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程非低下頭看着蘇子妤一臉小狗柔柔扁扁的傻樣。
“你帥。”誰知蘇子妤說着竟伸出了魔爪, 撫上某非的小臉,一雙琉璃般透亮的眼珠子煞是認真地盯着他看。
“……”程非一下被堵得說不出一句話來,緋色從耳畔蔓延開來。
“等下乖乖整好吧檯啊。”蘇子妤接着又輕輕捏了把, 說完便縮回手, 一溜煙竄回了自己房間。
等到程非微紅着臉, 訥訥地反應過來, 桌上散落得七七八八的披薩邊沿, 紙巾,倒了半杯的可樂,無不昭示着, 某非被戲耍了。
本來呢,蘇子妤大晚上的是準備好通過看小說來打發的, 誰知接到了爹孃要召見的聖旨, 她都換了睡衣褲攤在牀上烙大餅, 啃魷魚絲了。可是皇命難違,她只得乖乖地又起來, 好好擺弄一番,出門。
蘇子妤的家就在犁山腳下,自上次耍脾氣搬出來後,大半年都沒有回去過了。她站在宅子外頭往裡看,幽靜如常, 只有二樓纏在窗框邊的薔薇葉子在風裡輕顫着, 枝頭搖擺, 梭梭地投下花的背影。
進門就見父母一臉開懷地等着自己, 更是備了一桌的好菜, 蘇母近來越發得容光煥發,着圍裙也掩不了她一身雍容, 蘇父更是談笑風生,摟着蘇子妤的肩詢問來詢問去,似是早已忘記了他們間之前的爭執,也沒有提起蘇子妤改行換工作的事。
蘇子妤早先的忐忑在和樂的氛圍下,馬上一掃而光,心下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太不孝順,父母怎麼會與自己較勁,自己任性地搬了出去,大半年沒回來,可他們居然如此寬厚自己,真是,誒,慚愧。
“最近在R&D幹得怎麼樣。”晚餐過後,她和蘇父閒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閒聊。路邊隱在薄荷草叢裡的景觀燈黃暈的燈光裡,撲扇着小小的螢火蟲。
“爸。”蘇子妤一驚,“你早就知道了吧。”
“誒。”蘇父微微一嘆,“保重身體啊,做編輯就沒有政府啊銀行裡的作息那麼規律了,日夜顛顛倒倒,辛苦。你這傻孩子。”
蘇父語氣藹藹,愛戀之意滿懷,聽得蘇子妤鼻頭一酸,“是,我太壞了。”
“小丫頭!”蘇遠懷颳了刮她的鼻子,“女大不中留!乘着年輕把該闖的都闖了吧。”
“謝謝爸。”蘇子妤小聲嘟噥。
“R&D是個好企業,你上次引見的狄央年紀輕輕,確實個不簡單的人物,我勸你,少私下接觸他。”
“他是我大學師兄,我們熟得不要再熟了。”
“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能夠在短短五年內重振R&D,上下盤革一新,沒有些手段是不可能的。我看,狄潛也該是滿意了。”
“狄潛?”
“他老子唄。”
“爸你對狄式很熟悉?”自蘇子妤走入社會,貌似狄式集團的老一輩已是退於幕後,對於狄潛這個名字,也陌生得厲害。
“呵,也算是後繼有人了,可惜了他大哥狄錚的事,要是沒出事的話,誒,原本他可是狄潛的希望啊。”蘇父一臉感慨,可聽得蘇子妤是一頭的霧水,她隱隱覺得事情不簡單。
“爲什麼叫我不要多接觸他?”
