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揹着書包, 走進夏荷小區,她沒有急着回家,而是沿着碎石小徑緩緩前行。
旁邊是一片草坪, 夕陽灑下柔柔的餘暉在翠綠草地上, 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在那玩紙飛機。
林慧認識他, 正是住在她家樓下的辰辰, 很活潑可愛的小男孩, 每次見她,都會甜甜地喊她。
“辰辰,你怎麼一個人在這玩?”林慧朝他招手。
“姐姐!”辰辰飛奔過來, 口齒伶俐地道:“我媽媽要帶我出去吃飯的,可她忘記拿錢包了, 她回去拿了, 讓我在這等她一會。”
“哦, 那姐姐陪你玩一會吧。”這孩子在小區裡玩,應不會有什麼危險, 但萬一有人販子混進來了呢?林慧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光明正大地在此多等待一會。
“好啊,好啊!姐姐,我們來玩紙飛機!”辰辰又跳又叫,把林慧拉進了草地裡。
“姐姐, 你站這兒!”辰辰給林慧指了個位置, 然後自己蹦跳着後退一段距離, 將紙飛機在嘴裡哈了哈, 然後朝林慧擲去。
孩子力氣小, 紙飛機飛得很低,且很快速地就從中途墜落, 輕飄飄落在距離林慧一兩米遠的地方。
辰辰嘟着小嘴:“怎麼老是飛不高啊!”
“看姐姐的!”林慧撿起紙飛機,也學着辰辰的樣子,朝着紙飛機哈氣,然後用力朝空中擲去,紙飛機展翼高飛,惹得辰辰歡呼雀躍。
“姐姐,再飛高一點!”辰辰漸漸變得不滿足。
林慧隨了他的心願,再次擲時,用了十足的力氣,藉着風力,這次紙飛機飛得又高又穩,最後降落在了一棵香樟樹上。
辰辰跑到香樟樹下,轉了一圈,指着落在樹杈上的紙飛機,焦急地喊:“姐姐,我的飛機!你快幫我弄下來!”
林慧試着推了推樹幹,大樹紋絲不動,根本沒法將紙飛機搖下來。
“辰辰,要不姐姐重新給你疊一個吧!”林慧爲難道。
“不要!那是我媽媽疊給我的!”辰辰拒絕,咬着脣,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樣子。
林慧急忙安撫他:“辰辰,你彆着急!姐姐會幫你弄下來的!”
說完,林慧將肩上的書包卸下,放在草地上,圍着樹轉了一圈,找到一個適合攀爬的角度和着力點。
其實爬樹這種事並難不倒林慧,她小時候爲了逮林泓,沒少爬上過樹將林泓拽下來。
爲難的是,她今天穿的校服,白襯衣配着齊膝黑裙。
穿裙子爬樹,着實不那麼雅觀。不過此時,她也顧不得許多了,誰讓她把辰辰媽媽折的紙飛機丟樹上去了呢。
爬樹好似並不像小時那麼簡單了,尤其還是面對着這樣一棵樹幹較光滑的樟樹,林慧費了好大一番勁才爬了上去。
林慧將紙飛機拿到手裡,便立馬丟到樹下,對辰辰喊道:“飛機拿到了,快接着!”
辰辰接到紙飛機,又咧開嘴笑得無憂無慮起來。
這時,草坪外的小路上,辰辰媽媽在喊:“辰辰,走了!”
辰辰應了聲:“好!”又仰頭和林慧搖手:“姐姐,我走了!再見!”
辰辰走後,林慧低頭看了眼樹下,暗想着自己該如何下樹。
大樹杈距離地面有兩米左右,她若是直接跳下,很有可能會崴到腳,還是隻能抱緊樹幹慢慢爬下來。
打定主意,林慧小心翼翼地抱着樹幹,腳踏着樹幹凹凸處,往下爬。
林慧的大腿內側被樹皮劃到,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手上的勁鬆了一點,整個人便朝下跌去。
“啊!”林慧尖叫一聲,下意識地閉緊眼睛,等待着屁股摔開花的疼痛,卻遲遲等不到,她已落入一人的臂彎當中。
林慧睜開眼,看到的便是唐純玉冷漠的臉孔,他雖然抱着她,但彷彿跟抱了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一般,毫無表情。
林慧羞紅了臉,他一手摟着她的脊背,另一隻手抱着着她的雙腿,手掌覆在她的大腿上,炙熱感從腿部肌膚迅速蔓延。
“快放我下來!”林慧羞憤叫道。
唐純玉便真的鬆開了手,林慧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愣住了。
“你幹嘛?”林慧有點生氣。
“不是你嚷嚷着要我放你下來嘛!”唐純玉語氣極爲平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說完,雙手拍拍,彷彿剛纔接觸了什麼晦氣的東西,擡腿走了。
“我……你……”林慧被氣得仰倒,不過這幾天一直以來盤桓在心底寒涼淡了些許,漸漸浮起幾絲暖意。
原來他並不是完全不再關注自己。關鍵時刻,他還是出現了。
唐純玉邊走邊在心裡咒罵自己:唐純玉啊唐純玉,你真是孬種,廢物!不是發誓不理她不管她,這才幾天啊!真沒出息!
