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時候,程非接到蘇子妤的短信,很簡短:“晚上我請客,沙文澳門餐廳。六點半哈。”
請客?程非莞爾,還真是個不喜歡欠人情的傢伙。
跨出單位大門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心情很好。自己一直以來堅持七點半下班的原則,今天也很神奇地被打破了。
六點二十分。
蘇子妤把車停在餐廳附近的停車場,拉下遮陽板照鏡子。她不喜歡提前到,當然遲到也是不能容忍的,準時最佳。所以乘着還有些時間,她挽起了一直披着的捲髮,在腦後清爽地紮了個高高的馬尾,嘴上的脣彩抹掉吧,想着反正吃飯也要吃掉的。
之所以請某人吃飯,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如果要說的話,第一,大大感恩下早飯之情,並且希望能夠繼續享受福利;第二,額,這個餐廳最近挺火的;第三,重點來了,把那次“事故”解決下,重塑河蟹正常的生活氛圍。
與程非處了一段時間,也稍微摸清了些這個室友的脾氣,平時看來溫順平淡,可往往這種類型的人亦是個不太會妥協。
額,他不會不來吧?蘇子妤琢磨着。
有白吃誰不來啊。真是。心裡雖這麼想着,她還是有那麼一點忐忑,畢竟他們也不算是,額,很熟?而且他也沒回肯定答覆的短信回來啊。
到點,算了,下車。大不了自己犒勞一下自己。
蘇子妤今天穿了雙六公分的高跟鞋,使本身就身材高挑的她顯得更加氣場十足,遠遠看去就像是株秀美清頎的白楊。
她擺弄下車鑰匙,放進兜裡,一擡頭就看見正往餐廳門口走的程非。他望過來,嘴角含笑,很是溫柔的樣子。
兩人甚是默契地眼神交匯了下,沒有多說便一前一後走進餐廳。
“我訂了位子的,靠窗的。”蘇子妤大步走在前面,一派大方自然。
“恩。”程非亦是不緊不慢地跟着。
這兩人身高外貌甚是出衆相配,一路走來吸引來不少目光。
坐定後,便自顧自翻看起菜單。
“咖喱蝦煲。”
“鮮蛤年糕。”
“蒜蓉蘆筍。”
“魚皮湯。”
一人說一個,很是乾脆利落。菜色葷素搭配,有菜有湯。
誒~現在的小年輕點起菜那個墨跡啊,特別一男一女,推三阻四,你長我短的,看,人家多效率。一旁的侍者暗想。
程非曾有一次嘗過蘇子妤的手藝,不誇張,相當不錯。而且清清爽爽,注重搭配。看她隨手拈來即是如此水準,不知好好準備一番,又會做出怎樣的盛宴呢。
畢竟,作爲傳統的男人,家裡有個擅長廚藝的女人,還是件很令人期待和幸福的事情。
額,走神了,怎麼想到這個層面了。程非擡頭平視蘇子妤,仍是優雅大方的樣子,斜傾着腦袋擺弄茶杯柄,綁了個他從沒見過的馬尾,顯得格外年輕,髮鬢垂下一縷卷卷的頭髮。
蘇子妤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掃過程非的臉。還是一副不驚不喜的樣子,垂着眸子不知在看哪個點。
很奇怪,話說,他們兩人如今見面應該有些尷尬臉紅什麼的,沒想到卻是自然得令人驚訝,她沒看錯的話,程非方纔還走了神。
“咳咳,那個。”蘇子妤剛起了個頭想說些什麼,菜就這麼一下子上來了。
程非夾起筷子,擡起一雙亮亮的眸子,嘴邊掛着笑意示意她,“吃吧。”
味道果真不錯,雖是澳門餐廳,但這些家常菜做得甚有本地特色。蝦仁裹着咖喱,酥脆入味;鮮蛤肥碩多汁;蘆筍甘美。
“誒?這個鮮蛤的配料好奇特。”蘇子妤對於料理有着很強的求知慾,碰到新奇的做法總是很想自己試一試。
“怎麼個奇特法?”誰知程非竟接上話來,一臉認真的問道。
“就是辣中帶甜又不蓋海鮮的鮮味,一般海鮮這種煮法都是爲了蓋掉海鮮不新鮮的氣味啊,厲害,不知怎麼弄的。”某蘇繼續沉浸,歪着腦袋晲着筷子夾着的鮮蛤。
“哦”好奇寶寶應到,“沒聽懂。”
還真實誠。
“怎麼學會做飯的?”程非操着清淺的語調不着痕跡地問。
“?”某蘇盯到了他挑起的嘴角,顯然沒有反應過來這個話題。
“我看你也一定獨身子女吧。一般我們這代,應該是沒什麼機會接觸到這些,再說。”他擡眸子裝樣子打量了蘇子妤一下,“你怎麼都不像會幹這種活的女孩子。”
“嗤。”很明顯,蘇子妤有點不爽某人的說法,撇了撇嘴,“是你自己不會,可不要以爲別人都不會。”
