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 阿玉，過來幫一下！”郭老師打開門，在門口喊了一聲。
唐純玉艱難地停下動作, 林慧睜開迷濛的眼睛, 倆人對視一眼, 頓時慌作一團。
唐純玉撐起手臂, 強迫自己離開林慧的身體, 林慧坐起身子，反手過去扣胸衣釦子，卻因爲緊張, 手心全是汗，怎麼也扣不好。
“慧慧, 阿玉！”郭老師又叫了一聲, 同時繼續和一開門就撲上來的老貓嬉鬧。
李文林已打開後備箱, 將一些住院用品搬了出來。
“來，來了！”林慧好不容易扣好了胸衣, 低頭整理衣服，邊應了一聲，唐純玉則快速整理着牀單。
林慧又捋了捋頭髮，擡腳準備出去，唐純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將她拉到身前, 惹得她低呼一聲, 接着又被一個吻堵住了聲音。
輕輕地一吻, 隨後放開, 林慧惱怒地瞪了唐純玉一眼。
唐純玉哈哈一笑。
林慧匆忙跑出臥室，穿過庭院, 看到在飄飄灑灑的小雪中，郭老師正抱着老貓站在庭院門口撫摸着它的脊背還溫柔地對它說着話，李文林正搬着東西邁進大門。
林慧迎了上去，對李文林道：“李叔，我來幫你。”
李叔便將手上提着的各種禮品盒遞給了她。
這時唐純玉也出來了，他直接走出院門，從車後備箱那搬行李。
“慧慧，你們在幹什麼呢？怎麼叫了好幾聲才應。”郭老師問。
林慧臉紅得要泣血，低着頭，不敢直視郭老師，道：“在，在做飯呢。”
“你好像是從臥室裡出來的吧？”郭老師可沒老糊塗。
林慧越發將頭垂得更低，快埋到胸前，裝作沒聽見，快速將禮盒拎到客廳。
唐純玉回答道：“做飯的時候，慧慧腰又有點疼，我幫她揉了揉。”
林慧在屋裡聽到唐純玉一本正經的回答，都快羞死了，揉着揉着就揉到牀上去了！
郭老師放下老貓，走進客廳，拉住林慧的手，關切道：“腰還沒好啊？那快別搬了，讓他們倆個男的來。”
林慧點頭，道：“靜姨，你出院了？怎麼也不提前和我們說一聲。”
“住了一個多星期了，住夠了，我再住不下去了，還是家裡舒服。”
“醫生同意你出院了？”
“這不廢話嗎？他們不同意，我能出得來！”郭老師道，又伸手摸了摸林慧的額頭，道：“你這手，這頭怎麼這麼燙啊，是不是發燒了？”
同時眼睛卻向她的脖頸處瞟去，一朵朵暗紅色的花在上面盛放。
“沒，我沒發燒。”林慧急忙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來，道：“靜姨你們餓了吧，我去廚房做飯去了。”
然後落荒而逃。
郭老師嘴角翹起，眉眼彎彎，心裡由衷地高興。
在這個初雪的夜裡，窗外雪花紛飛，屋內暖意融融，林慧、唐純玉、郭老師和李文林圍坐在一起，享用了一頓美味可口的飯菜。
一夜初雪過後，第二天正是聖誕節。
唐純玉一早就去了公司，林慧腰傷還沒大好，就在家休養，順便照顧郭老師。
羅媛也剛好出差回到柳城，約好中午到郭老師家陪林慧一起去買菜。
“靜姨，我去路口遇羅媛去了，我們去買菜。”林慧和郭老師打了聲招呼出門了。
這場初雪並不大，只下了兩三個小時就停了，到此時已基本化掉了。
雪霽天晴。
林慧就站在路口的那棵柿子樹底下等羅媛，低着頭看陽光投在地上的陰影，風吹樹葉晃動，影子也跟着晃動，她就用腳去踩，踩踩這，踩踩那。
身後響起了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響，林慧有點納悶，羅媛啥時候開始穿高跟鞋了，同時轉頭微笑：“羅……”
聲音戛然而止。
來人並不是羅媛，而是一個戴着墨鏡，燙着大波浪捲髮，穿着件白色貂毛大衣的時尚女人。
她取下墨鏡，露出精緻的五官。
她輕輕一笑，叫出她的名字：“林慧。”
林慧遲疑地問：“小小？”
她沒法不遲疑，眼前之人和上次見面的季小小又有了很大的差別，全然不似一個人。
“是我。”季小小答。
“方不方便陪我喝杯咖啡？”季小小問。
“好啊。”林慧猜測她應該是有話要說，且是關於唐純玉的事。
“你吃了早點沒有，要不去附近的一家粉腸店？”林慧問她。
因爲時間尚早，才九點多，她擔心季小小沒有吃早餐。
“我早上只喝咖啡，吃麪包。”季小小道，“還是去家咖啡廳吧。”
林慧只好帶着她多走了一公里，去到最近的一家咖啡廳裡。
各點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林慧問：“小小，你找我什麼事？說吧。”
