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默跑進醫院的時候嚇了別人一跳, 他身上還穿着明黃色的戲服,頭冠已經歪了,額頭上也滿是汗水。
顏默卻顧不上那麼多, 演戲時穿的鞋子跑起來有些難受, 他終於在跑進醫院後放慢了速度, 皺了皺眉站在了值班的小護士面前。
“前不久是不是送來了一個出車禍的女人?”顏默眼裡滿是焦急。
小護士開始驚了幾秒, 隨後慢慢紅了臉, 聽了顏默的話後點了點頭,指了指急診室的方向。
顏默臉色一變,轉身就往急診室跑去。
小護士被他嚇了一跳, 在背後叫了幾聲都沒有叫住,有些懊惱, 這下好了, 又沒說清楚, 估計又要被護士長罵了。
鮮紅的手術中幾乎要刺痛他的眼眸,顏默臉色瞬間從跑了許久的潮紅中蛻變爲蒼白, 頹然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除了舒夏嫁給沈衍那時候,他幾乎沒有再遇到過這般黑暗的時光,可是如今,他看着上面深深的紅色,覺得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 只剩下焦躁與心痛蔓延。
他們好不容易在一起, 他們說好了下個月結婚, 他們已經照完了結婚照, 她一定不能出事。
小丁趕過來時被顏默的臉色嚇了一跳, 喃喃地叫了一聲“顏哥”,不知所措。
顏默擡起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了頭,小丁卻分明看到顏默眼角有微微的紅。
燈光終於熄滅,急診室的門打開,有個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顏默立刻站了起來,小丁也急忙走了過去。
“怎麼樣了?”
醫生取下口罩,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病人受到了很大的撞擊,多處軟組織挫傷,可能要截肢。”
還活着就好。
顏默微微鬆了口氣,低着頭默不作聲。
醫生拿來一個單子,“你們誰是家屬,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顏默擡起眼,“我是。”
醫生打量了他一會兒,把通知單遞了過去,“你是病人什麼人?”
“我是她丈……”顏默的聲音在看到通知單上方的名字後戛然而止,“舒蔚?!怎麼是舒蔚?
“就是舒蔚啊,”醫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不是家屬?”
顏默沒有理會醫生的問題,只覺得剛剛送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那舒夏呢?”顏默死死盯着醫生,“出車禍的那個女人呢?”
“哦,你是說跟病人一起來的女人?”醫生明白過來,“她傷的不重,有些腦震盪,現在應該在普通病房。”
顏默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也就是說,他剛剛擔心的那些,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醫生看他遲遲不簽字,有些不滿,“你到底是不是家屬,這個手術很緊急,請儘快決定。”
既然跟舒蔚一起出了車禍,那這個車禍肯定與舒蔚脫不了干係,顏默將臉色一變,將表一把塞回醫生手裡,“我不是舒蔚的家屬,傷的不嚴重的那個女的在哪個病房?”
顏默變得太快,醫生有些茫然,“你不簽字?那手術怎麼辦?”
“這種人……”顏默嗤笑一聲,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問題,“跟他一起送來的那個女的在哪個病房?”
“我……”
“在普通病房,”舒悅的聲音響起來,輕輕報了個數字。
舒悅一直在病房裡等顏默,沒想到卻一直沒等到人,她滿心疑惑,出來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人。
“夏夏傷的不重。”舒悅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只是有些輕微腦震盪,站在還在昏迷。”
顏默本來已經放下去的心又有些緊張起來,二話不說就跑了出去。
小丁急急忙忙跟在他身後。
醫生有些急,“你們都不是病人的家屬嗎?那你們認識他的家屬嗎?這可不能耽誤!”
舒悅本來準備轉身離開,聽了這話停住了腳步,想了想轉過了身,“我籤。”
醫生經歷了顏默之後還是提高了警惕,皺眉看着舒悅,“你是病人家屬?”
“我是。”舒悅點頭,“我們都姓舒,我是他親戚。”
“不是直系親屬?”
“不是,”舒悅頓了頓,“他的直系親屬趕不過來的。”
醫生半信半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通知單遞了過去。
……
舒夏醒過來時已是下午,她皺了皺眉,緩緩睜開了眼,視線模糊中只看得見牀邊一個明黃色的身影。
“你醒了?”那個明黃色的身影向下壓了壓,離她近了一些,“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舒夏聽出這是顏默的聲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線逐漸清晰起來,也終於看清了顏默的樣子。
她現在還沒有從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回過神來,輕輕動了動,立刻感到了背上的疼痛。
“你背上有傷,少亂動。”舒悅端來一杯水放在牀邊。
顏默見舒悅來了,說了一句“我出去打個電話”便往門外走去。
舒悅接替了他的位置,輕輕扶舒夏坐起來喝水。
舒夏緩緩喝着水,意識終於慢慢回過神來。
和舒蔚的談判,突然出現的桑塔納,一切都在腦海回放起來。
舒悅見她一邊喝水一邊走神,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你沒事去見舒蔚幹什麼?你們很熟?”
舒夏猶豫片刻,正準備說時,門開了,顏默走了進來。
舒夏有些愧疚地垂下了眼瞼,她沒跟顏默說和舒蔚見面的事,還和舒蔚一起出了車禍……想到這裡,舒夏猛然擡起頭,“舒蔚呢?”
舒悅和顏默同時看向了她。
舒夏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猶豫着要不要開口。
“死不了。”顏默輕聲說了一句,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舒悅自然看了出來,找了個接瑞瑞放學的藉口離開,反正顏默肯定會照顧舒夏的。
舒悅一離開,氣氛更加尷尬,舒夏看着顏默的臉色就知道顏默生氣了。
不管怎麼說,到底錯在她,舒夏動了動身子,將頭側向一邊,“顏默。”
顏默站了起來,過來幫她蓋了蓋被子,“身上有傷,別亂動。”
語氣分明有些冰冷。
舒夏有些無措,在顏默轉身時下意識伸手拉住了顏默的衣角。
顏默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顏默,對不起。”舒夏盯着他的背影,“我不該騙你,我只是怕你……”
“我知道。”顏默打斷了她的話,回過頭握住她拽住衣角的手,放回了被子裡,盯了舒夏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你先休息吧,有什麼事以後慢慢說。”
舒夏嗯了一聲,乖乖往被子裡縮了縮,顏默還沒有完全消氣,但也不捨得衝她發火。
……
顏母帶着安安進醫院時正好碰上沈家的人。
唐若雲看見安安還是有些難以釋懷,猶猶豫豫地向上前。
顏母的目光掠過臉色蒼白的唐若雲和臉上有些明顯指痕的沈曼,輕蔑地笑了一聲,抱着安安進了電梯。
沈曼和唐若雲緊隨其後。
唐若雲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顏夫人,你抱的這個孩子是舒夏和小衍的孩子嗎?”
顏母將安安抱緊了一些,冷冷地哼了一聲,“沈夫人想說些什麼?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他現在是顏家的孩子,以後也將是。”
唐若雲有些不甘,沈曼出了這件事,舒蔚又出了車禍,婚禮自然成了問題,沈衍又遲遲不結婚,她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抱孫子。
“我勸沈夫人還是少打主意。”顏母盯着電梯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冷冷地開口,“家中破事一大堆都處理不好。還妄想養孫子,不太好吧。”
話音剛落,電梯門便叮地一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