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同學們陸陸續續回家了。
唐純玉還在玩命地打着籃球,四眼叫他:“阿玉,走啦,你看這天,黑沉沉的,要下雨了!”
“下雨就下唄,我帶雨衣了。”唐純玉無所謂地道。
“那我可先走了啊!”四眼說完,便撒腿跑了。
唐純玉又打了十多分鐘的籃球,果然下起雨來。
唐純玉跑回教室,收拾好書包,穿上雨衣衝去單車棚,騎着車回家。
雨下得不算很大,但若是不穿雨衣不打傘的話,還是很輕易就能將衣裳打溼透。
騎到一個商場門口,唐純玉不經意的一瞥,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林慧,她正在商場屋檐下躲雨。
天氣預報有雨的,怎麼也不帶雨衣,真是的,萬一感冒怎麼辦?
唐純玉又替林慧操起心來。
唐純玉騎車過去,單腳撐地,停在林慧面前。
林慧微垂着頭,正雙手抱臂不停地搓着。
雨下得很急,她雖然及時衝到了商場屋檐底下,但還是被雨淋到了。
她很是擔心,萬一感冒了,期中考試就會受影響。
這時,一個穿着藍色雨衣的人停在自己面前,林慧擡頭去看。
看到是唐純玉,林慧沒說話,只是眼睛眨了一下,一顆晶瑩的水珠從睫毛上滑落,滑至臉頰上,她便擡手擦了一下。
唐純玉從山地車上下來,將車停在旁邊,又將雨衣脫了下來,掛在車上。
“你沒看天氣預報?”唐純玉轉回身來,看着林慧。
“看了。”林慧緊抱着雙臂,低下頭。
“那你還不帶雨衣?”
“忘了。”
“看你平時挺細心的,怎麼關鍵時刻就丟三落四的?”唐純玉邊“質問”,邊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我可沒說我細心,那是你自己以爲的。
林慧在心裡道,依舊低着頭,不說話。
“你怎麼不走,你不是帶着雨衣嗎?”林慧突然問。
“我想聽風賞雨,不行嗎?”唐純玉反問。
林慧捂着嘴鼻,連打了兩個噴嚏:“阿秋!”
唐純玉立刻將自己的外套遞了過去:“你把外套脫了。穿我的吧。”
林慧揉了揉鼻子,搖了搖,道:“不用,我沒事。”
“你不逞強會死啊!”唐純玉毫不客氣地道。
林慧的外套的肩膀、後背部分都淋溼了,她的臉孔雪白,嘴脣都有點發青了,身子輕微地抖着,剛纔都連打了兩個噴嚏。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你不脫是不是?”唐純玉一步步逼近,大有你不動手,我親自來動手的架勢。
林慧被他這無賴行徑唬到了,畢竟好長一段時間了,唐純玉變得還算溫雅有禮,突然又這樣無賴起來,她只覺得心臟狂跳了好一陣。
“不用,你別過來了。”林慧急忙道,同時朝周圍瞄了一眼,並沒有多少人在此躲雨,也沒多少人注意到他們。
林慧脫下自己的外套,接過唐純玉的,披在身上,一股溫熱傳來,暖洋洋的,很舒服。
“穿上啊!”唐純玉邊說,邊從林慧手上將她的衣服一把拿到手中。
林慧轉過身去,將手臂伸到外套袖子裡,然後拉上拉鍊。
這樣一來,林慧的身子更暖和了,她聞到了他衣服上的氣息,很奇怪,那氣息令她很歡喜,那是一種溫暖而清香的氣息,像極了陽光下青橘子的味道。
唐純玉看着林慧,看到她微溼的頭髮貼在她的臉上,雪白的臉孔漸漸恢復了點紅潤,長而濃密的睫毛上溼漉漉的,淡粉脣畔有一絲溫柔笑。
唐純玉頓覺心情大好,但一想到這淡淡的笑意並不僅對他一人有過,他又浮躁起來。
“課外活動時,你和何濤聊什麼呢?”唐純玉仰頭看向屋檐外淅淅瀝瀝的雨,狀似無意地隨便一問。
“我有道數學題不懂,向他請教。”
“哦,以後有什麼不懂的,你也可以問我啊!”唐純玉收回目光,看向林慧。
林慧卻“噗嗤”一笑,仰頭看他:“問你?”
那神情似乎在問:你是認真的嗎?還是說笑呢?
唐純玉道:“是啊!就是問我!”
“問你,我還不如問我自己呢!”林慧頑皮一笑。
“你可別小瞧人,我之前數學可好了!”
“你也說了,那是之前。”
“現在我數學照樣行!”
林慧敷衍地點點頭:嗯,好吧,你說行就行。
“你不信,是吧?好,那我們打個賭如何?”
“打什麼賭?”
“若是這次期中考,我數學考了全班第一,元旦的時候,你陪我去看煙花!賭不賭?”
