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妤當真覺得這種場面有些滑稽, 隨即深吸口氣,脫口而出:
不料,程非也是攥了攥手, 鼓起勇氣直視蘇子妤說:
“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
程非說完, 意識到自己一時衝動脫口而出的話語, 臉色殷紅得如浸了寒露的桃花瓣, 垂下眸子不敢看蘇子妤。
同時發了愣的當然還有蘇子妤, 自己隨性一句,本想耍弄一番程非,如今卻弄巧成拙。再看程非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心中狂誹,這次真糗大了。
兩相僵持了許久, 氣氛尷尬曖昧得實在令蘇子妤受不住了, 她站起來, 目視遠處,長吸一口氣, 準備逃離現場。誰知,剛一邁開步子,就悲壯地勾到了電話線,一個踉蹌往前倒。蘇子妤一瞧,對面是地毯, 在快倒地一瞬間, 安慰自己不會被摔得裂成兩半就行。
事實證明, 她絲毫沒有摔成兩半的可能性, 因爲一雙有力的臂膀準確地接住了她, 一陣溫煦的氣息撲面,撩得沒出息的蘇子妤立馬心跳加速。
可是沒想到, 電話線又長又纏,英雄救美的程非就這麼不恰時機地也被纏住了,一剎那間,本是蘇子妤朝下的姿勢,被程非一個反身用力自己在了下頭,所以兩人一道兒摔在地毯上時,蘇子妤只感到自己像個八爪魚般,以絕對的勝利姿勢撲倒了程非,並且趴在他的胸膛上。
“喔唷。”某蘇扭了扭貼在某非身上的腦袋,慢慢爬起,不對,應該說她慢慢地往上爬,再一擡頭。
一上一下,蘇子妤的小臉就對上了此時在她下方的程非,他不知有沒有摔疼了,雖說是地毯,但自己的重量也有個百來斤的。程非的臉色還是紅洇洇的,眸子裡流動着一汪汪的三月春水。蘇子妤就這麼近地看着他,兩人的鼻尖兒快要碰到一起了,她突然感受到程非圈在她腰間的手臂,緊緊得不鬆,灼熱着她腰間的肌膚。
蘇子妤就這麼盯着他,舍不開眼,又覺得這姿勢太危險太曖昧了,下意識扭了妞身子想掙脫,但她馬上察覺到程非的氣息變得像帶了火星一般,撲在她的臉頰上,她只得立馬停下。
“放開我啊。”話一出說,蘇子妤就覺得自己語氣何時變得這麼絲錦般柔綿,乍一聽還有別樣的意味。
她有些惱怒,提起眼角瞅對面的人兒,誰知程非也有些怨憤地望着她,接着便乾脆一閉眼,直直躺下,大力地把她挪到自己胸膛中間,兩臂一圈,牢牢地把她按在懷裡。
蘇子妤冷不丁地被這麼暗擺了了一道,又氣又惱,乾脆擡起下巴,一口咬在程非的下巴連脖子的地方。居然有些鬍渣,扎嘴。
程非一陣吃痛,斂下眸子看漲紅了一張小臉的蘇子妤,又扁了扁嘴,很是羞惱的模樣。蘇子妤最喜好看他這副有些委屈的小樣子,頓時再次玩心大起,用手輕輕捏了捏程非的右臉頰,“嘎嘎。”
下一刻,她就後悔了。被惹惱了的小程非有些粗野地啃住了她的脣,胡亂撕咬一通,又急又猛,直到蘇子妤被折騰地說不出一句話,臉紅得漫下了脖子,他才鬆開了她。
程非的眸子還是明亮得厲害,就這麼看着,蘇子妤能望見他眸子裡窘迫得不知兩手往哪放的自己,他暗啞着聲音,停頓了一會,又湊近,脣擦着她的嘴角,溫熱的氣息濡溼,聲音竟有些遲疑:
“你喜歡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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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回了趟家後,蘇子妤明顯感覺自家二老對她的態度溫和不少,還總是打電話來叫蘇子妤回家吃飯,這不一來一去,又有一月沒見,蘇子妤便打算下班後直接去蘇父辦公室找他。
父親身居高位,但行事向來低調簡樸,在蘇子妤記憶裡,蘇遠懷的辦公室就有十幾年沒有新裝修了,還是簡簡單單的樣子。
她走在走廊上,想起小時候喜歡在這裡用粉筆畫上格子,跳房子等事情。快走近時,辦公室的門是掩着的,門內傳來談話聲。
蘇子妤想,已快是六點半,父親還沒有結束工作,真是辛勞,便安安靜靜坐在門邊的椅子上等。
“這樣甚好,沒想到短短几日,你就能辦得如此妥當。”
“伯父誇獎了,舉手之勞。”
“還有件事…..”
