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不知道嚴格爲什麼會發來這樣一條回覆, 她隱隱覺得嚴格是在意她的,但下一秒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暗戀本就是場獨角戲,若是女主角再自作多情, 無端地去放大那個虛幻的人給出的錯覺, 恐怕這場戲會往悲劇的方向發展, 一發而不可收拾。
可頭腦越是抗拒、越是想逃離, 那顆叛逆的心似乎就越是不受控制。他的眉眼, 他的笑,在喬安的眼前愈發生動,讓她不忍挪移開視線。
嚴格, 你不要跟她聯繫,好不好?
這麼美好的人, 多想自私一次, 把他據爲己有。
宋毓昨晚的一席話再次於喬安的耳邊響起, 彷彿在提醒着她,該清醒過來了。
喬安終於給了嚴格回覆:我希望你遵從你的心, 不論聯繫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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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格蘭雲天酒店西餐廳。
嚴格進門,在諮客的引領下入了座,沒有點餐,只要了一杯水。
環顧四周, 餐廳內座位大概滿了八成, 這其中又有八成是情侶。
嚴格把視線落到了右手邊一高一矮兩隻水晶杯上, 眉頭微蹙。
頭頂上的燈光雖然有些晦暗, 但仍能透過折射把杯子照得通透。高一點的那隻杯子擦得還算乾淨, 而另一隻,則在杯壁上隱約現出了指紋印, 不仔細觀察,則很難發覺。
這強迫症一犯,他恐怕也要把這桌上的餐具挨個擦一遍了。嚴格索性低下了頭,專注於一塵不染的白色桌布,組織着片刻後談話的措辭。
嚴格在收到喬安的回覆後,點開了那條攔截短信。
“嚴格你好呀,我是喬安的同事宋毓,我們昨晚見過的~我有一些配音方面的專業問題一直很困擾,聽喬安說你是配音界的大拿,所以想當面請教你,有時間的話請你吃個飯?”
乍一看似乎是謙卑的後輩放低了姿態,真得要請教專業問題,可嚴格怎麼會不清楚,宋毓約他見面,想吃的又怎麼會只是那一頓飯。
陌生男女,在不能借東西的情況下,恐怕請吃飯是最好的搭訕方式了。對方還是位女性,這頓飯最後肯定還是要男性承擔,這又給了對方機會,約好下一次的飯局。
一來一往之後,情分自然越來越多了。
嚴格雖然心知肚明,卻欣然接受了邀約。
的確,有些事情,最好當面講清楚,曖昧不清或是一味迴避都不會是正確處理的方式,要拒絕,就做得決絕徹底。
嚴格下定決心後,神色一凜,握緊了手機。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宋毓從嚴格的身後走過來,親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寬厚堅實,手感不錯。
她笑着坐到了嚴格對面,邊問邊打量着嚴格,“點餐了嗎?”
嚴格的五官被燈光照得分明,此刻他的薄脣正緊抿着,帶着幾分禁慾的性感。
“沒有,”嚴格開口回答,伸手對服務生示意,“你看一下要吃什麼。”
服務生反應機靈,快步走了過來,給在座的兩位分別遞上一份菜單本。
宋毓先點了餐:“給我一份西冷牛排,五分熟;然後再來一份水果沙拉,沙拉醬少放一些;紅酒的話……”她頓了頓,眼含笑意望着嚴格:“嚴格,要喝酒嗎?”
這種場合,沒有紅酒怎麼能助興呢。
從接到嚴格回覆的那一刻起,宋毓對這個男人幾乎已經成竹在胸了。宋毓身邊從來不乏追求者。她跟他們一起吃飯看電影,甚至互相滿足身體上的慾望,自認爲對男人的品性瞭解得很。
嚴格不止接受了邀約,主動提出今晚的相見,還提早這麼久來到她指定的餐廳,默默忍受着女士的姍姍來遲仍不露慍色,這隻能體現兩點:一,這個男人很懂得禮儀,值得爭取;二,他也對她有好感。
所以今晚,紅酒不能少。
可嚴格的迴應讓宋毓有些失望。
“不用了,”嚴格把菜單本遞還給服務生,“我不用點餐,謝謝。”
服務生手腳麻利地接過了餐單,對嚴格點了點頭,隨後詢問宋毓:“請問您還要其他餐食嗎?”看場景,估計這女的也吃不下了。這種畫面,在餐廳不知上演了多少,沒猜錯的話,是要分手的節奏。
宋毓強忍住內心的不滿,對服務生擠出一個牽強的笑:“暫時就這些。”
待服務生離去,宋毓不安地問嚴格:“你真得什麼都不吃嗎?”不吃也不喝這還算是什麼約會!這不是她想象中的開場,劇情恐怕要脫離她的框架了。
嚴格開門見山地迴應:“我還有事,一會兒就得走了。你說你有配音方面的問題要問,現在可以說了嗎?”