這離期中考只有兩天了,何況還有何濤在,雞窩頭再怎麼努力,第一也絕對是不可能的!與其說,林慧是不相信唐純玉,倒不如說她是比較相信何濤。
“好,若你不能取得全班第一,那元旦那天,你就陪季小小去看煙花,如何?”林慧知道季小小愛慕唐純玉,若是唐純玉能陪她去看煙花,她一定會高興死的。
“一言爲定!”唐純玉雙眸燦亮。
雨漸漸小了,由淅淅瀝瀝的小雨,變成了毛毛細雨。
林慧脫下外套還給唐純玉,又穿上自己的,道:“謝謝你,唐純玉,我看雨小了很多,這裡離家也不遠了。我要先走了!”
唐純玉看着漸漸黑下來的天,道:“也好,我們一起走吧。你穿上我的雨衣吧。”
“那你呢?”林慧問。
“不用擔心我,我身體至少比你好。”唐純玉不由分說,將雨衣罩到林慧身上。
林慧反抗不及,雨衣已罩在了她的身上,唐純玉還低頭替她繫好雨帽的帶子。
唐純玉溫熱的呼吸噴在林慧的臉上,林慧一陣心慌,急忙轉頭,走向自己的自行車,騎上自行車,率先走了。
唐純玉笑笑,跟在後面。
到了夏荷小區單車棚,林慧將雨衣還給唐純玉,道了聲:“謝謝。”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濛濛細雨中。
唐純玉將雨衣穿回自己身上,哼着歌,慢慢悠悠地走向自家所在的小區。
回到家,唐子霖剛做好晚飯。這幾日,葉佳怡又出差了。唐子霖便回到家中,多和兒子相處。
“阿玉,回來了!快來,開飯了!”唐子霖道。
唐純玉心情不錯,便應了一聲:“好!”
唐純玉將雨衣脫下,唐子霖走過來接過雨衣,卻疑惑道:“你穿着雨衣,怎麼衣服還溼了?真是奇怪?”
唐純玉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也許雨衣漏水了。”
“是嗎?這是新的呀。”唐子霖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看出雨衣哪裡漏水。
“哇,有我愛吃的清蒸鱸魚,爸,我肚子好餓,我要吃啦!”唐純玉循着香味衝到飯廳。
“好啊,你喜歡就好!”唐子霖對此幾乎感激涕零,急忙將雨衣掛去衛生間,回到飯廳,幫唐純玉盛飯。
“好吃,你就多吃點。”
“好,爸,你也坐着吃。”
“……”
話題被成功轉移。
夜裡三點,窗外風雨大作,唐子霖被驚醒,再難入睡,就想去飯廳櫥櫃拿瓶紅酒來喝。
走到客廳,唐子霖在黑暗之中看到一線光明,那是唐純玉房間還亮着燈,光亮從門縫裡透出來。
這小子怎麼這麼晚還沒睡?不會在玩遊戲吧?
唐子霖走過去,敲了敲唐純玉的房門,問道:“阿玉,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靜默了一會,唐純玉走過來打開房門,打了哈欠,道:“我去上個廁所,這就睡了。”
唐純玉越過唐子霖,徑直走向衛生間,唐子霖便走進唐純玉房間,發現他的電腦是關着的,書桌上鋪着幾本數學習題書,一張試卷答題至一半。
唐子霖揉揉眼睛,以爲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可他拿起試卷和習題冊翻看了一下,沒錯,還真的是在用功學習!
唐純玉回到房間,看到唐子霖愣着站在書桌前,道:“爸,我要睡覺了!”
“哦。”唐子霖應道,便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摸了摸唐純玉的頭。
唐純玉看到唐子霖一臉擔憂的模樣,莫名其妙地問:“幹嘛呢?爸。”
“阿玉,你頭有點燙啊,是不是發燒了?爸去給你拿點藥。”唐子霖道。
唐純玉一側身堵在唐子霖面前,也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爸,你的額頭比我的還燙呢!是你燒了吧!快吃藥去!”
唐純玉說完,便把唐子霖推出門去。
唐子霖反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喃喃自語道:“我好像真有點發燒了!”
期中考試如約而至。
考試第一天,班主任郭老師突然宣佈,這次考試,隔壁兩個班的要相互交換教室來考試。林慧他們班和初三1班換教室。
班上不少同學發出悲痛欲絕的哀嚎:損失慘重啊,白忙活了!
郭老師一掃衆人:“同學們,記住,管好自己,不要做無謂的掙扎!這次考場紀律抓得特別嚴!咱們考場見!好了,換教室考試去吧。”
林慧帶上她的青橘子,拿着筆袋,跟着大部隊奔赴考場。
按照1班教室門上剛貼出來的《考試座位表》,林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耐心等待考試開始。
2小時後,語文考試結束。
林慧舒了口氣,感覺考得還行。
季小小愁眉苦臉地來找她了:“林慧,你考得怎麼樣?”
“一般吧,感覺不是特別好。”林慧注意到季小小的臉色不好,便不想刺激她。
“我也是,我的作文寫得一團糟。哎,我的CD機啊,可能要沒戲了。”季小小苦惱地道。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林慧失笑。
“還有20分鐘才考試,出去走走吧。”林慧站了起來。
“咦,林慧,你的袖子怎麼這麼黑啊!”季小小突然叫起來,扯起林慧的袖子給林慧看。
林慧今天穿着件白色的外套,袖子處一片漆黑,非常明顯。這可是媽媽給她新買的衣服,才第一天穿,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