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冷小弦低着頭, 立在門邊。
“以後?冷小弦, 你知不知道你錯的有多離譜?你說你和鄭廳長的兒子是假的, 你們倆聯手耍鄭廳長是不是?”冷媽媽冷笑, “小弦, 你騙爸爸媽媽沒有關係,可是你有沒有腦子,那是鄭廳長, 是公安系統多大的一個官,你這樣欺騙人家, 叫我和你爸爸以後在公安系統怎麼混?這事要是傳出去得是多大的笑話?我們家丟的起這臉, 鄭廳長家還丟不起呢!”
“媽, 對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 我不應該跟着他去騙人,我去跟鄭廳長解釋清楚,我去跟他們道歉……”
冷媽媽扶着額頭氣得渾身哆嗦:“我是白養你這個女兒了,我從小怎麼教育你的,我怎麼這麼失敗?你不過是看人家小白臉好看, 就跟了人家。一個合同工, 能有什麼前途?”
“媽, 我……我是真喜歡他, 他是正式工也好, 合同工也罷,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冷媽媽罵道:“一個都不願意娶你的男人, 你說你不在乎?嗬!你心裡究竟怎麼想的?”
“媽,我們這才認識多久啊,哪有人才認識就提結婚的,多尷尬啊。”
“尷尬?誰尷尬?這纔沒認識多久?” 冷媽媽啪得一巴掌扇過去,厲聲道:“沒認識多久你就跟人家上牀了?你還真是便宜貨啊你?我算是白疼你了。”
冷媽媽含着淚離了客廳,回房去。
冷小弦摸着臉頰,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弦,你怎麼這麼傻啊!”冷正烈嘆了一口氣。
“爸……”冷小弦輕輕喊了一聲,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冷正烈摟着女兒坐在沙發上,語重心長地說:“小弦,你喜歡什麼人,爸爸不想幹涉,可是對方是什麼人你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一個不想結婚卻跟你同居的男人,哪裡還有一點責任心?”
“爸,他……”冷小弦下意識地想替季樹反駁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不想結婚是他親口說的,而他跟她同居也是事實……
“小弦,你同鄭季蘊的這件事你確實做錯了,但是錯了也就錯了。你不懂事,是爸爸沒有教好你,爸爸不怪你。回頭爸爸打電話去跟鄭廳長解釋。”
“爸……”冷小弦撲在老爸懷裡,“這事都是我惹出來的,我自己去說。爸,我都這麼大了,自己做錯的事自己能承擔。我去認錯,去道歉,總比你們去要好。”
冷正烈輕輕拍了拍冷小弦的背:“小弦啊,我知道年輕的女孩子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長的賞心悅目,這個沒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頓了頓,他道:“你還記得你秦叔叔吧?你小時候總說爸爸認識的人裡面就數他長的好。可是小弦你知不知道,他年輕時候離了兩次婚,還有兩個私生女,甚至因爲詐騙被拘留過一次。後來找了你秦嬸,你秦嬸給了他很多錢做生意,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可是她做月子的時候,你秦叔卻帶着別的女人籍着做生意的名目去歐洲瀟灑。小弦,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能聽得懂爸爸的意思。長相固然重要,但長得太帥,就過了。一個這麼帥的男人就算他不去招惹別人,別的女人也會纏上他。小弦,到時你怎麼辦呢?你性子這麼直,心眼又實,你怎麼鬥得過那些狐狸精呢?這樣的人於你而言,太危險了!”
“爸,我相信,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她本想說他身邊鮮少有女性圍着,卻又在一瞬間想起了表姐,想起了應悅……
“小弦,你也不小了,要懂得爲自己的將來打算。眼看着你年紀越來越大,爸爸媽媽出去遇着朋友,他們總要說,老冷啊,女兒待嫁是大事,不要覺得只有一個女兒就捨不得讓她出閣,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啊!”
“小弦,爸爸知道讓你跟季樹分開或許你會覺得痛苦,可是長痛不如短痛。痛一下沒關係,當斷不斷,才最致命。”
“爸,我不要……” 冷小弦猛地掙脫老爸的懷抱,站起身,擦了擦眼淚,“爸,我不要跟他分手……”
“你聽話,既然你不喜歡鄭季蘊,那爸爸改天再介紹幾個警察給你。”冷正烈站起身,繃着一張臉,“對了,季樹兩個字怎麼寫?”
