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RAV4, 我太熟悉了,是康寧的車!可他不是送康欣和羅湘怡回家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看見康寧從車上下來了。
“可嘉, 我想跟你好好談談!”他急切地說道。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你走吧!”我果斷地拒絕道。
“我必須要跟你談談, 不管你想不想跟我談, 我都要跟你談!”他胡攪蠻纏的霸道勁又來了。
我知道, 如果我不跟他談, 以他的性格跟處事方法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我意識到無論是心的訣別、愛的訣別還是靈魂的訣別沒有他的配合我是做不到的,除非他也要跟我訣別。我想我必須得想個辦法讓他別再糾纏我了,這種沒完沒了的相互折磨的遊戲也該結束了。想到這裡我不禁用冷冷的語氣說道:“好吧, 既然你要談,那我們就談吧!不過不能到家裡談, 就在外面談吧!”
“外面?哪個外面?”他有些茫然地問。
“就是這個外面!就在這兒!”我指着自己站的位置說道。
“好!只要你願意跟我談, 在哪兒都行!”康寧很爽快地同意了, 態度史無前例地好。
“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我淡淡地說道,看也不看他。
“你是在生我的氣對嗎?”他問, 語氣中竟然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味道,這可真是稀奇。
“我幹嘛要生你的氣?”
“因爲你看見我跟湘怡……”
聽見“湘怡”兩個字我只覺得胸口堵得慌,簡直要喘不上氣來了,於是我立刻打斷了康寧,言不由衷地說道:“你跟羅湘怡怎樣是你們的自由, 我幹嘛要生那份閒氣?”
“不管你生沒生氣, 我都要告訴你, 你看到的跟你想的根本不一樣!”康寧解釋道。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可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什麼?你又憑什麼說我看到的跟我想的不一樣?”
“我是憑我的心這麼說的!”
“你的心?”
“是, 我的心!”
“難道在法庭上給當事人做辯護的時候你也用這一套嗎?難道你要對法官說——我的當事人無罪,我是憑我的心這麼說的?你覺得法官會怎麼說?當然, 我不是法官,你也不是罪犯,我只是想說單憑你的心什麼都證明不了!”
“好,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是個作奸犯科的罪犯好了!你難道就是乾淨的嗎?我問你,昨天晚上你爲什麼抱住黃逸飛不放?而且還抱得那麼緊?”
“我願意抱誰就抱誰,就像你願意抱誰就抱誰一樣,我從未乾涉你的自由,也請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願意抱誰就抱誰!是啊,我怎麼不長記性呢!你不就是這樣一個又隨性又濫情的女人嗎?”
“是,我就是這樣一個又隨性又濫情的女人!”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你……”
“我怎樣?”
“就算你是一個又隨性又濫情的女人!你也必須要離那個黃逸飛遠遠的!你一定要聽我的!”
“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因爲……因爲……”
“你也不用說了,其實我聽不聽你的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有很多辦法可以幫你達到目的!”
“什麼意思?”
“你想盡辦法讓康欣跟我住在一起,爲什麼?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想讓康欣看住我吧?”
聽到我這麼說,他望着我靜靜地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你說得對!我就是爲了讓康欣看住你,省得那些別有用心的男人趁虛而入!”
“你不覺得你很卑鄙嗎?爲了達到狹隘的目的,連自己妹妹都利用!”
“我不覺得我卑鄙!身爲一個男子漢爲了保護自己的女人怎麼做都不過分!”
“自己的女人?你難道忘了嗎?你的女人是羅湘怡!”
“我的女人是誰不用你來提醒我!”
“可是我不提醒你的話我怕你會忘了自己的心上人,我幫你回憶一下好不好?你還記不記得昨天晚上你跟誰在牀上卿卿我我了?你是不是每次跟女人卿卿我我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呢?”
“你可真難對付!”聽了我的話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很難對付是嗎?那你幹嘛非要對付一個難對付的女人呢?你不理我不就行了?”
“你還真會替我出主意!”
“……”
“可嘉,我要怎麼跟你說你才能相信昨天晚上我根本沒想跟湘怡……是她突然抱住我,我還沒反應過來你就進來了!可嘉,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你跟羅湘怡做了什麼或是沒做什麼,你們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要麼讓我看要麼讓我聽的?你們也太看重我了吧!我是什麼人呢?男歡女愛的鑑賞大師嗎?我謝謝你們的厚愛,我只求你們放過我,從今以後你和羅湘怡之間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與我無關,我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聽。”
“我和湘怡之間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與你無關?真是這樣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你爲什麼不理我?”
“我不理你了嗎?我不理你你又是在跟誰說話呢?”
“我是說你爲什麼要跟我生氣呢?昨天晚上我那麼追你,你就是不肯停下聽我說句話!你那不是生氣又是什麼?”
