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空中, 旋轉的摩天輪格外璀璨耀眼。
季小小仰起頭，隱約能看到摩天輪上的倆人，相對而坐, 甜蜜浪漫。
“爲什麼要騙我？你不是說不喜歡他的嗎？你不是說沒有別的約會嗎？”季小小喃喃自語, 忽然胸中一陣翻江倒海, 她蹲下身去, 嘔吐起來。
晚上吃的魚丸面被她吐的一乾二淨, 一股酸味充斥食管、口腔，嗆得她眼淚直流。
負責售票的大媽真熱心，看到嘔吐的季小小, 還從售票室裡跑出來，扶着她的肩膀, 問她：“姑娘, 沒事吧？”
季小小急急搖頭, 推開大媽的手，倉皇而逃。
摩天輪上, 林慧從最初的心神迷亂中清醒過來，目光逐漸清明。她並不聰明，要取得好成績就得全心全意，花費足夠的時間和精力，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戀愛；她可沒少聽到老師們用一種痛心疾首的口吻講起那些原本成績優異的學姐, 因爲陷入愛情, 而成績下滑, 沒能考上好的大學的故事；她不能辜負了媽媽對她的期望, 一定要認真學習, 考上理想的大學，所以她是不可能答應他的。
於是, 林慧避開唐純玉炙熱的目光，輕聲道：“我覺得高中期間，還是應該以學習爲重。”
“嗯，我也這樣認爲的。所以，你放心，我會做一個好男友。你想學習，我就陪你學習；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陪着你。我數學很好，你知道的，我隨時隨地都可以幫你，嗯，我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一起考上心儀理想的大學！”唐純玉將未來規劃的好誘人。
說是這樣說，但是談起戀愛來，最終都能共同進步的例子實在是少之又少。林慧想着，固執地道：“高中期間，我從沒想過要找男朋友，談戀愛。”
“你現在就可以想想啊！”唐純玉不放棄。
“……”
“慧，我喜歡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唐純玉說得認真又真摯。
那話彷彿是有溫度的，落入林慧的耳朵，灼熱了她的心。
“你只需要問問自己，你喜歡我嗎？喜歡，你就和我在一起。就那麼簡單。”唐純玉循循善誘。
林慧在心裡悄悄地問自己，喜歡他嗎？她只知道，近段時間以來，她的目光時常追隨着他，她的心常爲他狂跳不止，她的呼吸常因他的靠近而急促紊亂，這是喜歡嗎？遲鈍的她還真搞不清楚。
“我不知道。”林慧低着頭，老實地回答。澄澈的目光說明她的回答很誠懇很誠實。
唐純玉熠熠發光的雙眸暗淡下來，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原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滿心以爲，她就算沒有像自己喜歡她那樣狂熱，但起碼總歸有一點點喜歡的吧，可她竟然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喜歡或者不喜歡，願意或者不願意，你只需二者選一個。”唐純玉急切地想得到一個答案，一刀來個痛快。
“能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嗎？”林慧不忍直接拒絕，決定拖延時間，希望如此能給他的傷害小些。
唐純玉很是失望地道：“那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
“兩天。週一早上我給你答覆。”林慧豎起兩根芊芊玉指，唐純玉點頭。
“若我拒絕了你，你會怎麼做？”林慧突然又問。
唐純玉一愣，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但他幾乎是迴避的。不過他和韋一鳴打了賭。若他和林慧沒在一起，那賭約就算輸了，他就要向韋一鳴家表妹賣笑一個月。
“你放心，如果你不喜歡我，我自然不會對你死纏爛打，糾纏於你。”
這不正是林慧之前求之不得的結局嗎，可此時她爲何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反而有點心痛。
“那就是不再理我了？”林慧試探。
“我不知道，也許吧。但我能肯定的是，要我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我做不到。”唐純玉道。
“哦。”林慧喃喃自語，心又揪了起來。