“那也是。”他低下頭笑,“會做飯的女孩子,其實很有吸引力的。”
“……”蘇子妤聽他隨意這麼一說,也不知道該接句什麼話。
“前幾天那個事情,我。”程非終是放下碗,看着蘇子妤,頓了頓說。
“什麼?”介於蘇子妤正吃得風生水起,她一時間居然忘記了今日請客之三大目標中的關鍵。
“那天晚上。”程非有些結巴了,一絲緋紅躍上臉頰。。
蘇子妤這纔在有益提醒下頓悟了,恨不得掐大腿啊掐大腿,看蘇嬸你這被門夾過的豬腦袋呦。
“我……”某非繼續扭捏狀。
“不記得了。”蘇子妤想也不想緊接了句,用上了斬釘截鐵的語氣,她裝得淡定地立馬夾了個蝦給程非,“我不記得了啊~那天不是喝醉了嗎,哪還記得。來,吃菜,吃蝦。”
一聽蘇子妤說不記得了,程非心裡先是大舒一口氣,看着她夾過來的蝦也覺得一絲慶幸。可,不記得了?又有點不爽的情緒漫上來。
“我上初中的時候啊就一個人住到外頭去了……我的房東菜又煮得難吃,沒辦法,我只好學學。”蘇子妤側着腦袋跟程非講起以前的事情,語調輕緩,帶着怡然的笑,“在家裡的時候,父母工作太忙,也顧不上我,還不是得自己解決。”
“原來你從小就這麼獨立,難怪說廚藝是求生技能。”程非很是歎服地感嘆道,“我的環境與你相似,父母工作起來就找不到人影,可我卻無此技傍身啊。”說着還露出個甚是遺憾的表情。
蘇子妤笑,程非居然還開起自己玩笑來。
“啪。”不遠處一桌摔碎了一個碟子。
“從沒見過你這種沒有修養的,沒文化裝什麼知性?大專出來的還一定要對方留英留美碩士以上學位。”那桌的男人一陣咆哮,穿得體體面面,長得端端正正,沒想到當衆就跟女人撕破臉了。
“呵~現在的婚介所真是,什麼樣的男人都能介紹給我,你連個房子都沒有,又不是本地戶口,我怎麼就不能在你的學歷上多要求點了?你哪門子讓我覺得是個潛力股了?!”對面的女人穿着華貴妝容精緻,毫不示弱,語氣尖銳咄咄逼人。
一頓爭吵毫無疑問地激起了八卦羣衆高漲的熱情,剛剛還挺熱鬧的氛圍一下安靜了。滿屋子豎着耳朵的小兔子。
這時候,餐廳管理人員呼啦啦趕來清場子,示意不要喧譁。等到那兩位被客客氣氣請到外頭後,餐廳內才又恢復了起初的熱鬧。
“他們坐在這麼外頭,剛進來看見過,還以爲是夫妻呢。”程非拿起勺子舀湯,慢悠悠地說。
“我進來的時候也看到了,但我一眼就知道他們不是夫妻。”蘇子妤接上,對於新鮮八卦,一定要乘熱八,涼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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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怎麼知道?”程非好奇地問。
“我說女人的第六感你信嗎。”
“呵。”程非放下餐具,雙手隨意擺在桌上,右手輕敲着桌面,“我想你應該有不一樣的理由。”
“嘻嘻。”蘇子妤瞧程非挑眉興致盎然的模樣,亦是來了興趣。
“說來聽聽。”
“好的,按常理,跟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出去吃飯,你怎麼點菜?”
“多點點,客氣。”程非毫不猶豫地,再猶豫下“怕不合口味。還有面子也重要。”
“這就對了,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一起吃飯,桌上的菜越多越說明他們的關係越疏遠,或者說剛剛起步。你看那兩個人,滿滿一桌菜,顯然是奮鬥在相親前線的戰士們啊。”蘇子妤說得甚是順溜,一邊還不忘夾條蘆筍,喝口橙汁,自認很有道理地沒有擡過頭。
當然咯,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很有條理來着,這邊的蘇子妤還有些在心裡感慨自己引以爲傲的強大洞察力和邏輯思維。
卻沒有發現,對面的程非,正用種微妙的眼神細細打量着她,他用右手輕釦着下巴,眼睛輕輕掃着桌上的幾盆清爽地家常菜。想,這個蘇子妤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