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妤低身湊到程非的耳邊,
“就是你了。”
她鬼使神差般擡起手想觸碰下程非挺直的鼻樑,這個本身逗趣性質的動作,做起來卻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容易。
一般人吃飽了,膽子就大了。可蘇子妤的手指快要碰到的時候,指尖有些發顫。她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何種理由要逗弄跟前這個睡着了的傢伙,也許是他的睡着的表情太無害?可真要碰一下,又覺得有些無從下手。
左猶豫來,右徘徊去,最終她有些訕訕,還是縮回手。
哪知,手卻被一下攥住。
她猛地擡起頭,對上一雙瀲灩的眸子,亦醒亦眠地透着幾分朦朧。
“你怎麼?”他的聲音透着鼻音,卻掩不住笑意,顯然是察覺到了她的動作。
“額,有事求你。”蘇子妤察覺他有些戲謔的表情,心下有些不舒服,立馬正了正神色,“欠我一個願望,你不會忘了吧。”
“是什麼?”他眨了眨眼,翻身下來,拖上拖鞋,側着身望她。
兩個人面對着面坐在牀沿,細柔燈光下,蘇子妤望着程非潤澤的側臉,一臉認真的樣子,隱隱意識到這邊似乎不太適合討論問題。
“我們要不出去說。”蘇子妤低下頭不自然地說,而後直接出了房門。
程非在她後頭低聲笑了笑,很快也跟了出來。
“是這樣的,下週日我家裡有個聚會,我希望你能充當下,”蘇子妤頓了頓,看了看對面的人,只見程非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意,忍不住問“你笑什麼?”
“充當什麼?”其實蘇母和蘇子妤的對話他雖沒聽得清楚,但也聽得大概,現下也猜到了蘇子妤所託。
“男朋友。”沒底氣。
“什麼?”程非故意帶着疑問的語氣又問一遍。
“男……”更加沒了。
“?”蘇子妤這幾天就覺得奇怪,往常一貫冷淡的程非最近總是有意無意地捉弄她。
“哼。”蘇子妤垂了垂眼,有些掛不住臉了,他這種笑意莫名的眼神,她突然覺得渾身別捏,自己想看着程非的眼睛,卻又突然沒了往常的坦然,她暗罵自己真是幼稚,爲了跟宋諾爾那個不入流的小女孩一拼,什麼荒唐事都要做了。
“男朋友?”程非看着她滿身矛盾的模樣,又像模像樣地問了句。
“沒,你聽錯了,不需要了。”蘇子妤馬上紅着臉回道,真是個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話講了一半,她才發覺這個請求有多無禮,又不像是幫忙買個東西或者修個燈什麼的,這事太危險了。蘇子妤雖然小事糊塗,可在大體上還是懂得些分寸的。
程非一臉探究地細細琢磨着搖擺不定中的蘇子妤,都說女人的血液裡充斥着矛盾因子,看來確是不假。不過,看來她骨子裡還算是安分守己的。
“想好了找我,睡了。”說完程非便悠悠起身,兩手插着褲袋,回屋了。
搞得滿腦糾結的蘇子妤一臉憋屈。他一定聽清了,他一定聽清了。沒準他現在揹着我,笑得嘴角都要掛上眉毛了。
蘇子妤還在沙發上擰來擰去糾結時,程非接了個電話,一臉嚴肅地出去了。
接下去的一週過得很平淡,程非越發神龍見首不見尾,神色匆忙,有幾次見她就看他往自己屋裡搬一箱箱的紙盒子,也不知是些什麼。有時他半夜回來,拖着個她沒見過的大工具袋,碰巧沒了工作天天腐爛的蘇嬸還在沙發上看動漫,見他雖一臉疲憊的樣子卻掩飾不了興奮的神情。這種情況,蘇子妤很想問個究竟,他這幾天哪裡鬼混去了,可一下子記起前幾日尷尬的情景,嘴一張一合,閉上了。
不過程非真是個妙人,心情好的時候,半夜回來後,還躲在廚房喝葡萄酒。被蘇子妤瞧見,也不避諱,還一臉笑意溫和地問她要不要也來一杯。
隨着週日的接近,她還是決定不去聚會了。蘇媽打電話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選禮服。蘇子妤堅決地拒絕了,害得又被母親大人數落一頓。
週日下午,百無聊賴的某蘇黏在沙發上,邊吃怪味豆,邊修指甲。
三點的時候,大忙人程非居然回來了。今天也沒見他穿着夜行服一樣的衣服,也沒見他揹着大工作袋。只是清爽的白衣灰褲,一臉笑吟吟地進門。
“在看什麼呢?”
“誒?”蘇子妤一臉迷惑地望了望他。
“沒,沒什麼,你這麼早?”
