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狹小的牀上,左邊是一堵牆,右邊是白色的隔簾。
牀頭邊的牀頭櫃正對着一扇窗戶,邊上站着一個人,高瘦白皙,他正看向窗外,眉尖微蹙,不知在想什麼。
這樣的唐純玉,是林慧不曾見過的,原來他也會皺眉頭,她一直以爲他只會笑得沒心沒肺。
林慧挪動了一下身體,細微的聲音將唐純玉驚動了。
他轉過身來,驚喜道:“你醒了?”
林慧點點頭,想坐起來,唐純玉忙幫她把墊在腦後的枕頭豎起來,讓她靠着。
“我這是在哪裡?”林慧又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她正在打着針水。
“在校醫院。”
“爲什麼要打針水?”
“你啊,還好意思問,患有低血糖,你怎麼不說?”唐純玉口氣難得一見的嚴肅,臉繃着,眉蹙着。
林慧卻忽得笑了,唐純玉這個樣子還蠻好笑的。
“你還笑!”唐純玉瞪她。
“我記得我好像是暈倒了,我是怎麼來的校醫院?”林慧努力地回想,之前跑步發生的點點滴滴漸漸浮現在腦海。
“當然是背來醫院的嘍!”唐純玉道。
林慧一驚,坐直了身子,緊張問道:“誰揹我來的?”
“這還用問?”唐純玉將早準備好的水遞給林慧。他每隔十分鐘就去飲水機處替她換一杯溫水,就是怕她醒來,第一時間沒能喝到溫水。
林慧卻推開,眼中氤氳霧氣:“你幹什麼啊?又想害死我啊?”
唐純玉好笑:“你就這麼怕和我扯上關係啊!”
這時,隔簾被掀開,季小小擠了進來,疑惑道:“你們在說什麼?林慧,誰想害你啊?”
林慧還兀自在生氣,扭開臉不去看唐純玉,也不理季小小。
“怎麼了?”季小小問唐純玉。
“自作多情的毛病犯了唄!”唐純玉說完,將水重重放在牀頭櫃上,掀開隔簾離去。
季小小還是弄不明白怎麼回事,乾脆就不問了。
她坐到了剛纔唐純玉坐的位子上,道:“林慧,你看着那麼瘦,怎麼背起來那麼重啊!我這個大力士,都快被你壓垮了!”
林慧一聽,回想剛纔唐純玉的話,明白自己被“耍”了,卻很是開心。
“小小,是你揹我來的校醫院?”
“是啊,當時你都跑到終點了,還不停朝前跑,我們一羣人就將你圍住,想將你攔下了,沒想到你就倒下了。你的臉白得像鬼,嘴脣一點血色也沒有,你雙眼一翻就暈過去了,把我都嚇死了!沒等我反應過來,唐純玉就把你放在我的背上,讓我揹你來校醫院了。”季小小邊說邊表演林慧當時的樣子,將林慧逗樂了。
“那我當時的樣子一定醜死了!”林慧咯咯笑。
“林慧,你好過分,我逗你開心,你還損我!”季小小大怒。
倆人笑作一團,這時,隔簾外,一箇中年女校醫厲聲斥責道:“你們兩個同學懂不懂禮貌!這裡還有其他的同學在躺着呢!”
林慧急忙道:“對不起,醫生,我們錯了。”
說完,林慧朝季小小吐了吐舌頭,季小小朝林慧扮了個鬼臉。
“對了,我剛纔還在校醫院門口碰到何濤了。”季小小悄聲道。
“哦,他來這裡做什麼?”林慧奇怪。
“會不會是來看你的?”季小小猜道。
“不會吧,他向來獨來獨往的,雖說我們是同桌,但他幾天纔會和我說一句話,還是我問他的情況下才說一兩句。”
“也許人家是默默地關心着你,你卻不知道呢。”
“沒影的事兒,別瞎說。”林慧一想到何濤,就覺得他好似聖人一樣,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聖人。
林慧參加完3000米長跑,且堅持下來之後,班上許多女生對她改觀友好許多。
林慧漸漸明白郭老師當日的話,事情的真假,人品的好壞,時間會給出最好的證明。正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進入11月,秋風乍起,平添幾分涼意,讓人更感到心涼的是,不知不覺間,期中考試要來臨了。
對於期中考試,不同學生也抱有不一樣的態度。
絕大部分同學對於期中考試都抱着忐忑和畏懼的心態:怎麼辦啊,期中考試後要排名次了,還要開家長會,嗚嗚嗚,我要慘了!
