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慧前腳離開葉佳怡的房間後, 葉佳怡後腳就從十五層酒店房間陽臺一躍而下。
當場死亡!
林慧愣愣地站在雪地裡,看着趴在冰冷雪地上老年婦人,腦子一片空白, 整個世界失去了聲音。
直到酒店值班人員搖晃着她的肩膀, 問了好幾遍:“你是不是認識她?”
她纔回過神來, 木然地點了點頭。
不久之後, 唐純玉接到酒店保安的電話, 衝了出來。
他先看到了呆立在人羣中的林慧,可他顧不上去問她,撥開人羣,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隨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又飄起了雪, 雪越下越密, 雪花也越來越大。
再然後, 季小小也從酒店衝了出來,與唐純玉並排跪在一起, 嚎啕大哭。
林慧就站在那裡,靜靜地看着,沒什麼表情,可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忽然,季小小猛地站了起來, 朝林慧一步步走來, 雙手抓住她的肩膀, 使勁地搖着:“是你逼死了葉阿姨!她都已經這樣了, 已經受到懲罰了, 你爲什麼還不肯放過她,一定要逼死她!”
林慧任由她搖着, 一言不發,只看着唐純玉的背影。
唐純玉至始至終沒有回過頭來看一眼。
很快,警察也趕來了,封鎖了現場,並進行簡單盤問。
林慧、唐純玉、季小小以及酒店部分相關人員,被警察帶回去進行例行問話。
林慧沒有將當年車禍的真相說出,只說,葉佳怡叫她來的酒店,聊了幾句話後,她就離開了,到了酒店大堂,就發現葉佳怡跳了樓。
警察沒有過多盤問,因爲酒店裡找到了葉佳怡的親筆遺書,也可以說是懺悔書。
是留給唐純玉的。
問話是分別進行的,等林慧被問完話,唐純玉和季小小已經離開了。
一年後。
一個週末的清晨。
鬧鐘叮叮鈴響起,林慧從被窩裡伸出手摁掉,艱難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她昨晚太興奮了,大半夜了還睡不着,直到三四點才沉沉入睡。
這會兒七點的鬧鐘響起,她不困纔怪呢。
儘管困得腦子有些迷糊,可她的心裡卻亮堂堂的,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是靜姨和李叔結婚的大喜日子,她得趕緊起來,一會幫郭老師梳妝打扮。
林慧迅速起來洗漱,穿上郭老師事先替她準備好的伴娘裙,一條粉紅色毛呢A字裙,又套上長到小腿肚的羽絨服。
“靜姨也真是的,讓你早點和李叔結婚,偏拖着,拖到現在,在這種天寒地凍的天氣結婚,想凍成冰棍啊……”
林慧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兩句,然後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庭院裡玉樹瓊枝,竟是一夜大雪。
“今年的初雪可真大呀!”林慧喃喃自語道,心裡像被什麼紮了一下,微微的痛。
恍惚間,她好似看到了他,就站在窗外的這個庭院裡,對着她微微而笑,左頰的酒窩若隱若現。
林慧急忙衝了出去,可庭院裡哪裡有他的身影,只有天空中的雪,還在搓綿扯絮般地飄着。
林慧在雪中呆立了片刻,才走到郭老師房間前,正要擡手敲門,門卻忽然打開了。
郭老師披着厚厚的棉襖站在門前,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眼角還掛着顆眼屎。
“靜姨,你起了?”林慧問,心裡卻想,該不會也是一夜未睡吧。
可她卻不敢輕易調侃,萬一惹毛了靜姨,以她的脾氣很有可能就罷婚了,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郭老師點點頭。
“靜姨,你洗臉沒?”林慧小心地伺候着。
郭老師想了一會,道:“沒有,我先去洗個臉。”然後砰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林慧失笑着搖頭,看來一向勇猛的靜姨,也有緊張害怕的時候。
林慧簡單地弄了早點,伺候着郭老師吃完,就拉着郭老師到她的房間,開始幫她化妝。
柳城的婚禮習慣在中午進行,所以十點左右,李文林就開着車過來接她們了。
郭老師對婚禮的要求只有兩個字:簡單。
爲此,李文林可謂是煞費苦心。
婚禮地點選擇在浣花溪公園旁的一個度假村,邀請的基本都是郭老師和李文林的親人及少數要好的朋友,由於地點較爲隱蔽,李文林安排了專車將參加婚禮人員全數接了過來。
婚禮很簡單,卻佈置得很溫馨。
而且林慧早先的擔憂已化爲烏有,新娘和伴娘是真的美麗動人,而不是美麗凍人。
