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戶灑了進來, 照在窗戶邊的辦公桌上以及桌前的唐純玉身上。
他正低頭在案前奮筆疾書，薄脣輕抿着，鼻子聳立如山峰, 眼眸沉靜深邃, 濃眉斜飛入鬢, 立體完美的五官, 令人無可挑剔。
林慧站在辦公室門前, 發覺唐純玉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到來，便偷偷地縮回牆邊，悄悄地打量着他。
不得不承認, 這麼多年來，他依然是她所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 而且和少年時候相比, 他愈發地風姿出衆, 讓人挪不開眼睛了。
身後傳來高跟鞋踏地的清脆聲，林慧悚然驚醒, 她竟然在猥瑣地偷窺他！
明白自己幹了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後，林慧整個人瞬間都不好了，拖着沉重的步伐，她走進了辦公室。
唐純玉擡起頭來，眼睛驟然明亮, 笑着站了起來, 道：“李叔說只剩這間辦公室了, 讓我們將就湊合一下。”
林慧避開他的目光, 點了點頭, 道：“李總和我說了。”指向唐純玉對面的位置，問：“我坐這兒嗎？”
“這兩個位置沒什麼分別, 不過我背後放了個大型打印機，輻射大，對女生不好，我就自作主張坐了這裡。”
林慧沒說話，在空着的那個位置上坐了下來，表示默認了。
坐下後，她發現這個有隔斷的辦公桌能將倆人的視線擋住，她當即鬆了口氣。
隔着厚厚的隔板，唐純玉的聲音傳來：“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喝多了，幹了些混賬事，你要打要罵，我都受着！”
林慧心中有淡淡的失落，果然是喝多了。
“你昨天做了什麼嗎？我怎麼不記得了。”林慧垂頭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會，淡淡回道。
唐純玉啞口無言，只好聳聳肩：“那你別和我置氣，省得影響工作。”
“我是公私不分的人嗎？”林慧朝他翻了個大白眼，當然對方是看不見的。
唐純玉再次被堵得無話可說。
過了一會，唐純玉起身走了過來，並遞給她一杯水。
林慧擡眼一看，頓時感到驚豔，卻又故作淡定。
杯子寬口窄底，底部是漸變藍色，還鑲嵌着細碎的金箔，隱隱約約透露出一種貴氣。
此時辦公室裡光線正強烈，林慧俯視下去，好像看到杯中裝着無垠又璀璨的星辰大海。
林慧忍不住接了過來，心想看個兩眼總行吧。
“挺漂亮的杯子。”林慧儘量讓語調平靜，讓自己不再冒星星眼。
“你喜歡就好。”唐純玉屁股輕靠在林慧桌旁，大長腿交疊伸直，脣角翹起。
林慧儘管內心萬般喜歡不捨，卻還是果斷地將那杯水遞了回去，正要義正言辭地拒絕。
唐純玉已站了起來，轉身時道：“杯子是李總託我給你的，他也送了我一個。”
林慧立馬伸出另一隻手，雙手捧着杯子，喜形於色：“原來是李叔送的啊，難怪審美這麼高，這杯子真是太有藝術範了！”
毫不吝嗇的溢美之詞從林慧嘴裡蹦出來。
林慧立刻撥通李文林的公司內線，語氣歡快地道：“李叔，謝謝你！”
“謝我什麼？”李文林疑惑。
“謝謝你剛剛送的杯子啊，我太喜歡了！”
“哦，是啦，我想起來了。不用謝，不用謝！”李文林呵呵地笑，心想差點露餡，該謝的人可不是我！
林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過就是普通的涼白開，可怎麼感覺這麼甘甜呢！
好看的杯子能讓人愛上喝水，果然沒錯。
雖看不到此時林慧臉上的笑容，但唐純玉可以想象，一定非常的甜，這就足矣。
突然從隔斷上方伸過來一隻芊芊玉手，手指修長，皮膚白皙，拇指和食指間捏着一個淡藍色小信封。
“還你的東西！”林慧輕聲道。
唐純玉好奇地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是張建行卡，他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林慧擡頭，看向唐純玉，當然隔着厚厚的木板隔斷，她是看不見他的。
“你走的時候，幫我爸還的那筆高利貸。”
林慧那好聽的聲音傳來，帶着點淡淡的惆悵的味道。
空氣靜謐得可怕，林慧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唐純玉粗重的呼吸聲，他在生氣嗎？
林慧沒來由的有點心慌，沉吟片刻道：“我早就想還你了，只是你一直杳無音信，我找不到人。”
那頭一直很沉默，沉默到林慧以爲對方要爆發的時候，卻聽他道：“你找過我？”
林慧下意識“嗯”了聲，又急忙搖頭道：“沒有。”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唐純玉不罷休地追問。