更沒出息的是,他走出十米遠之後,全身血液還在奔騰涌動,某個部位隱隱作痛。
抱住她的那一刻,她身上的芬芳一股腦地往鼻孔裡鑽,少女大腿部位滑膩柔軟的觸感令他不自覺地沉淪,真想在她腿上摸一把再掐一下,還好被他堅強的意志力給剋制住了,真是個奇蹟。
可他明白,再堅強的意志力在她面前,總是脆弱得不堪一擊,所以他趁着自己還沒喪心病狂的時候,索性直接將她脫手。
夜裡,柳城下了一場入秋前的大暴雨。狂風肆虐,暴雨傾盆。
第二天清早,雨還未停,不過勢頭小了很多,城內許多地勢低窪的地方都被淹了水。
鐵一中校門口有一處斜坡,此時積了很多一潭深水,能沒過成人小腿,接近膝蓋處。
校門口站着幾個男老師,在指揮同學們進校門,有的個子嬌小女生或者膽子小的女生,不敢蹚水過去,男老師會親自過來揹她們過去。
林慧已把傘收起,卷好褲腳,站在那潭積水前,握緊書包肩帶,有點踟躕。她小時候在老家時,和小夥伴們在河邊玩耍時,曾被一個調皮的男孩子推入河中,被嗆了一肚子水,差點被淹死。此後,她一直有點怕水。
雖然這積水並不算深,但兒時的心理陰影籠罩在心頭,令她不禁小腿子打顫,遲遲不敢下水。
何濤一直悄悄注意着林慧,發現她已面對着校門口那潭積水發呆了三分鐘,握着書包肩帶的指尖已泛白,可見用了很大的力氣。
何濤蹲下身,歪着脖子夾住傘,伸手卷起褲腳,卷好後左手舉傘站起來,緩緩蹚入水中,走了兩三步,停下來。
他鼓足勇氣回頭,朝林慧伸出手,問:“要拉你一把嗎?”
因已快到上課時間,積水又深,小雨還在飄着,前來幫助渡水的男老師又有限,不少女生都尋求男生的幫助,不少男生也主動伸出援手。此情此景,只有同學情誼,不涉及男女私情。
這也是何濤敢於主動伸手的原因,他猜想,林慧應該明白,他只是想幫她一把,不會拒絕才對。
可林慧輕輕搖了搖頭,道:“謝謝,我自己可以的。”
何濤有點失望,不過也沒多說什麼,沉默地點點頭,轉聲走向積水深處。
林慧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隻腳,踩進積水中,冰涼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她抿着脣,小臉蛋有點蒼白,擡起另一隻纖細的小腿蹚進水中。
校門口斜坡上突然衝下來一個人影,是唐純玉。他早就進了學校,可他惦記着還未入校的林慧,他記得林泓和他說過,林慧小時候被人捉弄,推入水中的事情。
他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還是衝了出來。媽的,明明就那麼喜歡她,就算她不喜歡他那又怎樣?他就不再喜歡她了,不,他還是那麼喜歡她!既然喜歡,就該去保護她,就該尊重她呀!
“媽的,我就當孬種,就當小狗好啦!我認了!”唐純玉在心裡低吼着衝入水中,直朝林慧而去。
很多同學都奇怪地看着他,蹚水很好玩嗎?蹚了一次還不夠?
林慧擡起頭,也驚訝地看着唐純玉,驚訝到忘了該朝前走,直到唐純玉快速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對她說:“打起你的傘,我拉你過去。”
林慧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唐純玉已從她書包側邊將雨傘拿出,打開,罩在倆人頭頂上方,偏朝林慧那邊多些,將她的身子完全遮擋住,自己露了大半邊身體在傘外面。
林慧一直有點呆愣,任由唐純玉拉着她朝前走,一點也沒有掙扎,乖巧地跟着走,心頭的惶恐不安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心。
何濤不曾回頭看他們一眼,他始終保持着自己的速度朝前走,根本不受任何外界環境所影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褲兜裡的手握得有多緊,緊到指甲都戳進了肉裡。
蹚過了那潭積水,就到了校門口斜坡上,唐純玉便鬆開了手,令他奇怪的是,那雙柔嫩小手還在他的掌心中。
林慧依然緊握着他的手。
“到了。”唐純玉提醒她。
“嗯。謝謝。”林慧看着他,手還沒有鬆開。
唐純玉瞟一眼他們握在一起手,又看向林慧,目光深沉。
“我想反悔了,可以嗎?”林慧小聲問,臉上騰起兩朵紅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