屋內傳來的談話持續了近二十分鐘,聲音讓蘇子妤覺得熟悉,她的納悶着,門就被推開了。她一站起來,就看到一身筆挺面容清雋的狄央。
蘇子妤沒反應過來,直到在狄央後頭的蘇遠懷看見了自家女兒,很是興奮地:“小妤來啦,好好好。”說着便拖過她的手引進屋,“狄央先別走,來。”
狄央一聽,停住出門的腳步,轉過身來一臉柔和迷人的笑顏,“伯父,小師妹難得來,我就不打擾了。”
“怎麼會,來來來,年輕人嘛,多聚聚。”蘇遠懷朝狄央招了招手,轉過頭滿意地對蘇子妤說,“這孩子當真不錯,你也不用避着嫌了,喜歡就要多在一起嘛。”
“不是的,爸…”蘇子妤下意識急忙搖了搖頭,辯駁的話就在嘴邊。
“誒,害什麼臊,你也不小了吧,這些年也沒見你瞧上過誰的。你當初把他介紹我認識,難道不是暗忖私心,你這傻孩子。”蘇父用手拍着蘇子妤的手,一臉慈父明理的模樣。
蘇子妤當下無語,因爲當時她確實是這麼想的,可現在。看着狄央一步步走近,眼含笑意,溫和款款。
“這樣,你倆出去吃,我晚上還有會議。”蘇父說着,就朝蘇子妤使了個眼色。
蘇子妤哪裡瞧見過自己向來嚴肅不苟言笑的父親如此八卦的紅娘陣勢,實在說不出話來反駁。
“伯父放心,吃完飯我會送師妹回家的。”狄央謙和有禮地回道。
“好好,你們盡興。”
兩人從蘇父辦公室走出來就一直平行着走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誰都沒先說話。
“想吃什麼?”
“隨便。”蘇子妤坐在狄央的右手邊,倚着窗,看窗外霏霏的夜雨。
“韓國料理好嗎?你一直喜歡的。”狄央語調輕緩。
“好。”
看着燒烤盆,材料一一上來,什錦海鮮餅,牛肉湯,鰻魚五花肉,全部都是蘇子妤最喜歡的菜。
對面的狄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悠悠地喝着大麥茶。
而此刻,蘇子妤的腦子裡卻浮現出昨日,她與程非倒在地毯上,他溫柔地問她“喜歡他嗎?”,那期盼炯炯的眼神她忘不了,那柔情的聲音像是融了她的心神一般,這麼長久以來,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強烈的心動,可她知道自己還是沒有準備好,她沒有準備好去敞開自己的心來迎接另一個的駐紮,所以她急急忙忙地推開他起身,丟了句:“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我不喜歡談戀愛。”便落荒而逃。儘管她已是儘量剋制着不去看程非的眼神,可是那種一瞬間漫開的失望落寞她還是感受到了。
狄央遞了塊烤好的鰻魚過來,“想什麼這麼入神呢?”
“額。”蘇子妤從昨日脫身出來,笑了笑,“沒什麼呢。”
“你臉色不好。”
蘇子妤撫了撫自己的臉頰,“是有些累了。”
“週末好好休息,你可是MaxiMum的得力干將,我大嫂可是對你讚不絕口。”
“是嗎?”蘇子妤一聽錢閱茗居然誇讚自己有些訝異,打起精神來。
“自然,我何時騙過你。”狄央笑意盈盈,“說你天份極高,又肯吃苦。”
“真是謬讚了。”蘇子妤心下有些歡喜,“誒,對了,師兄你去找我父親有什麼事嗎?”
“呵呵。”狄央頓了頓,閒散地挑了她一眼,“伯父對於書畫有極高的鑑賞才能,上次一見後,我倆便成了忘年之交,此次只單純拜訪伯父。問聲安好。”
“哈哈,你對那些古董感興趣,我爸終於找着個傾訴對象,不用成天找我和我媽開刀了。”蘇子妤一聽父親和狄央居然都有古玩鑑賞的愛好,不禁感慨。
狄央淡淡地笑了笑,眼神一絲明滅,繼而詢問蘇母的身體狀況。
時間過得很快,聊得相當愉快,吃得也甚好,果然跟師兄在一起就是沒有壓力,可以開開心心沒有什麼負擔,蘇子妤心想。
狄央紳士地開車送了她回家,到了門口,還特意幫她解開安全帶,開門。
蘇子妤歡快地從位子上跳下來,在狄央面前站定,“今兒太開心了,師兄,感謝盛情款待。”
狄央着着一套銀灰色的西裝,路燈投下的光線在他身上有些反光,暗夜裡很是惹眼,他瀟灑地站在那,伸手輕輕摸了摸蘇子妤的頭,“你開心就好。”
蘇子妤調皮搗蛋地咧了咧嘴,嚷了一句:“師兄最好了。”
誰知下一刻已被狄央一把帶進懷裡,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菸草味,還有淡香水味。蘇子妤一頓,搞不清楚狀況,輕輕地問“師兄,你?“
“子妤,聽我說。”狄央輕輕靠在她的耳邊,“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經歷過很多快樂和辛酸,我知道你肯定有段時間怨過我,你的心意我看在眼裡,卻從未有所迴應,那是我自知自己給不了你什麼承諾,只是死命地念書,渴望有一天出人頭地,給你一個真真正正的承諾,如今,你想問,你可否願意給我個機會?”
蘇子妤徹底頓住,她從前的那些心意居然早就被狄央知曉,以前的自己一直以爲他心裡有別的人,沒想到他那是已是少年老成地考慮到承諾的意義,如今,這番表白,無不撩得蘇子妤心慌意亂,似是被時光的河流沖刷着,淌回了從前。
兩人就這麼擁着,當然不知曉,無意間站在天台的程非靜靜地轉身回屋,身後灑下一地黯淡昏鴉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