“城府極深,家世複雜。”蘇父嘆道,“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招惹這種男人,你小心爲上。”
“嘻嘻,真霸道。您是不是追媽媽的時候,也放話出來,‘哦,這是我的女人,你們少招惹!’”蘇子妤不以爲然地做了個搞笑動作,晃搭一下小腦袋瓜。
“你啊。”蘇父笑嘆。
“子妤,藍莓泡芙。”不知何時,蘇母也走了出來,端着盤子招呼她爺倆,“你們一起進來吃。”
“媽,你還特意做這個給我吃?”蘇子妤跑進去一臉歡喜。
“很久沒吃了吧。”
“喲~太好了~昨晚藍莓泡芙還在我夢中調戲我說‘吃不到就是吃不到’”
蘇子妤從家裡出來已是十一點,蘇父蘇母叮囑了半天,才放了她出來。
她一身爽意地輕步快走幾步,又回過頭看了看暮色中娉婷的宅子,和院子門後仍站着的兩個身影,心中暖意漫漫。
回到公寓時,程非正翹着二郎腿,坐在她一般會坐的沙發上,悠閒地看着電視。
她放下手包,走到沙發前,發現電視正播着程非以往最不屑一顧的娛樂綜藝節目,程非緩緩地轉過頭來,瞟了她一眼。
“很晚了。”他輕飄飄來一句。
“是說。”蘇子妤一屁股坐在他邊上,把綁好的馬尾拆了下來,皮筋套在手腕上。
“出去玩了?”程非又一句,語氣有點怪。
“沒。”蘇子妤沒有領會,伸手就拿過茶几上的可樂,樂滋滋地翹起兩腿擺在茶几上,她穿着小腳褲,襯得兩腿又直又長。
“……”程非一臉無語。
“幫我拉一下拉環,我怕弄壞剛做的指甲。”蘇子妤手一攤,把可樂塞進程非的手裡。
程非看了看她玉蔥般的雙手上,刷着淡淡的裸色甲油,文氣十足,可話說出來就是另一模樣,“女人就喜歡把錢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切。”蘇子妤不屑地哼哼,接過程非遞過來開好的可樂,大大灌了口,一臉愜意地半仰在鬆軟的沙發上。
“來,恭喜我一下,恢復經濟來源。”蘇子妤用腳丫碰了碰程非。
“?你不一直在工作的嗎?”
“沒呢,我爸媽剛剛召見了我,哈,真是奇了怪了,我那個以前□□的老爹這次居然默認了我的新工作。”
“唔,這不錯。”程非轉過頭看已經陷在沙發裡的蘇子妤,“所以你剛剛是去見他們了?”
“看來我爸對師兄的印象真的是很好,所以會放心我在他下頭工作吧。”蘇子妤似是有了些睡意,聲音也透着點迷糊。
“哦?”程非卻突然來了興致一般,沒了剛剛散淡的模樣,湊過來看她。卻見她像小貓一樣就這麼睡過去了,鼻子翹翹的,甚是可愛。
蘇子妤正窩在沙發上睡得正酣,卻感到被人輕輕抱起,像是小河上漂着的小船裡一般,晃晃悠悠就靠岸了。
只聽耳邊有人輕輕地嘆了一聲。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蘇子妤正式拿到了新一期MaxiMum的樣稿。她的那篇整整佔了二十大頁,按照她的建議,採用光塑硬板紙質,果真效果如版畫一般,光影迢迢,房樑翹檐,流水欸乃,再配上後頭繾綣的小品文,精緻婉約如女子的梨花挽月妝。
她竭力使自己站在一個客觀讀者的角度,再一遍審視細讀了這個專題,不管是視覺還是心靈的感受,她自覺,是自己做過最滿意的一期作品。同一個部門很多編輯都同時表達了對蘇子妤這期專題的喜愛讚賞之情,雖難免酸澀溜溜的話語,可絲毫影響不了蘇子妤心裡的那份成就滿足感。
晚餐的時候,她便帶着斂心和蕭蕭悄悄出去慶賀一番。她們選了離辦公大樓不遠的琴瑟閣,主推地方菜餚,私家菜氣派十足。