小部分同學則持無所謂態度,反正他們成績好壞取決於運氣。這些取決於運氣的的同學,還經常散發這樣的言論:考試不會,作弊也不會,那就太無用了。
更小部分的同學,像何濤這樣的學生,則對考試毫無反感,反而充滿着期待和興奮。
因爲無論是何種考試,何濤都能遊刃有餘,取得驕人成績。尤其是主要科目,重大考試,他只允許自己排在第一,且要將第二名遙遙甩在後頭。
當老師宣佈考試成績時,同學們總會對他投來或崇拜或嫉妒或愛慕的目光,這時,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價值,自尊心與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
每每這個時刻,纔是他最快樂的時刻。
林慧對於這次期中考試可謂非常重視,這是她轉學以來的第一次大考,她急於想證明自己,不讓同學輕視;她也想檢驗自己,離重點高中的距離究竟有多遠。
再過兩天就是期中考試了,林慧這幾天課外活動都足不出教室,爭分奪秒地複習功課、做習題。
遇到了一道數學難題,林慧冥思苦想,也找不到解決方法,她下意識地就將鉛筆橡皮頭放在嘴邊咬。
何濤手握着筆,但筆並沒有動,他留意到了林慧的動作,知道她必定是遇到難題了。
他很想幫她看看,他自信沒有他解答不了的題。
可該如何開口呢?
遇到難題了?需要我幫你看下嗎?
還是······
何濤還在醞釀如何開口,林慧卻想得太用力,牙齒也不自覺用了力,將鉛筆頭咬破了,一股苦澀奇怪的味道蔓延在嘴裡。
“噗。”林慧急忙將嘴裡的鉛筆頭吐了到手上。
“怎麼了?”何濤終於逮到機會,開口問道。
林慧忙將手掌收了起來,然後將鉛筆頭塞到書桌裡,轉頭對何濤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吵到你學習了?”
“那倒沒有。”何濤道,然後看向她的習題本。
林慧突然想起,自己身邊可坐着個學霸,怎麼這麼不懂得利用呢?真是笨!
不過這也不怪林慧,之前林慧多次目睹到,好些同學來向何濤請教問題。何濤雖說沒有拒絕,但似乎也不怎麼樂意,尤其是對方一直理解不了的時候,何濤便會有點不耐煩。
但此時,林慧也顧不了許多了,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萬一就考到這個類型的題。
於是,林慧朝何濤一笑,帶着點討好:“何濤,能不能幫我看看這道題怎麼解?”
何濤點點頭:"好啊!”
他那冷淡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可當林慧去看時,那笑意又並不存在,好像是林慧的幻覺。
“謝謝。”林慧將本子推了過去。
何濤將身子靠近了林慧一點。
當唐純玉回到教室時,看到的就是林慧與何濤幾乎頭挨着頭,很親密的模樣。
唐純玉本是要叫林慧出去動一動的,別整天皺着眉頭,苦大仇深地跟題目過不去。
結果,人家根本沒有苦大仇深,人家笑得可燦爛了,甜滋滋的,那股甜味都從眼角眉梢流了出來。
唐純玉將手上的籃球在教室裡狠狠地拍了一下,教室裡正在學習的同學都詫異地擡起頭來,看着唐純玉。
林慧和何濤也不例外。
林慧皺着眉頭看了眼唐純玉,並沒多停留,她又轉過頭看向何濤,向他詢問了另一道自己不太懂的題。
何濤提點了一兩句,林慧豁然開朗,她眉開眼笑地道:“謝謝!多虧了你!不然我又要花近半個小時在這個題上面了。”
“沒事,以後有什麼不懂的,你都可以問我。”
“真的嗎?”林慧驚喜雀躍,棕色的瞳仁閃閃發亮,何濤避開她的目光,不敢直視,只是道:“當然是真的了。”
唐純玉抱緊籃球,轉身出了教室,又衝入籃球場,好一陣廝殺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