。雨汐打消了這個猜想，是看錯了嗎？她又眨眨眼，影子就端端正正在那裡，也無法無視不管。雨汐把影子當作是衣服的影子，可這影子分明在動，擡頭又仔細看了看衣服，不對，今晚天氣悶得很，衣服連袖子都沒動，地上的黑影卻分明是有頭有身，這點雨汐倒是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是衣服的影子——
真的有鬼？
那也不錯呀，可以見個面打打招呼聊聊天，當作素材來寫篇文章也不錯呀，也許一下就火遍世界也說不定呀，怎麼這麼狗屎運——
雨汐心驚膽戰地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調勻呼吸，在無邊際的黑暗裡，她找到一片冰冷的牆壁，背靠了下來，該死的莫離房子離市中心這麼遠幹嘛，樓下連便利店都沒有，大半夜的安靜成這樣，在國內大城市生活慣了的雨汐真心不習慣，**靜的壞境總是詭異得讓人浮想聯翩。
她離黑影太遠，看不清他們在幹嘛。想了想還是勇敢地走近了一些。這才發現那兩個影子分明就是莫氏兩兄弟嘛。雨汐大大鬆了一口氣，不過又馬上納悶起來，他們兩個大半夜不睡覺跑來陽臺幹嘛，還黑燈瞎火的，做什麼狼狽爲奸的事？
雨汐一步步走近，剛想伸手開燈並微笑着向他們打招呼，腹稿都打好了，可一句話讓雨汐徹底僵住——
“我喜歡雨汐。”是莫奈的聲音。有些繾綣的聲音，帶些淡淡的鼻音，一如既往地喑啞。
“真的？什麼時候開始？”莫離語氣中竟然帶着幾分罕見的焦慮氣息。
“從見第一面開始。那年我高二剛開學，到畢業是兩年。大學四年，畢業後到現在四年，一共十年。我從沒有忘記她。”
“你——真的那麼愛她？”
“對，所以請你不要讓別人誤會你與她之間有什麼，對她來說你不過是一個很好很讓人尊敬的長輩而已。”莫奈的聲音那麼篤定，儘管還是有些沙啞，卻沉甸甸滿是希翼。
“你放心，你要的，哥都會給你。”莫離微微嘆了口氣。
“不，這是我自己的愛情。我會自己爭取，我只是怕你干涉我，”莫奈只想儘快把意思表達清楚，微微有些着急，“不過就算你干涉我，也沒有關係，雨汐到底最終心意如何只有她能決定，但我會努力，只要努力過，愛而不得沒有關係。”
莫離的口吻也變得異常嚴肅：“嗯，我不會打擾你們，你放心。走吧，早點休息。”
安年，你果然是猜中了呢。驚嚇過後，雨汐緩過神來，匆忙跑回書房，好笑地想，和安年想的一樣那麼平靜呢。也許莫離是不喜歡我的吧，所以纔會那麼淡定，那麼輕易就妥協。不過這樣也好，我不懂愛，也不會愛，別人愛我再深，也只是會受到更深的傷害。拒絕後的辜負別人的愧疚，會折磨我好久好久。所以別人的愛慕，也許，對我，也是不小的負擔而已吧。
可是莫奈，你喜歡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默默注視了我那麼多年，卻一直沒有開口。是你看透了我的本性嗎？你隱忍這麼久，會一輩子不說出口嗎？你什麼時候會和我告白呢？你知道你告白的日子也許就是我們聯繫結束的日子嗎？你害怕嗎？你擔心嗎？你有意識到嗎？
莫奈，我真心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可以的話，能讓你不開口嗎？
雨汐坐在電腦前，盯着屏幕上閃爍的光標，黯然沉思。
“雨汐？”莫奈和莫離面面相覷，難道被她聽見了什麼嗎？
“哎喲- -嚇死我了。”雨汐是真被嚇着了，剛纔正走着神，沒注意到腳步聲。
“你沒睡？熬夜工作？”莫奈尷尬地搔了搔頭。
“你好意思問我？我這是自由工作者，你們那是上班族，生物鐘不調好怎麼行。快去睡。”雨汐假裝鎮定，演技頗好，下一代影后就是她無誤。
“嗯，我們去休息了。你早點睡。”莫奈拉着莫離的手，趁機趕緊開溜。
雨汐等他們走遠後，一顆心才變得輕鬆許多，把手搭上鍵盤打算繼續碼字，卻目光呆滯地盯着發着光的屏幕開始發呆。
看來莫奈是不想讓自己知道呢。謝謝你。守護了我十年，這麼龐大的時光，肯定很辛苦。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吧。雨汐雖然沒愛過一個人，但是也牽掛過，也許是朋友，但是思念都是一樣的，纏綿繾綣，絲絲入扣，讓人身處地獄般煎熬。她知道這種難受，微微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滿懷的感動。對着莫奈，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她對他的信賴與在意。
也許那不是愛情，她不懂，她從來都是對這些無感的人，也許很無趣，但是感恩，是她最懂得的情感。她對他，也許只是感動和感恩，沒有再多的其他的情愫。但是她心裡是有他的，所以纔會那麼着急和他解釋誤會，會因爲他不相信自己而落淚，會因爲怕他從此不再和她聯繫而困擾，會因爲怕他與別人起爭執而擔憂。
就算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以後的路不能一起走，但是，她知道他的心情，能體會這份感情，就算他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沒有關係，在最愛她的時候停下來，不是很好嗎，從此沒有遺憾。不會有爭執，不會結束，能成爲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