問題?宋毓乾乾地笑了兩聲,這個她還真沒準備,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問題,只能搪塞說:“我還在糾結,等我糾結好了再問你好不好?”她眨了眨眼,雙手撐住下巴,楚楚可憐地說:“再忙也得吃東西呀。這家的牛排做得不錯,等一下牛排給你吃哦,我飯量小,只吃沙拉就好了。”
宋毓轉移話題的意圖被嚴格一眼識破,他禮貌地拒絕:“牛排是你根據自己的口味點的,所以還是最適合你吃。我平時吃素比較多。”
宋毓張了張嘴,有些驚訝,“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素食主義者……”她開始懊悔,一開始就應該去隔壁素食館的,“那沙拉給你好了,我吃牛排,可以嗎?”
嚴格並非素食主義者,只是最近想清淡些口味而已,沒想到會被宋毓誤會。他沒繼續解釋,只是再次拒絕:“不用麻煩了,我們的口味不一樣,吃不慣的。” 你也不是我的菜,彆強行往我盤裡擠了。
“你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合不合胃口?”宋毓挑了挑眉,隨意看了一眼旁邊桌上的甜品,“就像她在吃的抹茶慕斯,這家餐廳做的我從沒吃過,但看起來不錯,也不妨試試啊。”抹茶的味道對於宋毓來說難以忍受,任何抹茶口味的東西她都不會嘗試,但現在也是說說而已,只要嚴格不知道就行。
嚴格有些頭疼。他原本怕的是話說得太過委婉,對方會不理解他要表達的意思,現在看來,嚴格最該擔心的,應該是宋毓那張無論怎樣都能讓自己顯得有理有據的嘴。
“勇敢嘗試新事物,這一點我很欣賞你。”嚴格的表情稍顯嚴肅,嘴角邊常有的笑意也消散了,“可是每個人脾性不同,也都有自己所不能逾越的底線。我的話,只會去選擇我認定的那些,其他的在我眼裡都是黑暗料理。”
怎麼這麼死腦筋!宋毓張了張嘴,沒說話。她本想反駁,又不想顯得自己太過強勢,最後還是沒有做聲。
嚴格的神色緩和了些:“很高興認識你這個朋友,我該走了。對了,以後有問題的話可以直接電話聯繫。”他點了點頭,收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在收銀處付了錢,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撥通了魏四時的電話:“有空嗎,出來聚聚。”
魏四時好不容易騰出時間休假,原本推掉了所有的局,安排好了跟老吳享受二人世界,可老吳竟然“拋棄”了他,到外地去參加什麼研討會。
他拗不過那個老古板,只能乖乖地在家做他的“小媳婦”,懨懨地窩在沙發上看肥皂劇。正覺得生無可戀,直到接到嚴格的電話後,魏四時這才重燃生機,二話沒說便赴了約。
嚴格約他去了一家泰式料理店,點好了不少吃的,卻沒有先開動,而是靜靜坐等魏四時的大駕。
兩人再次見面熟絡了不少,熟絡到魏四時搓着手剛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冬陰功湯,嚴格就直截了當地甩出一句:“幫我追她。”
魏四時送進嘴裡的湯水差點噴出來,他連忙仰頭大口嚥下,深吸了一口氣,一臉興奮:“誰?”來了來了,終於要知道真相了!
嚴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應該早就猜到了。”
上次那番談話,魏四時依稀記得,嚴格開玩笑說過要把自己介紹給喬安。他也懷疑過,嚴格是不是真得對喬安有意思,可在他試探過後,明明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啊。
小樣,原來是在跟我玩兒心機?
魏四時面色不露波瀾,若無其事地重新拿起勺子,“就算你喜歡的那人是我同行,那範圍也大了去了,這我可猜不到。”
嚴格扶了扶額頭,看來之前沒說實話,魏四時看出來了,當下這是故意要給他點顏色示威,“上次不說,是想事情解決了再跟你坦白,”哪想到這件事他的確不擅長,他苦笑了一聲,“這回真的要你出主意幫忙了。”
每次嚴格主動走近了,卻遲遲得不到對方的迴應,現在她都開始給他介紹女性朋友了,在這麼下去,只怕越拖越麻煩。
魏四時得意地看着他窘迫的神色,仍覺得不盡興:“好啊,我幫你。你倒是說說,你心心念唸的那人,到底是誰?”
嚴格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回答道:“我心心念唸的人,就是喬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