“爸……”冷小弦當然知道老爸想幹什麼,警察的職業病,查戶口,但還是說了,“季節的季,大樹的樹。”
冷正烈出門去了。
冷小弦一個人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子。坐在牀上,望着窗外,竟然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是心裡頭堵得慌。
未來這個詞很現實又很渺茫,而剛纔季樹親口證實了,他們兩個沒有未來。或許這本是她早就知道的結局,可是一旦被親口證實卻又覺得相當地殘酷。
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牀上發呆,手機響了,她怔怔地望着手機屏幕,直到音樂停了,又響了,又停了……
音樂停歇之後,整個房間安靜得好像什麼都不存在似的,彷彿天底下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沒有人可以拯救她,沒有人可以安慰她,也沒有人心裡有着她……
孤獨就像一張巨網將她籠罩其中,恐懼就像深淵叫她沉淪。夜漸漸地涼了,她一個人悶在房間裡,冷了,抖着,就這樣縮在牀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中聽到客廳有說話聲,她的心猛地震了一下,慌慌張張下牀,打開門偷偷往外望去。
季樹正拿着手機在客廳裡不知道和什麼人說着話,回過頭,望見她,將手機放下。
他微笑:“醒了?餓了吧?”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站在門口,望着幾個小時前還是親密愛人的他,此刻卻覺得滄海桑田,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抹微笑透進她的心裡,竟覺得隱隱有些刺痛,如果他,終究也要成爲路人甲,那麼以往的甜蜜,如今的沉迷又有什麼意義?
“來了一會了,打手機你沒接,想必是睡着了,所以沒打攪你。”他拉着她的手走到餐廳,“中午桌上都是你不愛吃的菜,肯定沒吃飽吧?現在一定餓壞了吧?”
“你怎麼知道?”她木訥地問。坐在他身邊,卻低着頭沒敢看他一眼。
“皮膚敏感的女孩子一般都不吃海鮮,而且我們每次出去吃飯,你從不點這些,即使我點了,你也從沒吃過。我是你男朋友,怎麼敢不明白?”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發間,“吃吧,這些都是你平常喜歡的。你的胃不好,要好好伺候着,不能總是餓。”
“阿聖……”她輕聲喚着,鼻子一酸,眼眶紅了,頭垂得更低了。
“傻瓜,怎麼了?”
“沒什麼!”她深呼了一口氣,努力露出一個微笑:“吃吧!我都餓壞了。”
她拿起筷子,吃得很努力。
季樹望着冷小弦,哪怕此刻她正對着他微笑,可是那雙略顯紅腫的眼睛卻早已把一切出賣。他不是不明白她心裡想什麼,只是結婚二字於他而言太過沉重,他的未來能否是她的未來,他沒法確定,便不能輕易給承諾。
收拾完一切,冷小弦爬上牀,季樹輕輕摟住她,她卻下意識地將他推開。
兩人都愣了一下。
“我累了。”她說,伸手關了燈,閉上眼睛。
很久之後,耳邊聽得季樹說:“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那麼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不好嗎?”
她略略遲疑,胸口隱隱痛了一下,卻依舊清脆地應了聲:“好。”好,當然是好,可是我們就這樣在一起,能好多久呢?一個月,一年,還是一輩子?
黑暗中,她對着他笑,卻是苦笑。
明知道你是火,可我還是要做那飛蛾,只因爲你是光,我向往。明知道你最終會棄我而去,可我還是捨不得先離開,只因爲,我對幸福還心存一絲僥倖。
轉過身去,任眼淚默默滑落,想起兩年前,她決定放棄那個警察的時候,季晶晶說,小弦姐,你或許根本就不曾愛過他吧?愛情很盲目,可你卻很理智,把你同他之間的付出與回報計較得清清楚楚。
真的不愛嗎?一個不愛的人她花了半年的時間才忘掉,怎麼能說不曾愛過呢?
現在方知,當時確是不愛的。因爲愛了,便再沒法去計較付出與回報,因爲愛了,便再沒法那麼瀟灑地說我可以把你忘了。
只是如今,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沒有力氣就這樣勇敢地去愛,不去管以後,就這樣盡力地去愛,不給自己留一絲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