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感覺最幸福？”
“煙花大會，大家都在看煙火，但她在看我。”
2019/1/27
文/圓哈
Chapter1
傍晚時起了大風，厚重的烏雲擠在城市上空，轟隆一聲，雨點就像斷線的珍珠散盤而落，地面溼漉漉的，低淺的水窪映蕩着街邊的燈光。
書茉包好甜甜圈，放進牛皮紙，遞給最後一位顧客，“歡迎下次光臨。”
已經晚上十點，關門的時間了，她走出櫃檯，把今天沒賣完的麪包裝進紙袋，然後拿出拖把打掃衛生，收好垃圾放到門口，這纔拿上包，關掉了店裡的燈。
雨依舊在下，一打開門，秋風帶着冷意撲面而來，書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提上地上的垃圾袋，撐開透明傘。
垃圾房在前面的小巷子裡，書茉像往常一樣走過去。這裡的路燈總是時好時壞，不知是不是接觸不良，老是閃個不停，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麼路人了，徒添了幾分詭異。
書茉按照記憶走進巷子，垃圾房就在左側。她咬着嘴脣，進來之前還多疑地瞅了眼身後，並沒有什麼不對。
右眼皮跳得極其厲害，昨晚和董希望一起看的犯罪實錄影像忽然全都浮現在眼前，書茉暗自發誓，下次再看這種紀錄片她就是小狗。
巷口的路燈再次閃爍一下之後，徹底熄滅了，書茉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嚥了口口水，不敢再往前走。
雨滴落在透明傘上，打散，沿着傘骨落下來。
小巷的髒水混合着飯店垃圾的不明液體，味道刺鼻。
書茉嚥了口口水，不打算往前走了。
她虛着眼睛，瞄準斜對面的垃圾桶，藍色的鐵質外殼在夜裡反着微弱的光。
書茉咬咬牙，在心裡默唸123，把手中的垃圾扔了過去。
就在這時，天邊忽然閃過一道驚雷，轟隆一聲，隨即照亮小巷。
書茉猛地瞪大雙眼，嘴巴張大，尖叫聲卡在嗓子眼怎麼都叫不出聲。
她靠在牆邊，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都涌上頭頂，腿也不受控制的哆嗦起來。
她剛剛，分明看見垃圾桶後邊，有一條腿。
唰唰的雨聲裡，手機鈴聲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書茉被驚的一抖，掏出手機。
電話是董希望打的，問她下班沒有。
“下了，馬上就回來。””
“能幫我去711買點東西嗎，我現在好餓。”
“沒問題。”
書茉轉過身朝外走，和希望說話減少了她的恐懼。
“你說話怎麼用喊的？你在做什麼？”
“沒……沒事。”
走出巷口，路燈映照下來，書茉才感覺到一絲安心。
她掛了電話，搖搖頭，準備離開。
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一道很輕微的呻/吟。
書茉皺眉，小心翼翼地轉過頭。
小巷黑而靜，地上的髒水被路燈映得發亮，平靜如初。
她眨眨眼，覺得一定是自己眼花，擡腳往前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
雨滴砸在雨傘上，啪啪嗒嗒，擾人心煩。
“煩死！”
她原地跺跺腳，打開手機的電筒，轉身重新走進小巷。
“……是人嗎？”書茉腳步甚輕地朝垃圾房走去。
沒有得到迴應，她又問道：
“……有人在那裡嗎？”
一隻驚慌失措的老鼠從腳邊跑走，吱吱兩聲，嚇得書茉貼近牆壁。
她拍拍胸口，緊張地攥緊傘柄往前走。
走近了，才發現剛纔她真的沒有看錯。
藍色垃圾桶後面，確實是一條腿。
常年看犯罪實錄的經驗告訴她，這種跡象十分不友好。
書茉咬着嘴脣，又小心湊近了一點。
耳朵飄過一聲很輕的呻/吟，書茉咬咬牙，狠下心，幾步走到垃圾桶後面。
手機的燈光照過去，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個男人。