林慧堅決地搖頭：“真的沒有。”
唐純玉顯然不相信，道：“你說實話，不然我不會收的。”
林慧猶豫了一會，想想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便道：“我讀研究生時，有一次季小小來學校找我，我向她打聽了你。”
那時候，她見到季小小，吃了一驚，完全認不出眼前身材窈窕、容貌豔麗的女人就是季小小，除了身高外，其他哪一點都不像原來的她。
從前她雖然胖，但笑起來很可愛很討喜，如今連笑也不敢笑，輕輕一笑也很是僵硬的樣子。
儘管如此，林慧還是很開心見到季小小，得知她也在美國，就忍不住像她打聽唐純玉的消息。
唐純玉一愣，有點意外。
因爲他記得，四年前季小小要回國，唐純玉便拜託她去看看林慧，可後來季小小回美國後卻告訴他，她去學校找了林慧，但林慧不在學校，她沒有太多時間，就沒等林慧。
他還爲此失落了好一陣。
“哦？她怎麼和你說的？”唐純玉問。
林慧道：“她說你挺好的。”
其實，她說的是，我們挺好的。然後就向林慧展示她和唐純玉一些一起遊玩的照片，其中還有一張是唐純玉睡着了，靠在季小小肩頭的照片，倆人模樣親暱，好像一對情侶。
林慧當時臉上在笑，可內心卻痛得要窒息，在滴血，她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落荒而逃的了。
而季小小則帶着勝利者的微笑憐憫地看着她。
時隔多年，林慧此時又想起那一幕，心裡依舊隱隱發酸發痛，她忙仰頭看向窗外，將眼底泛起的淚水逼了回去，深深吸口氣又吐出來。
唐純玉沒有再說什麼，將銀行卡收了起來，同時聽到對面的林慧發出似乎如釋重負地鬆口氣的呼氣聲。
唐純玉黯然地想，她現在是非常着急地和自己劃清界限嗎？她真的能那麼輕易地投入另一段感情嗎？
可他卻忘了，現在距離他們之前的那段感情已有十一年了。
兩天後，郭老師的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痊癒的可能性非常大。
林慧大喜，便履行承諾，請何濤吃飯。
何濤滿口答應下來，但提出只是他們二人吃，地點他來定。
林慧同意了。
這天傍晚，寒風料峭，吹得路邊的樹葉颯颯作響，天空的顏色由淺藍、灰藍、粉色、淡玫瑰色漸變組成，呈現出一種柔美寧靜的氣息。
唐純玉站在辦公室窗前，朝下看去。
林慧正從公司大樓裡出來，向着一個男人走去，那個男人靠在一張黑色的別克車上，看到林慧，立刻站直了身子，靜靜地等待林慧的到來。
林慧走之前就和他說過了，她今晚約了何濤吃飯，請他去醫院照顧一下郭老師，恰好今日李文林老家有事，他人也不在柳城。
他根本沒有說“不”的任何理由和藉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心愛之人開心地與其他男人去約會了。
“去哪兒吃？”上了車，林慧忍不住好奇地問何濤。
何濤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何濤驅車來到他們高中學校附近，將車停在了一處停車場，然後帶着林慧七拐八繞來到了飛鵝巷裡的一棟房子前。
林慧疑惑地打量着周圍，心中有點似曾相識之感。
“是不是覺得此處有點眼熟？”何濤邊帶林慧走到其中一家店鋪裡邊問。
在她印象中，這一帶的環境是有些髒亂差的，可現在好像重新修繕過一番，周圍環境整潔乾淨許多。
林慧點點頭：“嗯，好像是來過。”
“當然來過，還是你帶我來的。你好好想想？”何濤和店主打了個招呼，然後找了角落的一個位置坐下。
那張桌子非常獨特，是張很老很舊的木頭桌子，與周圍重新裝潢過的新桌椅形成鮮明對比，格格不入。
林慧看向店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耳垂很大，很有福相，她很快就想了起來：“哦，原來是這家慮粉點，陳阿婆家的慮粉店。”
何濤笑着點頭：“我記得我第一次來，是你帶我來的。當時我們讀高二下學期……”
林慧漸漸想了起來。
那是春天的一天中午，她那時候和父親關係已非常僵，父親斷了她的經濟口糧。她身上僅剩下弟弟林泓偷偷塞給她的5元錢，她只能兩頓並做一頓吃。
一連好幾天了，她沒有吃午飯。
那時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突然有人坐到了她的背後，叫着她的名字。
林慧回過頭，看到何濤不知何時坐到了她的後面。
“走，吃飯去吧，我請你！”何濤說。
林慧下意識地便搖了搖頭，她不明白何濤爲何要請她吃飯，他們並不很熟。
可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何濤一反常態地沒有冷着臉走掉，而是和顏悅色地勸道：“走吧，不吃午飯怎麼行！萬一下午學習暈倒了，就得不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