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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掉坑

4.掉坑

曾經有一個令無數男同胞折戟的古老的命題——媳婦兒和親媽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這個命題有兩個便捷的解法:其一,親媽會游泳;其二,媳婦兒會游泳。所以娶妻當娶山大的學生,因爲這所大學必修游泳五十米。

從前季冰把這個段子念給男友聽的時候,兩人雙雙笑得樂不可支。那時的季冰哪裡想得到,這個被當做玩笑的技能,關鍵時候還真的能保命?

季冰在水裡勉力掙動着,她的裙子被撕破了,後背在逃命時被從背後砍了一刀,原本疼得鑽心的傷口被冰冷的湖水浸泡了很久,已經失去了知覺。她知道自己的血正茵紅了大片大片的湖水,因爲每掙扎着上浮、下沉一個來回,她都覺得自己的體力流失一些。就像一口被扎破的水袋,眼睜睜的看着自己乾癟下去,生命力被榨乾,卻無能爲力。她需要上岸,需要去醫院,再在深水裡呆下去的話,至多半個小時,她就算不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也會被淹死。

可比起上岸,她寧願自己死在水裡。季冰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她看不清岸邊的情形,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的位置一定正被炙白的遠光燈鎖定,而打光的司機則安安穩穩的坐在車裡,心滿意足的吸着煙,另一隻手沒準還在摩挲着刀上殘留的血跡。

人人都知道女性夜晚獨自出門會有危險,然而僥倖心理總是會讓大多數人下意識的將自己代入旁觀者的角色,而絕不願意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成爲其中的主角。季冰上車後,算了算到電影院還有近半個小時,乾坐着實在無聊,就取出手機接着看緩存的視頻。這集《權力的遊戲》她纔看到一半,等她把後半截看完,差不多也就該到目的地了。等她心滿意足的看完劇,才發現車外的風景並非預想的前往電影院的明亮路燈,而是越來越荒僻的郊外。

人在極度緊張時的所作所爲不一定受理智掌控,季冰意識到了危險後頭腦一片空白,沒能想到偷偷報警,反而不受理智控制地大叫了一聲:“師傅你要把我帶哪兒去?停下!我要下車!”

她喊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就這麼打草驚蛇了,慌亂得整個人都發起抖來。然而車身猛然一停,司機居然真的踩了剎車,轉過頭,露出一張笑得陰邪的臉:“小姐,你長得這麼漂亮,讓我親親好不好?”

季冰趕緊解安全帶,所幸車門沒有鎖死,她飛跑下車,發現手機還在自己手裡攥得緊緊的,惶急之下緊張失措,居然撥了被設置爲緊急聯絡人的男友的電話。發現自己按錯後她快要哭了,一邊拼命的奔跑一邊抖着手掛斷,改撥110,可剛按了“1”,便覺得背後一陣劇痛,追上來的司機從背後搡倒她。手機脫手掉在地上,被司機一把按掉關機:“寶貝兒,你跑什麼啊?”

混亂裡,季冰記不清自己是如何掙脫司機跳進了湖裡。她大學時二百米游泳成績是A,畢業後也經常去游泳館鍛鍊,後背的劇痛激發了她的潛能,一口氣游到了深水區域。那司機不會游泳,見追不上就罵了句髒話,返身回到車裡,重新啓動了發動機。他的意思很清楚,季冰游到哪裡,他就開車跟到哪裡,有本事就一直不上岸。只要一上岸,還不是任他爲所欲爲?就算不上岸,他也得確認這個不識相的女人淹死才能放心離開。

“打扮得妖里妖氣的,一看就知道被上百個男人操過,裝什麼正經!”他罵罵咧咧了半天,感覺到嗓子有些幹,低頭在收納箱裡取了罐飲料,再擡頭時,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水庫的水在車燈照明下泛着慘白黯淡的光,遠處的女人還泡在水裡徒勞的洑着水,周圍高大的梧桐樹投下沉默而濃黑的樹影——可他怎麼覺得,剛纔車前暗了一下,好像是……有個黑影掠了過去?

還好還好,及時趕到。

楚人梅在車頂驚魂甫定的喘着氣,這一路狂奔的雖然是不知疲倦的李二旺,可甩符咒給李二旺加速的可是她楚人梅。要是拼了老命的趕過來卻發現只能給季冰收屍,她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這個精神打擊。她拍了拍李二旺的胳膊,後者立刻把她從背上放了下來。

她指了指水裡的季冰。

那個,我的,我去救人。

又指了指下方車裡司機的位置。

這個,你的,只要不打死,隨便收拾。

明白!李二旺蹦躂了一下。

車身“哐當”的一震,司機被湊到嘴邊的飲料糊了一臉:“地震了?”還沒等他在繼續監視和下車查看之間做出選擇,就聽見一聲巨響,靠近自己的車門被外力打得凹進一大片。他不知道,車窗外正浮着一張被隱身符隱去的白得發青的少年的臉,嘴巴咧開嘿嘿嘿的笑着,兩排牙齒亮得發冷。

踩着司機慘叫的節拍,楚人梅跳進了水裡。夜晚的湖水冷得鑽心,她一壁上下牙打着顫往季冰跟前撲騰,一壁痛心疾首:明明家裡的書裡有避水符的畫法,她怎麼就沒記起來學呢?書到用時方恨少!知識就是力量你怎麼總是不懂啊!