季小小輕先用紙巾將嘴上的口紅抿掉，然後端起咖啡輕啄了一口，又優雅地放下，才道：“林慧，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她說話很輕，大概是因爲她天生嗓門有點大，所以刻意放輕了聲音，方顯得比較溫婉有氣質。
但語氣很強烈，很堅定，像一個個小釘子，釘在林慧的心間。
她壓抑住心中的怒氣，毫不畏懼地迎上季小小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道：“給我個理由！”
季小小卻突然軟了語氣，道：“林慧，我知道你現在應該很生我的氣，對，我當年是騙了你，故意讓你誤解，以爲我和唐純玉是男女朋友，你現在肯定知道，我們什麼關係也沒有！”
林慧沒有說話，當她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之時，一度的確非常憤怒。
季小小伸出手，將林慧的手握住，道：“可慧慧，我都是爲了你好，爲了你們好！真的！”
林慧愣了一下，好久沒聽到季小小這樣稱呼她了，她早已習慣了季小小連名帶姓的喊她。
最終，林慧還是輕輕抽出了手，嘆口氣，道：“小小，你不要賣關子了，有什麼就直說吧。”
真沒想到，曾經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會到走到打啞謎的這一步。
林慧感到分外的心酸難過。
季小小垂下眼簾，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才緩緩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林慧便凝神靜聽。
“從前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他們曾是一對戀人，感情很好。可有一天，女孩媽媽坐着男孩爸爸的車出了車禍，女孩媽媽和男孩爸爸都因這起車禍過世了。”
林慧臉白了幾分，她不知道季小小到底想說什麼，可隱隱地，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女孩和男孩都非常悲痛，男孩也暗暗發誓，一定要照顧好女孩。但是，有一天，男孩在自家的車庫裡發現了媽媽的胸針，那個胸針是男孩前不久送給他媽媽的，同時，男孩在倒車庫垃圾時，在垃圾桶裡發現了一維生素的藥瓶，裡面還有半瓶藥。開始他並不在意，可漸漸地他越想越不對，他去調取了爸爸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明白了一切。”
林慧的呼吸漸漸粗重紊亂，臉色越發蒼白。
季小小看了林慧一眼，繼續道：“行車記錄儀上，男孩看到他爸爸在心臟病犯的時候，吃了一粒救命藥丸，可那粒救命藥丸並沒有救命，反而令他喪了命。”
季小小停了下來，又看了林慧一眼。
林慧死咬住嘴脣，不讓淚水掉下來，痛苦地搖着頭：“你別說了，車禍就是個意外！只是個意外！”
季小小卻不如她所願，繼續說了下去：“男孩媽媽偷換了他爸爸的心臟病藥，才導致了這場車禍。男孩明白一切後，痛苦不堪，他去質問他的媽媽，他媽媽因此也精神崩潰，患上了精神疾病。男孩無法將自己的媽媽送進監獄，他也無法面對女孩，最終選擇離開，遠遠地離開女孩，十多年間也不曾有任何聯繫。”
林慧只覺得喉嚨彷彿被一隻手扼住了，快喘不過氣來。
“你們不該在一起的，你們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阿玉要揹負一輩子的愧疚，還要提心吊膽擔心你有一天會知道真相，這樣的他，怎麼會幸福！而你，若一輩子不知道真相，對你也是不公平的！……”
她再也無法忍受，霍得站了起來，衝出了咖啡廳，發足狂奔，似乎只有用跑這種方式才能發泄心底的痛苦哀傷。
很快她迷了路，轉彎再轉彎，瘋了一樣跑向一條陌生的街，街上行人來來往往。
行人詫異地看着她，對她指指點點。
她只好繼續狂奔，淚水順着臉頰往下淌，灑在風中。
再也跑不動了，她頹然坐在地上，抱着雙腿，將頭埋在期間，發出一陣痛苦壓抑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