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汐回到家 ,一打開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一絲絲鮮血正從浴室門縫裡汩汩流出。
安年?!雨汐把包和外套隨手丟地板上,套了雙拖鞋衝向浴室。
浴缸裡,血水交融,安年的左手腕處還不斷涌出血,身子瑟縮着,溫水早已經涼透,雨汐的指尖也開始發涼。
冷意蔓延全身,她所有的意識都被凍僵,嘴裡呢喃着安年的名字。
她的年華本應安寧,可爲何卻不斷遭遇變故?
安年原本混沌的腦袋漸漸清醒,無力地擡起左手,鮮血沿着手臂緩緩流下,所經之處,或深或淺的紅,分外刺目。
“雨汐——蘇淺他——和我分手了——”安年的嘴脣輕輕啓合,囁嚅着,聲音有種無力蒼白的柔弱。
看着赤身裸體的安年躺在冷水中,雨汐也顧不上悲傷,趕緊一把橫抱起她,吃力地放在沙發上,轉身找來醫藥箱,細細爲她包紮。
“知道嗎,人的世界總是獨立的,但你是我世界裡的人,別想走。”雨汐黯然垂眸,“若不是爲了你的幸福,蘇淺那人奪走了你的心,我不知道該有多討厭他。”
安年紅了眼眶,這樣的雨汐,讓她欣慰,又頗覺陌生。
“可是現在突然不恨他了,我只恨你。”雨汐眼底水波閃動,“你爲了一個男人居然要想離開我,那好,罰你一輩子陪着我, 除非你遇見生命裡的那個他。”
雨汐霸道的口吻軟化了安年的心,她的淚也隨之簌簌掉落。
雨汐將安年擁入懷中,輕輕撫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他在我面前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他明明有看見我,他卻裝作不認識,反而更加放肆,我怎麼奢望他能夠停下流連花海的腳步?我夏安年算什麼?呵,我太高估自己了。”安年止住了淚,不禁苦笑,肩膀微微顫抖。
雨汐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乖,聽話,休息一下,我先去收拾,你要是不舒服 ,我再送你去醫院看看好嗎?”
“嗯。”
雨汐從未想過自己能如此能幹,把浴室清理得一絲痕跡都沒有,地板也擦得一塵不染。
噴了兩人都很喜歡的檸檬香劑,血腥味總算徹底被埋沒掉了。
沙發上,安年早已睡得深沉,發出的呼吸細微而又均勻。
雨汐到底還是不放心,找來醫生韻寒,讓他給安年看看有沒有大礙。
“基本上沒事,多給她補補就行了。失血不算多,沒什麼危險,但還是要多加註意。”韻寒把一袋葡萄糖掛上,針頭緩緩插進脈中,“等這瓶吊完了再說吧。”
雨汐聽着韻寒的話,一個勁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對韻寒更是感激不盡,他多少次幫了這對姐妹啊,不知上次讓自己遇見了莫奈,這次又幫了忙照顧安年,平時有什麼困難也經常找他幫忙,每次他都有求必應。
“謝謝你了,真是麻煩你太多。”
“沒事,我可是把你們當成鄰家小妹妹。”韻寒笑着摸摸她的頭,眼神中充滿了寵溺。
他的笑很溫暖,像陽光照亮了雨汐黑暗的世界。
--------------
安年一醒來,全然忘記發生過了什麼。記憶只停留在汽車轟轟開走,留她孤獨守望那一幕。
“你啊,自殺了。”雨汐盛了碗雞湯給她,這可是雨汐親自熬了好幾個小時的,這安年也太能睡了。
安年一臉驚詫,不相信自己居然這麼脆弱。但是她確實是懵了,從蘇淺和別的女人一起出現那一刻,她便失去了靈魂,連怎麼回到了家,怎麼割腕怎麼放水,怎麼睡着怎麼哭訴,全都給忘了。
只有手上的傷痕,提醒着她一切。
“沒事,忘了最好。”雨汐現在想起那片血泊,都覺得噁心後怕。
安年漠然點了點頭,機械地喝完了整鍋雞湯,連肉都吃了個精光,臉色紅潤了許多,只是眼神依舊的空洞。
雨汐把安年扶進房,安頓在牀上。
“好好休息,我去洗碗。”像哄小孩的口吻。
“雨汐,你長大了。”安年看着雨汐,突然說,笑得眼角起了皺紋,看起來有些活潑了。
雨汐羞澀地撓撓頭,轉身出了房門。
暮色四合,安年再也睡不着,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細數空氣中的柔軟塵埃。
“在陽光下飛舞,在黑暗中墜落——塵埃,就算沒有存在感,但畢竟也是無憂無慮的。”安年感慨,眼中滿是憂愁。
若自己也化作一顆塵埃,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任由空氣控制,隨波逐流,也不失爲一種輕鬆的生活方式。
畢竟安年也不是那麼追求個性的人。
幸好,還有雨汐這個姐妹,縱使全世界都背叛她,雨汐也不會,她一直相信。
因爲雨汐和安年,說過要當對方永遠的姐妹。
呼吸不停,青春不敗,姐妹不散。
黑暗中,安年的雙眸像清澈湖泊,閃閃發光。
---------------
醒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陽光普照。屋內空無一人,安年在飯桌上發現一張便利貼。
麪包在桌上,牛奶記得加熱,我去報社了,今天可能工作比較多,你自己解決三餐吧,別讓我擔心。雨汐。
安年勾起一絲微笑,這丫頭如今也學會照顧別人了麼。真不容易啊。
其實昨晚她做了一個夢, 鋪天蓋地的紅色血液,她全身一絲不掛,眼神空洞,表情淡漠,黑髮又直又長,卻都散在兩側,很隨便的街頭小子樣,一點都不像她。
醒來後也不覺得恐懼,只是常沉浸在夢中,久久沒回過神來。
翻了翻日曆,不用上班,只是半夜要值班,安年打算去逛一天。
蘇淺的卡還在手上,她明白卡里那麼龐大的數額對蘇淺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她還是想報復他一下。
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凍結。
整理好儀容,挎着包包出門了,安年還是一如既往地以高傲形象示人,除去雨汐和韻寒,誰都不知道她昨天還自殺過。
情緒,也就那麼一瞬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