“子妤姐,你真是豪氣十足啊,居然在琴瑟閣請我倆吃飯。你知道這邊的服務費要收百分之幾嗎?”斂心小助理握拳激動狀。
“犒勞你們也是犒勞我自己!哈哈。隨意點。”蘇子妤一向偏好偏甜的菜系,着琴瑟閣便是以此類見長,再說這次出行確實是辛苦,編排工作也不簡單,但好說歹說算是個比較哈皮的結局啊。
“唔,子妤姐太客氣了,嘻嘻哈哈,小心心你不是老早對這家店流口水已久,這次可以一了夙願了。”蕭蕭在一邊搭話,一邊捏夏斂心胖胖的小臉。
很愉快的聚餐,她們三吃到後頭,興致上來了,便開始喝起酒來,一瓶接一瓶,劃酒拳唱小調玩骰子,東搗鼓西搗鼓的。兩個小東西喝得東倒西歪的,蘇子妤酒量是不錯,可是也有點受不住,起身彎彎扭扭地去衛生間。
“嘻嘻,子妤姐,你要逃了?就知道你那點酒量,哈哈哈,蕭蕭,我就說子妤姐不行了吧。”夏斂心一張臉桃子似的,紅得傻兮兮的,還要張牙舞爪做出一副‘老子很清醒’的樣子。
蘇子妤笑了笑,慢慢走出包間,腦子是清醒的,可步子卻有點虛,她乾脆扶着牆壁緩緩地走,可轉彎的地方還是沒有看到突出的階梯,一個踉蹌往前衝,光榮趴在地上。冰涼的大理石地板,蘇子妤挪了挪,笑嘻嘻地站起來,接着走。
走沒兩步,就聽見後頭響起“啊喲,我的組織我的黨,哪門子的破樓梯。子妤姐姐,等等我。誒~?你!”一回頭,不是夏斂心還有誰,天曉得她醉成這樣還出來要跟着她。
可定睛一看,發現,夏斂心正趴在一個男子的身上,那個男子扶着搖搖欲墜的夏斂心,一臉笑意。
蘇子妤的視力不太好,只覺得那身影熟悉,便上前看看。
還沒走近,就聽見夏斂心嘟嘟囔囔地湊上臉看了看,驚叫一聲:“噢!晏城!”
?晏城?蘇子妤仔細望過去,那個青年男子一身筆挺的正裝,後面還跟着一夥兒的同伴。
她雖現在有些醉意,可晏城還是認識的,可她的記憶裡的晏城是個笑起來可愛,生龍活虎,跟夏斂心鬥起嘴來永遠佔上風的大男孩。纔沒幾天不見,如今他卻眼神銳利,正正經經站在那裡,渾身竟也散發着沉穩淡定的氣息,她晃了晃頭,發覺還是沒看錯,那張英氣逼人的臉龐,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那種模樣,額,好萌。
蘇子妤納悶地站在原地,看晏城綻開一個笑臉,溫柔地把夏斂心扶到一邊的沙發上,然後便向她走過來。
他笑了的樣子,纔像原來那個大男孩,有些邪氣,可是可愛得緊。他走近,扶過蘇子妤的手腕。
“又見面了哈。”又是那種輕飄飄的語氣,“你們都喝了不少啊。”
蘇子妤定神看了看他,可能是酒精的力量,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從頭到尾把晏城細細打量了一番,嘖嘖嘴:“哇,你扮成這模樣作甚。”
他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湊到她耳邊:
“姐姐貌似很是開心,是工作順利地緣故嗎?”
“呵呵呵,你怎麼知道的,哈哈,話說還多虧了你倆呢。”蘇子妤笑嘻嘻地原地晃了圈。
晏城似是馬上意識到‘兩人’所指,笑意更甚。
“呵呵,姐姐最近可是要一切小心啊。”他彎着嘴角,在她耳邊來了一句,聲音低沉悅耳,邪魅慵懶意味不明。
蘇子妤聽了進去這句,可一晃神想問明白時,晏城一幫人已是快步消失在了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