週一清晨，唐純玉早早地就等在了老榕樹下，他精心打扮了一番，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着熨得無一絲褶皺的襯衣和西褲。雖然頂着兩個大大的熊貓眼，但依然無損他英俊的容顏，倒增添了幾分憂鬱的氣質。
林慧卻在家磨磨蹭蹭不肯出門，她必須拒絕他了，可內心深處卻不希望他就此從自己的生命裡消失。磨蹭到7點鐘，她不得不出門了，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林慧遠遠地便看到了唐純玉，他背靠在老榕樹身上，一副慵懶的模樣。
唐純玉自然也看到了她，他直起背脊，嘴角微微翹起，迎面朝她走去。
“你是想遲到嗎？今天可要升國旗，小心遲到了，被教導主任逮着，作一個小時的愛國主義教育！”唐純玉笑睨着她。
“還要寫一篇1000字以上的愛國主義作文。所以，我們抄近路吧！”若此後，他們將僅僅只是普通同學，甚至形同陌路，那麼這最後一次的親密，她希望留在那條廢棄的鐵軌上。
“正合我意。”唐純玉還憧憬着若林慧答應了做他女朋友，那麼他就可以拉着女朋友的小手上學去啦。因此，一早出來時，他便沒有騎自行車。
倆人已走到了廢棄鐵軌上，林慧始終沒有提答覆的事情，唐純玉受不了這逼瘋人的煎熬，一把拉住林慧的手，林慧被拉得一個踉蹌，撞在了唐純玉的胸口。
“你幹嘛？”林慧紅着臉低斥。
“願意還是不願意？”唐純玉直接了當地問。
林慧瞭然，心知再拖不下去了，沉默地低着頭，深吸一口氣，終於擡起頭，道：“對不起！”
預想中的答案，卻還是讓唐純玉痛的無法呼吸，他一字一頓地問：“就是不願意嘍？”
“嗯。”林慧咬着脣。
唐純玉放開她的手，自嘲地笑了笑，聲音低沉沙啞：“我懂了。你走吧！”說完，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離去。
林慧喚他：“你要去哪兒？”
唐純玉不答，腳步越走越快，人越走越遠，好似就要從此走出她的生命。
“喂，唐純玉！你不上學啦？”林慧大喊，那人卻無動於衷。
去他媽的上學！
唐純玉心情惡劣到極點，第一次表白，居然被拒絕！恥辱，奇恥大辱！他可不敢保證，在學校裡，碰着喋喋不休的老師，會不會直接掄起拳頭揍人！
一整天，唐純玉都沒來學校。
林慧惴惴不安了一整天，無心學習。
週二一早，林慧等在老榕樹下，看到唐純玉騎着車從小區出來，她握緊了車扶手，醞釀着要和他打招呼。
還不等林慧的話出口，唐純玉突然加速，騎着車從她身旁一晃而過，當她是空氣。
下午第一節體育課。鐵一中體育課採取全年級統一上課的形式，分爲排球、籃球、足球、體操等班，以上班級均分爲男女兩個小班，男女班之間偶爾會有互動。
開學時，林慧選的是排球，唐純玉自然追隨。
下午的排球課上，男排球班的體育老師有事請假了，便由女排球班的體育老師領着男女排球班共同一起上課。
這節課學的是向前傳球，即兩人相對而站，間距約兩米，按照動作要領相互傳球。很多女生都學得不好，掌握不到動作要領，而大部分男生都能很快掌握。
體育老師反覆奔波於女生之間，糾正她們的動作，不勝其煩，靈機一動之下，安排男女搭配着練傳球，由男生教女生。
男生樂意，女生高興，他自己還能解脫，簡直三全其美。
很巧合，林慧和唐純玉搭檔練習。
淡淡的笑意從林慧的眼角眉梢流淌出來，唐純玉卻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旁邊的男生，和那個男生對調了位置。
林慧黯然，打起精神和搭檔練習，卻頻頻出錯，常常接不到球。
搭檔的男生便走到她身邊，耐心和她講解動作要領，換做往常，唐純玉早就跳腳起來，一個球砸了過來，當然是朝那個男生。
可如今，唐純玉看都不曾看她一眼，甚至也認真地教導他搭檔的女生球來時如何接球，傳球時如何使勁，惹得女生臉蛋紅撲撲，春心萌動。
一個失神，林慧又沒接住球，球飛到遠處，她急忙去追球。
唐純玉正好也在那個方向撿球，他彎腰起來，擡眼便看到林慧的球滾了過來，而她正追得好辛苦。他只要伸一伸腿，便能把球踩在腳下，阻止它滾得更遠，可他並沒有。
他長手夾着自己的球，無視滾來的球，目不斜視往前走，與林慧擦肩而過，半絲表情沒有。
課外活動時，林慧獨自一人坐在圖書館裡寫作業看書，旁邊的位子空空蕩蕩。
他此時正在籃球場上打籃球吧，以往任男同學們怎麼呼喚他，他都只是笑笑，尾隨着林慧去到圖書館。那時，林慧總會皺眉看着他，揮手趕他，你和他們去打球嘛！
而現在，不用林慧趕人，下課鈴一響，他便振臂高揮，號召男生們打球去了。
此後兩天，上學時，林慧再也看不到他等在榕樹下的身影，放學時，也再不會有人噙着笑意詢問她，等會是想吃豆花還是龜苓膏。
他避開她上下學的時間，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