“呵,今天不是週日嗎?”說完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便閒步回屋了。
又過了會,五點了,又餓了。蘇子妤慢吞吞地在沙發上翻了個身,一翻擡頭看見正從屋子裡出來的程非。
深藍條紋襯衣,銀灰色西裝褲,手上拎着同色外套和一條瑩白色的領帶。一身通透玲瓏氣派。
“你,你穿成這樣,相親?”蘇子妤呆呆地望着蘭芝玉樹般的他,說實話,第一次看他這麼正式的裝扮,與平常很不一樣。
程非信步走過來,把外套放在一邊,將領帶搭上襯衣領開始系,聽蘇子妤一說,微皺了皺眉頭,隨口一句:
“欠你個情,我肯定做到。”
“唔~”沒留意聽的蘇子妤扭過頭接着崩脆怪味豆。
程非看她一臉不得要領的樣子,只得又清清嗓子,“我說,晚上有聚會,現在已經五點半了,大小姐你再不開始打扮,是不是會來不及?”
“!”蘇子妤猛地坐起,瞪圓了眼珠子。
誰知,程非已把頭扭回去,一本正經地盯着電視。
“咳咳,誒,蘇子妤,你會打這種領帶嗎?我忘記了。”
話題轉移。
“誒~”被雷劈了沒醒過來的蘇子妤往前湊了湊,“這個我會。”
然後,程非便鬆開了自己的手。
蘇子妤很自然而然地上前,很熟練地交疊穿插,很快打好了。她笑嘻嘻地盯着那個結說:“這個我以前參加禮儀隊的時候特意學過。”笑眯着眼睛像貓兒一般擡了頭,發現程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波流轉。
下一刻,一個輕暖的吻已落在蘇子妤的脣上,只是輕輕一啄,便快速地放開。
“快去換衣服。”蘇子妤不可思議地看着程非,他先前的動作,他神色不變的從容神情,他柔聲叫她去換衣服。所以,她就這麼傻傻地站了起來,愣愣地果真回房挑衣服。
一進房,她就一屁股坐在了牀邊。
門外強撐着淡然的程非,也,一下子呆了呆。沒錯,他剛剛又吻了她,只是那麼輕輕一下,可那觸碰的感覺卻讓他一瞬間流連地不想放開。
今天一天都很奇怪,一早起來,他就潛意識裡覺得今日有事要做,然後就很自然地推掉了阿晏的邀請,下午三點就回來,並且心情一直甚是不錯。
他想陪她參加那個聚會,可是爲什麼自己會這樣坦然地主動幫她,他心裡也沒有答案。也許是因爲她低着頭像只小絨狗一樣幫自己打領帶的樣子很可愛?
可他之前就已想好要幫她了。況且那個領帶他明明會打。
蘇子妤從房裡出來的時候,已是打扮好了。櫥裡並沒有禮服,只能找了件稍微正式點的牙白百褶裙,戴了兩串珍珠耳環,上了點妝。
程非一轉頭,見了她,就愣住了,她垂着眸子似是有些侷促,可一身洋氣,氣質婉約,甚是漂亮。
他笑着把手插進褲袋中,理了理情緒,“走吧。”
“恩。”
坐在程非的車裡,沒開窗,蘇子妤覺得有些悶熱,剛擡手去開,窗自動落下了一半。
她瞥過來望着程非,他一臉笑意:“有些熱吧,你額角有些汗。”
她打開小包,找溼巾,終於耐不住問:
“爲什麼幫我?”
“人情債,壓力很大的。”他打着方向盤,自然而然地答。
“那你剛剛……爲?……”又結巴了,糾結了半天,還是什麼也問不出口。
“?恩?”前面車輛的喇叭聲,蓋過了蘇子妤的疑問。
“沒什麼,好好開車。注意前面。”
聚會設在本市有名的私房菜館,這家餐廳設在犁山的半山腰上。風光秀美無二,菜色精緻典雅至極。
車緩緩停好,蘇子妤正要開門,程非撇了撇後視鏡,轉過身,一把阻止了她,他笑了笑示意“不要動”,側向她這邊靠攏,幫她解開了安全帶,“稍等。”
便開門,走到她這邊車門,周到地幫她開了門,左手抵在車上方的框子上以免碰到她的頭。
蘇子妤心下很是吃驚,看程非今日的打扮和行爲,絕對是個深諳社交禮儀的老手,看着他溫和的笑臉,,她心下有些暗誹,爲何她平日都只當了他是個單純傻氣的傢伙呢。
正想着,她的手就被程非握緊了在手裡,她很不習慣地嗔了聲要掙脫,瞪了下程非,誰知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不知道後面那幾位是否是你親戚?他們一直站在那看我們倆。”
蘇子妤警覺地自然回頭一瞥,果然,是黎伯伯和宋諾爾的母親,她擡眸子示意程非,不錯。
“現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得聽我的了。”他輕柔的聲吐在她耳邊,讓她有些耳根發熱。眸子裡漾着她看不懂的柔情。
外人看來,兩人的動作說不出的親暱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