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主動去找你哥哥的還是你哥哥找的她？”我問, 心情已是一片狼藉。
“是她主動找我哥哥的！有一天吃過晚飯保姆幫我洗了個澡，我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在我們家的客廳裡了。我也不清楚她是什麼時候來的，我看見她兩隻眼睛哭得紅紅的, 我哥哥坐在她的對面一言不發。她看見我從浴室裡出來了, 便擦了擦眼淚跟我打了個招呼, 我於是也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我哥哥命令我回房間, 我看見哥哥的臉色難看極了, 我只好乖乖地回自己的房間了。回房後我先是關上了房門，可是我的心卻蹦蹦蹦地跳得厲害。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爲什麼會突然出現，也很想知道她找哥哥做什麼。於是我悄悄地把房門開了一條小縫, 我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麼。我知道像這樣偷聽別人的談話很不好，可是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 他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他不開心我也就不會開心, 而湘怡姐是會嚴重影響哥哥心情的人，所以……”
“那你聽到他們說話了麼？”我忍不住問道, 這樣問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緊張得都快斷氣了似的，事實上，我也很想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可是我的心情卻比康欣更爲複雜，因爲我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開始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 所以我什麼都沒聽見！可是後來他們不知道因爲什麼爭執起來了, 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所以我才聽見了一些。我聽見我哥哥很生氣地問她：“你把我當什麼了？備胎嗎？”
“嗯！像是你哥哥說的話！”我忍不住插話道, 心裡不禁五味雜陳。
“然後, 我聽見湘怡姐嗚嗚嗚地哭起來，她一邊哭一邊說我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情也是最無情的人——對妹妹最有情對戀人卻是最無情的！她說如果不是因爲哥哥對她太無情, 她當初根本不可能會離開他，也根本不會嫁給那樣一個花心的男人。於是哥哥就問她那個男人怎麼花心了，她就一五一十跟哥哥說了。
哥哥聽了以後非常生氣地說都是她自找的！她回答說根本不是她自找的，她是被哥哥給逼的！她說她當初把我送到福利機構根本不是因爲不想帶着我一起生活，她那麼做只是想試探一下在哥哥心裡她和我誰更重要，沒想到這一試就試得分道揚鑣了。
她說她從來沒有把我看成是生活的負擔，她只是把我看做了哥哥的完全佔有者。因爲哥哥總是把對妹妹的愛擺在對她的愛之前，這讓從小就好勝又自負的她感覺很受不了。她說，如果哥哥能把她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上，那她也會把我當做她自己的妹妹一樣去珍惜的。但是哥哥對妹妹那種無所不在的愛護激發了她做爲一個女人的最原始的妒忌心，她說她妒忌我，妒忌得要命。
她還說她之所以連妹妹都妒忌那是因爲她愛哥哥愛得太深，她說我哥哥根本無法理解她那種越愛越痛越痛就越愛的感覺。她還說她之所以嫁給那個男人根本不是因爲她愛他，也不是因爲他有錢，而只是因爲她跟哥哥在賭氣。她以爲她決定嫁人了，哥哥就會讓步，會千方百計地把她爭取回來，可是哥哥什麼都沒做！這讓她更加氣惱了，於是一氣之下就真的嫁了！她說那個男人也知道她根本不愛他，否則他也不會那樣肆無忌憚地亂來了！”
“那你哥哥是怎麼說的？”我問，心跳得像擂鼓。
“哥哥聽了她的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期間不知道哥哥是不是給她擦眼淚了，還是給她遞紙巾了什麼的，因爲我聽見她說了聲謝謝！”
遞紙巾擦眼淚——儘管這只是康欣的猜測，但是這兩句話還是像鋼針一樣刺痛了我的心。
“後來我聽見哥哥這樣說道：‘我真是不明白你們女人，怎麼能嫉妒到那種程度呢！康欣是我的妹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是她的哥哥，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我對她的愛是與生俱來的親情，是天經地義！我對你的愛和對她的愛根本是兩碼事！是無法放在一個天平上去稱量的！就像你無法比較水和空氣哪一個對人更重要一樣！如果你真的那麼愛我，爲什麼不能也愛我愛的人呢？爲什麼不能把我的親人也當做你的親人呢？女人的愛難道都是這麼狹隘跟這麼自私的嗎？’”
