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汐】
從看見他的那一瞬開始,世界失去了色彩。
從來沒有過這種節奏的心跳,我以爲他遙不可及,卻沒料到曾是舊識。
一切像是一場夢,可我卻掙扎着,不願醒來。
不,這不是我,我討厭這樣把持不住自己的我。
平日的我,從容高雅,永遠是別人仰慕的對象,可現在我居然對一個男人動心,這不應該。
我深知這條不歸路的險惡,卻還是拼命往陷阱裡跳,義無反顧。
我似乎終於可以明白安年的感受了。愛上一個人,一秒鐘的心動,心跳的頻率,奮不顧身的衝動。
只不過那麼幾秒,自己多年的防禦悉數崩潰,我不清楚他有什麼好,也鄙視自己愛上這麼大衆化的人物。不算愛吧,能引起我注意的人,從小到大屈指可數。可他在這麼短時間內闖入我的心,讓我有了危機感,驚慌不已。
難道我就和那些成天上街和男生打情罵俏的小少女沒什麼兩樣嗎?我不論如何還是和那些外貌協會的一樣膚淺麼?我不允許自己這樣。
他說我輕浮,可真不是,前一秒我還說自己不是不歸宿的人,可他偏以爲我這是裝清高,欲迎還拒?我不是,可他不信。
其實沒必要在意吧?可我實在無法容忍他如此看輕我,踐踏我,也許他真的沒把我當特殊任務看待。和那些成天追求他的花季少女一樣吧?是日夜糾纏他愛得死去活來的賤女人?我不甘心。
現在他正在陪我喝酒,兩顆心,那麼近,又那麼遠。
我很少在外面喝酒,我怕有危險。可他讓我生出一份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讓我情不自禁去相信他,這多麼可怕。
希望我的判斷沒有錯吧。
心煩意亂。閉上眼,黑暗中卻浮現他笑顏,他頎長的身姿,耳邊充斥他低沉性感的嗓音,迷人,讓人安心。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幹什麼。身體只是機械地不由自主地一杯杯倒酒、喝酒,不知道爲什麼,心裡堵得很,很不舒服。悶悶的,有種窒息的感覺,像是被什麼壓着。
好像才過了幾分鐘,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幻成一片光影,夥計與客人的對話也聽的不那麼清晰。
隱約地,感覺有人抱起了我,溫暖偉岸的背,結實寬廣的肩,讓我把身體縮緊,直把臉往他的衣領裡蹭。
“別這樣,很癢。拿着你自己的包包。”莫奈把握的手提包從座位上拿起來遞給我。
憑着模糊的視野,我接過包揣在懷裡,腦海裡回想着剛纔莫奈那疼惜溫柔的聲音。
莫奈揹着我走,他問我家地址,我連門牌號都和他說了,只希望他能把我安全送回家。
也許我還會頭腦發熱地扔給他皮包讓他搜出鑰匙開門,把我背進我臥室,扶我吐完再給我漱口洗臉蓋被子,晨曦時分當第一縷陽光出現的時候我醒過來頭疼欲裂,而他已經燉好了醒酒湯。
我一直相信善良如他細緻如他,他怎麼會拋下我。
也許我意亂情迷還會和他再發生些什麼不過這沒關係,後悔是明天的事呢。而且他怎麼可以這麼壞,是吧。
我就這麼胡思亂想着,卻忽視了安年的存在。
其實每個人都重色輕友吧,程度不同而已。
好像,越來越能理解安年的感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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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奈】
背上的她熟睡着,卻輕的不像話。
剛纔我的話刺傷她了吧,我知道她不是這樣的人,但這句“玩笑話”是我最怕的事實。如果曾經純潔無瑕的她變得如此,我會受不了的。我不忍看她太隨便太墮落。
就算她自己不覺得又如何呢?她就不會對別人有一點點的防備麼?她怎麼這麼傻。有人會照顧她麼?有人會教她這些規則麼?她能接受得了麼?我擔心地想着,只怕雨汐的心境被玷污了。
她現在不會,但我怕她將來會。
如果一直未經人事的她受了以愛之名的傷害,又要讓誰爲她療傷?
我想我願意,但是我不敢。我沒有勇氣去面對別人帶給她的傷口。
我沒有勇氣去敲開她的心門,沒有勇氣設想若分開後的種種,我該以怎樣的口吻去面對,於是,沒有勇氣的我,不想開口。
她永遠站在我仰望不到的高處。
高中時候,新生代表就是她。她自信滿滿地走上臺,自如地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鞠了一個躬之後,開始了她的講話。
全場起初還是喧鬧的,可漸漸的安靜了下來。臺上那個被耀眼的閃光燈照耀着的女孩,那麼美麗地微笑着,禮堂瀰漫着她甜美的聲音,一口標準的聽不出口音的普通話,配着她完美的形象,像是夢一樣,深深埋在了我的記憶裡。
我開始假裝不經意和她碰面。她在學校裡總是很受人歡迎,她有很多朋友,但她每次都總是說,夏安年,是她的好姐妹。每次看到她,也都能看到安年。她太多人追,身邊很多朋友也都很喜歡她,我就只好問他們安年的情況,從來不問起雨汐。因爲我不想讓自己和那些男生一樣。
從小我便是很優越的存在,每個人都以我爲榮,每個人都覺得我和別人不一樣。我已經習慣生活在這種羨慕欽佩稱讚的目光裡,我受不了別人把我不屑一顧。
雨汐,你知道嗎。多少次我們相遇,多少次擦肩而過,多少次我在心裡默唸着從別人那裡打聽來的你的號碼卻不敢打,多少次我在遠處默默看着你和別人說笑,多少次我看着你在紅榜上的第一名心裡爲你暗喜,多少次我看到你體育課累得要命還堅持着就覺得心疼。
我在背後注視了你這麼多年,終於有一天,我看到你和一個女生來我周圍轉悠。
我以爲你終於看見了我的身影你終於注意到了我。可我發現每次你的神情都那麼淡漠無所謂,遇到認識的人還是很有禮貌地微微一笑你知道那笑容的弧度多美麼?可是你知道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暗淡無光有多敷衍麼?
爲什麼你對每個人都那麼友好,卻又那麼冷漠。
我只不過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久而久之,就愛上了你。
但也許對你來說這是負擔吧。我看着背上的人兒,笑笑,在心裡說了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