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
書茉捂住嘴巴。
他很白，卻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不健康的蒼白，襯得臉頰上的血更觸目驚心。
他的嘴脣很乾。
雨打在他身上，額前的劉海都被弄溼了，貼在頭皮上，露出飽滿的沾有血跡的額頭。
他穿着黑色半溼的衛衣，左腿微蜷着，右腿無力地靠在垃圾桶邊，氣息微弱。
就算狼狽成這樣，也能看出是個俊朗的男生。
“死……死了嗎？”書茉照着男生的臉，觀察他是否還有呼吸。
似乎感覺到刺眼的燈光，地上的人毫無意識地虛了虛眼。
書茉一驚，連忙蹲下/身，搖了搖他的胳膊。
“醒醒！喂！”
男生失去了最後的意識，徹底昏睡過去。
書茉點開手機，忙撥通急救電話，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顫抖得厲害。
*
醫生說，病人本身有低血糖，又喝了酒，身體很虛就暈了過去，臉上的傷是被人打的，不嚴重，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書茉點點頭，幫他交了醫藥費。
回到病房，男生還在昏睡中。
他臉上的血已經被清洗過了，下巴和額頭上都貼着紗布，嘴脣還是很乾。
他的臉很清瘦，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脣的形狀像花瓣。
果真是個美人。
書茉想。
很快，他的朋友便趕過來了。
剛纔護士在他的口袋裡發現了手機，書茉接過去，發現居然沒有鎖屏，她找了最常通話的名字打過去。
對方是個男生，聽到她這麼說隨即就爆了聲粗口。
“麻煩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到。”
病房門被扣響，書茉回頭，看見一個留着清爽短髮的男生。
“你是電話裡那位？”
許諾之走向她。
書茉點點頭，指了指病牀上的人。
“靠，傅東羽這傢伙……醫生怎麼說？”許諾之着急。
書茉把醫生告訴她的都複述給許諾之聽，然後把在巷子撿到他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就是這樣了。”
“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怎麼感謝你，我叫許諾之，先交個朋友，我把醫藥費轉賬給你。”
書茉沒有遲疑，爽快地加了對方的微信。
折騰到現在，已經快十一點，馬上就要門禁了。
“那行，沒事我先走了。”
“好，送你到門口。”
那天晚上，書茉在樓管大媽爆發式嘮叨聲中回到宿舍。
站了一整天，她累得腰痠背痛，洗漱完躺在牀上，只覺得全身輕鬆。
書茉，S大攝影系大二學生，每天不是拍照片就是修照片，不是拍片子就是剪片子，喜歡麪包奶油，享受切開新出爐麪包的喜悅，所以找了份蛋糕店的兼職；人生夢想是成爲厲害的攝影師，再擁有一家蛋糕店。年初的時候，她在視頻網站上開了賬號，心血來潮發佈一個沒露過臉的Vlog，粉絲小兩千，所以可以自稱爲一個視頻er。
週一，書茉睡到被希望掀被子，
“奇戚啊，快起牀了！公老虎的課你敢遲到嗎！快點起來了！”
書茉懶懶地翻了個身。
“奇戚！”
“嗯——”
“再不起牀你真的要完了！”
“嗷！”書茉揉揉亂糟糟的頭髮，睜不開眼，一臉超過我這個年紀能承受範圍的樣子。
“快點啊，我先去買早餐，你想吃什麼？”
“一個豆腐包，一杯豆漿，吧唧。”
鐵之定律，書茉沒有遲到，擦着最後一分鐘衝進了教室。
書茉插.上吸管，狠狠喝了口豆漿，才感覺到血液開始復甦。
“我發你一個鏈接你看一下，好有意思。”董希望用胳膊肘頂頂她的。
書茉打開微信，點進了她發的鏈接，是一條真人密室逃脫的宣傳，文案滿分，十分吸引愛好探險的人羣。