“好吧,我承認我很生氣!”我說。
“承認生氣就好!你生氣說明你嫉妒,你嫉妒說明你在乎我!說明你喜歡我!”康寧立刻接着我的話說道。
我覺得讓他再這樣自說自話下去事情就無法按照既定的方向發展,我很可能又被他繞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我不能讓對話在這樣的氛圍中繼續下去了。我想我必須要做出訣別的姿態,並且也要逼着他做出訣別的姿態,我和康寧之間所有的情感糾葛必須在今天畫上句號!否則我早晚會被他折磨得精神崩潰,所以我必須想辦法結束這一切,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無論要承受怎樣的痛,都必須要結束!
想到這裡我不禁仰起頭故意用十分不屑的眼神望着康寧說道:“你也太看重你自己了吧?你以爲你是誰?我會在乎你?我會喜歡你?真是笑話!我生氣不是因爲我看重你,喜歡你,而是因爲我太看重我自己了!我討厭你在同一天同一個地方先後跟兩個女人親熱的行爲,我生氣是因爲你對我的無禮跟冒犯!”
聽了我的話康寧的臉立刻紅了,就見他兩邊陡峭的眉峰迅速向中間聚攏,眉頭緊鎖,那平日裡就總是抿着的嘴角此刻也抿得更緊了,那張俊朗的臉上的英氣也更顯出冷來,甚而還添了一絲蕭颯之氣,很像英雄就義時的模樣。
“你說的都是真的?”他皺着眉頭,用近似凜冽的聲調問道,我甚至沒見他開口,可那凜冽的聲音就已經穿透了我的耳膜直擊我的心臟了,我感覺那好像根本不是他說出的一句話,而根本就是他甩出的一把利劍。
“是真的!”
“我不信!”
“有什麼可不信的?我爲什麼要在乎你呢?因爲你是律師?這世界上的律師應該有很多吧?如果是律師我就要在乎的話我在乎得過來嘛?那難道是因爲你長得帥?說實話,你的確很帥,但是比你更帥的男人也不是沒有吧?不就是帥哥嗎?我認識的帥哥就算沒有一打,十個八個總還是有的,而且只要我願意我還可以認識更多,我憑什麼要格外在乎你呢?那還能因爲什麼呢?因爲你的壞脾氣嗎?說到脾氣我倒不得不承認,你的脾氣是最壞的了,我相信這世上不會再有任何一個男人的脾氣比你更壞了!我爲什麼要喜歡一個脾氣如此之壞的男人呢?我又不是受虐狂!我不喜歡被虐待,我渴望被人疼愛!我的婚姻是失敗了,但是那不意味着我林可嘉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可憐蟲。實際上,愛我疼我的男人有很多,他們個個都比你好,因爲他們起碼知道疼愛、憐惜跟體貼女人,不像你只會傷害女人!像你這樣的男人跟禽獸又有什麼區別?我……”
“夠了!”康寧用一聲怒吼打斷了我的話,他的臉色已經由紅變成了青紫,額頭的青筋也暴起來了,眼角閃着淚光,嘴脣在微微顫抖,胸口劇烈地起伏着。我從未見他這樣過,那樣子就像是一頭受了重傷卻仍在堅持行走的雄獅。見他這樣我的心不禁好痛好痛,我知道我的這些話深深地傷害了他,我忽然發現讓他受傷比我自己受傷更讓我心痛,我好想好想跑過去溫柔地抱住他,好想好想替他包紮好正在流血的傷口,好想好想告訴他我有多愛他多在乎他,可是我不能!如果換做從前,換做沒有羅湘怡的時候,我也許會這麼做,但是現在我不能。如果我心軟了,我們將永遠陷在這種三角關係中,這種痛苦這種傷害還將要持續不斷地發生,與其用鈍刀子割肉不如快刀斬亂麻,這樣無論多痛也只是一時的,總比忍受天長日久的痛、糾結跟折磨要好。
“這就聽夠了?我還遠遠沒有說夠呢!如果你再用這類無聊的話題來煩我,我還有很多類似這樣的話要說!”我忍着內心的劇痛繼續爲我和康寧之間一直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殘忍地畫着句號,而且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不……不用再說了!我認輸了!”康寧的臉色又由青紫轉成了慘白,聲音也由凜冽轉爲了低沉。“從今以後我保證我不會再來煩你,我這個禽獸甚至不會再出現在你的視線裡,這樣可以了嗎?可嘉,以前,我如果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冒犯了就你請你多多包涵吧!請多保重,再見!”
當我聽見康寧說的再見兩個字時,我知道我成功了,我知道我終於完成了我想要完成的訣別,我跟康寧真的結束了,徹底結束了。我應該爲我的成功感到高興嗎?也許應該,可是我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尤其是當康寧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看見眼淚從他的眼角輕輕滑落,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流淚,雖然因爲他的轉身太快我只看到了那麼一眼,然而這一眼已然令我心痛欲裂,這一眼已然令我終生難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