“我對你的愛和對她的愛根本是兩碼事！”這話是康寧說的嗎？這是不是說明他到現在也還依然深愛着羅湘怡呢？應該是吧，否則的話他怎麼會這麼說呢！然而不管怎樣這些話都讓我感到痛！很痛！入骨的痛！怎麼會這麼痛呢？跟簡輝離婚我都沒有過這樣痛過。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那個叫康寧的男人不知何時已走進了我心的最深處，並且住在了那裡！我確信在此之前從未有任何一個男人走到過那裡並在那裡住下過，簡輝都沒能走到那裡，如果他走到了我不會不知道，就像如今康寧走到了那裡我不會感覺不到一樣！
“可嘉姐，你知道當我聽見哥哥這麼說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我忍着痛問道。
“我在想女人的愛不都是狹隘和自私的，起碼可嘉姐的愛不會這麼狹隘和自私！”康欣說道。
康欣的話越發刺痛了我，我不禁想，我的愛真的不會那麼狹隘和自私嗎？好吧，就算我的愛不像羅湘怡的愛那麼狹隘和自私，那又怎樣呢？反正也沒人稀罕。不但簡輝不稀罕，把我給他的既不狹隘也不自私的愛像甩清鼻涕似地給甩了。康寧也不稀罕，我的愛狹不狹隘自不自私對他來說又有什麼要緊的呢？他連看都沒看過我的愛一眼。當然，對康寧的愛在我心底裡藏得太深，連我自己也剛剛看見，所以如果他也只是沒看見我不會怪他。然而他不是沒看見，他是連看也不看，是不屑於去看，因爲對我輕蔑而無視我的愛，這纔是最讓我不能容忍他也無法原諒他的地方！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我問道，並暗自祈禱事情不是發生在那晚康寧來找我之前，如果是，我發誓我一定把最惡毒的詛咒都給他。
“就是前幾天的事，準確地說是……四天前的事！”康欣回答。
我忍不住閉了閉眼睛，長吁了一口氣，我暗暗地對自己說：“謝天謝地，那晚他不是因爲受了羅湘怡的刺激纔來找我發泄的。”
“可嘉姐，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和我哥哥在一起。我不知道我哥哥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我看得出來，他是很在乎你的！他看你的時候眼睛會放光，會放那種像閃電一樣的光，他看湘怡姐的時候都沒放過那樣的光。這些日子我每次跟他提到你的名字他都像嚇了一跳似的，表情也跟着不自然了。可嘉姐，請你一定要相信我的感覺，如果他不在乎你，心裡沒有你，他不可能會那樣！”
聽着康欣說這些話我真是心如刀絞，我不禁在心裡暗暗地對康欣說：“你這個單純的丫頭怎麼會知道我和你哥哥之間發生了什麼？你跟他提我的名字他當然會嚇一跳，因爲他對我做了虧心事！雖然第一次是我主動的，但是後來根本就是他在欺負我……”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差點流下來，我怕嚇到康欣，使勁兒忍住了。
“在你哥哥說了那些話之後羅湘怡是怎麼說的？”我不禁岔開康欣的話問道。
“她是這麼說的：‘你剛剛說的這些話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你還愛着我？而且我在你心裡跟康欣在你心裡一樣重要？因爲不管是空氣還是水人都是離不開的。康寧，這是不是說，你也是離不開我的？’”
“那你哥哥又是怎麼回答她的呢？”我急切地問，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兒了。
“哥哥什麼都沒說，只說太晚了，要送她走！”
“那然後呢？”我追問道，感覺呼吸極其不順暢，完全失去了節奏感。
“然後哥哥走到我的房門外隔着門對我說讓我先睡，他去送湘怡姐，去去就回，再然後他們倆就一起走了！”
“你哥哥送她用了很長時間嗎？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很晚了？”
“沒有多長時間，好像不到一個小時哥哥就回來了！不過哥哥回來的時候我已經上牀了。我聽見他進了衛生間洗漱，然後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聽見康欣的回答，我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應該不會發生那種過分親密的事，就像我和他之間發生過的一樣。我知道我這樣想很卑鄙，但是沒辦法，我無法不想到這個，因爲我怕，我太怕他們會在一起。
雖然那個羅湘怡是他的舊情人，但是我還是覺得無法容忍他們之間有哪怕是一點點親密的舉止。他若親吻她，愛撫她，或對她做更親密的事都會讓我痛不欲生。對，就是這個詞，痛不欲生！天啊，我愛這個歪霸王，我真的愛他！我對自己吶喊，簡直要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