“想去？”書茉咬了口豆腐包，感嘆味道鮮美，人生美好，世界和平。
希望挑眉，“週六有時間嗎？”
“上午有一個社團活動。”
“漢服社？這次又叫你們去哪？”
“就附近的古鎮，拍幾張宣傳照片。”書茉喝一口豆漿，“結束完找你吃午飯，然後再去密室？順便進去找點素材拍。”
“成！”希望嘖嘖道：“你對拍攝還真是無限熱情。”
“那是，不然怎麼是我們劉老師……”
“書茉，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講臺上的劉老師擡了擡眼睛，目光犀利，直擊書茉懵懂的小眼神。
“靠，問題是什麼！”董希望連忙轉頭詢問右邊的同學。
書茉來不及把嘴裡的包子嚼碎嚥下，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咳咳——”吞嚥太快，有點嗆口，書茉捂嘴咳嗽，一副求饒的樣子，眼巴巴地望着講臺。
劉老師十分嚴厲，不留情面：“不要以爲坐在最後一排就可以爲所欲爲。”他敲敲講臺，“認真聽講。”
書茉狠狠點頭，這纔得到許可坐下。
劉洋年近半百，已是教授。老教授上課出了名的嚴，他不會像其他老師那麼沒誠意只知道念PPT，所以就算脾氣暴躁了一點，學生依舊很喜歡他。
書茉放下早餐，從與希望的聊天框中退了出來。
視線從臨近的聯繫人滑過，許諾之的姓名映入眼簾。
腦海裡那晚的畫面一閃而過，書茉想起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男生，也不知道他臉上的傷好了沒有，如果痊癒了，應該會更賞心悅目。
書茉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因爲能帶給人美好的心情。
她搖搖頭，有丟丟的失望。不過應該沒機會再見面了，而且人長得那麼標緻，沒有女朋友也有男朋友。
但書茉沒想到，她下午就被打臉了。
事先跟密室逃脫的店家約好，把記錄視頻存到U盤裡。
希望把USB遞過去，說：“奇戚，那我們選最恐怖的吧。”
書茉忙着去拿飲料，拍拍她肩說一切聽你安排。
可書茉忘記董希望這人就是個矛盾綜合體，雖然嘴上說着對這些東西一點都不害怕的吊天吊地樣，但真碰上了，身體可誠實多了。
要求十人，臨時組隊。
一隊男生，有四個人，看樣子是一個宿舍出來玩的。
另外四個，一對三十左右的夫婦，一對接近五十，都很健談。
許諾之衝阿姨豎起大拇指，“阿姨，進去以後多關照關照！”說的像進監獄一樣。
“喂，小許同學，你真敢進去麼？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吳航捶他的胸還嘲笑他。
“我不怕，我有阿羽！”說着就抱住身旁一個高個子男生的胳膊。
那人帶着鴨舌帽，只看見一條流暢的下頜角，不清楚眼神。
“鬆開。”男生語氣冷冰冰的。
“我不。”許諾之揚起下巴覷他，“阿羽你變了。”
希望忍俊不禁。
“臥槽快快快鬆手，勾肩搭背成何體統，別人會誤會的！”吳航瞧見看戲的董希望，便去拉許諾之。
這時服務生打開門，告訴大家可以開始了。
隊友們翹首以待，相繼進門。
董希望這才把眼神從那幾個男生身上挪回來。
她轉頭朝不遠處的書茉喊：“奇戚！快來！要開始了！”
書茉一手提着奶茶，一手抓住紗裙，小步跑過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因爲她身着漢服。白色的內紗，青色的外衣，青絲順柔，頭上纏着青色的髮帶。雖然款式簡單，但勝在人美。
跑過來時風吹亂了劉海。
“奶茶能帶進去嗎？”書茉停下，撥了撥齊劉海，又晃了晃手上的奶茶，“我給你買了煙霧渺渺。”
“先放前臺，出來了再喝。”希望提議道。
“也行。”話是這麼說着，書茉又低頭猛喝了兩口。
“哎呀快快快！進去了啦！”希望推她。
人員全部進入，密室的門輕輕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