還好游泳這門課是M大必修,雖然她的成績是擦着及格線低空飛過的。

楚人梅終於連蛙泳帶狗刨的撲到了季冰旁邊,又爆發了所有體力潛能才把掙扎不休的季冰拉上了岸。幸虧季冰這時已經筋疲力盡,不然全力一掙扎,楚人梅救人不成,被她拖着溺水的可能性倒是趨於無限大。她喘了好幾口氣,才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因爲負荷過重而跳得飛快的心臟緩過勁來,見季冰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粘溼的頭髮貼在慘白的臉上,不似水鬼勝似水鬼,連忙趴在季冰耳邊喊:“季姐,我是楚人梅,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季冰沒有說話,楚人梅這纔看到她後背的傷口。“人渣!”她氣得罵了一句,衝正在暴打司機的李二旺喊,“再往狠裡揍!”

“砰!”李二旺抓住司機的脖子,青紫的指甲深深陷進後者的皮肉裡,司機翻着白眼,被李二旺風車一樣掄了個來回,重重的摜到了地上。

楚人梅轉回看季冰。她們這羣被公衆認定爲怪力亂神之輩的傢伙,一向是避免曝光人前的。哪怕已經考上了初級天師資格證,但有拖油瓶李二旺在,她註定沒法帶着他一塊兒光明正大的過活,是以楚人梅比所有天師都過得低調樸素,恨不能夾着尾巴生活。明明可以吃神棍的飯,楚人梅卻混到了靠接單繡花掙口飯吃……全是李二旺害的!

這回救人如救火,她根本來不及多想就趕了過來,本打算救了季冰後設法制住司機,然後功成身退偷跑回家,留他們待在原地等警察過來。可現在……很明顯,季冰急需就醫。

“警察趕過來還需要點時間,趁這點時間,趕緊給自己編口供吧楚人梅!”她欲哭無淚的拿起自己的手機,懷着奔赴戰場的壯烈心情,撥響110,說明情況後報上了自己的座標,並補充說明:“季冰背上被砍了很重的一刀,需要馬上送醫院,我先帶她過去。您們趕緊過來這裡,時間上趕得及的話,還能在這個禽獸斷氣前把他送去搶救。”說完不等電話那頭回復,就果斷掛了電話。

“行了行了,真打死沒準還負法律責任呢。”見李二旺還在開心的揍人,楚人梅連忙叫住他,見他身上的隱身符快要失效,忙從防水袋裡翻出一張新的給他貼上,又給自己和季冰分別貼了一張,然後示意他抱起季冰,自己則熟練的跳上了他的肩膀,尋摸出來一個穩當的位置做好,“我們去最近的醫院。”

十分鐘後,警官在短信發來的醫院的急診室門口找到了楚人梅,她正坐在門外的長椅上,頭髮、衣服上都在往下滴水,眼圈發青,摟着一個特大號的帆布包打盹,下巴一點又一點,精疲力盡得宛如一個被女鬼榨乾了陽氣的窮書生。

警官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客氣的說:“您就是報案人嗎?有些情況我們想詳細諮詢一下,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楚人梅驚醒,揉了揉眼睛,戀戀不捨的站起來,見另一名警官已經代替她守着,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姓名?”

楚人梅很配合的報上了自己姓名,附帶學校名戶籍地址家庭住址,態度良好,良民得不能再良民。

“能講述一下您所知道情況嗎?”

“我想感受下入夜後星星映到水裡的美感,恰好之前班級組織郊遊來過這裡,所以就到這兒野營,結果睡着了。”楚人梅沮喪的說着這個怎麼聽怎麼假的藉口,“睡到一半老覺得遠處有光在晃,晃着晃着就把我晃醒了,我往過一看,就看到一輛車在水邊停着,開了遠光燈照着水裡。我順着燈光看過去,就發現了水裡有人在掙扎。我趕緊下水去撈她,好容易把人救上岸,才發現她是我朋友季雪的姐姐季冰。”

警官點點頭:“您在報案時提到作案人也受了重傷,您有看清襲擊作案人的人嗎?”

楚人梅誠懇的說:“沒看到,誰知道是不是哪個超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呢?”

警官一臉“你當我傻嗎”的表情:“那麼楚小姐,作爲一名普通的大學生,您能解釋下,從報警到送季冰到急診的整個過程不過八分鐘,您是怎麼這麼短的時間裡從石江水庫帶着一名成年女性趕到醫院搶救的呢?”

“我不知道。”楚人梅一口咬定。

警官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基於許多細節問題有待查證,希望楚小姐能和我們去一趟警局。”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楚人梅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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