在暖氣十足的餐廳裡,以藍白兩色爲主色調,氣球是藍色的,花朵以白玫瑰,白色桔梗,綠色康乃馨爲主,搭配簡單的滿天星,簡單溫馨且美貌。
當婚禮進行曲奏響,郭老師和李文林走上舞臺,作了簡單的發言。
林慧亦感覺心裡滿滿漲漲,幸福都要溢出來了,不自覺地就紅了眼眶。
就在林慧感動得要流淚時,一大束捧花朝着她的面門而來,她猝不及防地被砸中,抱了個滿懷。
衆人紛紛鼓掌,林慧看着手中白色玫瑰和桔梗紮成的捧花,淚水終於忍不住,決堤而出。
趁着衆人又將注意力回到舞臺上時,林慧悄悄地從餐廳裡退了出來。
大雪仍在紛紛揚揚落着,路上沒有一個行人。
不知不覺,她竟然走到了浣花溪公園裡,一股清幽的香氣襲來,梅園到了。
此時白雪皚皚,紅梅競吐,依如當年。
她靜靜地站在路旁看着,彷彿又看到了當年四個少年在白雪紅梅間流連拍照的身影,彷彿又聽到了他們嬉鬧的聲音。
口袋裡傳來嗡嗡的震動聲,林慧這才驚覺自己離開了許久,急忙掏出手機,果然是靜姨在找她。
與此同時,一張薄薄的相片從口袋裡掉出,落在地上,一陣強風吹來,照片被吹起又落下……
林慧毫無察覺,她已接起電話,轉身離開了,嘴裡說着:“好,我馬上就回來。”
半小時後,一位清潔工大嬸在掃通向梅園那條青石路上的積雪,咦,她掃着掃着,看到積雪下露出一張照片來。
大嬸彎腰撿了起來,幸好照片過了塑,纔沒被積雪浸溼,她看了看照片中的人,又四處張望了一下,突然有些渾濁的眼睛一亮,朝站在一株紅梅樹下的一個男人走去。
“哎,小夥子,這是你掉的照片吧?”清潔工大嬸把照片遞了過去。
那男人朝四下看了看,只有他一個人站在此,才確定清潔工阿姨是和他在說話,便笑着道:“阿姨,你弄錯了,這照片應該不是我的。”
清潔工大嬸疑惑地低頭看了看照片,又擡頭看了看男子,很是不解地道:“你這小夥子,我眼睛又不瞎,這照片上的人就是看起來比你小了點,但模樣和你是一模一樣的嘛,不是你的會是誰的?”
男人聽了這話,有些詫異,不自覺地朝那照片看去,瞬間他的瞳孔急速收縮,呼吸一頓,不可思議地緊緊盯着照片。
清潔工大嬸看他的神情,不由得得意地道:“你看,我沒說錯吧,這照片上的人就是你嘛!”
漫天紛飛的雪花中,朵朵鮮豔紅梅間,一個少年回眸一瞥,面容清俊,眉頭微蹙,眼神略有些憂鬱。
照片中之人正是少年時候的唐純玉。
唐純玉接過照片,突然想起高一那年冬天,他們四人來此處拍照,當時拍了16張照片,可洗出來他拿到手中只有15張,當時他還有些困惑,但也沒多想。
現在看來其中的一張竟是林慧悄悄給他拍下的,還偷偷地自己去取走了。
唐純玉連連和大嬸道着謝:“謝謝您,這是我的照片,是我的!”說完把照片像寶貝一樣地捧着,又珍重地貼在胸口放着,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
大嬸笑着道:“既然這麼寶貴這照片,可收好了,別再掉了啊!”說完就接着去掃積雪去了。
不久之後,唐純玉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朝這邊疾步而來,他立即轉過身背對着來人,假裝是在欣賞梅花的遊客。
林慧抄近路回到了度假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同時心中咯噔一下,照片呢?
清晨時,當她看着漫天飛雪,不禁將書櫃中的一本散文集抽了出來,翻開書本,取出了那張照片,細細摩挲着。
剛好郭老師這時洗完了臉,沒敲門就進來了,林慧心虛慌亂地將照片塞在了口袋了。
林慧急忙打了個電話給郭老師,說掉了很重要的東西,要去找一下。
原以爲會被狠狠訓斥一頓,可郭老師卻和聲細語地道:“好,去找吧,你剛纔不是去了梅園嘛,說不定掉那裡了,快去找找看。”
林慧納悶:靜姨怎麼知道剛纔我去了梅園?
但她心心念唸的是找到照片,根本沒功夫多想,順着原路返回,她來到了梅園。
一擡眼,看到紅豔豔的梅樹下站着一個男人,背影修長挺拔如小白楊,後腦勺有個好看的弧度。
怎麼這麼像阿玉。林慧在心裡默默地道。
不過怎麼可能。林慧微微嘆口氣,收回目光,低頭尋找照片。
怎麼沒有呢?到底掉哪裡去了?會不會被積雪蓋住了?
林慧這樣想着,便蹲了下來,伸手在路上的積雪中一陣瞎摸亂抓,冰冷的雪瞬間凍紅了她的手。
唐純玉無時不刻用餘光偷瞄着林慧,這下看到她居然用手在雪裡扒拉,頓時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
林慧詫異地擡起頭,就這樣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唐純玉。
天地間突然出奇的靜,時間好像在此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