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好的這一嗓子,將還在教學樓四層的老師同學都驚動了。
林慧還在教室裡,並不曉得外面熙熙攘攘所爲何事。
季小小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附在她耳邊悄聲道:“唐純玉打人了,他把丟你籃球的鄭好給打了!”
林慧大吃一驚:“什麼?”
這個雞窩頭,怎麼盡搞事情,給人添麻煩啊!
“他把人家1班的玻璃都給砸了,自己的手也流了好多血。”季小小有點擔憂。
看到林慧背起書包,站起身來,季小小高興地道:“對,你去看看他吧,他可是爲了給你出氣!”
林慧出了教室,卻往左拐,季小小拉住她:“在右邊,不是這邊。”
“我要回家。”林慧道。
“什麼?你不是要去看他!他可是是爲了你!可你,你也太冷血了!”季小小不滿。
爲了我?爲了繼續讓我成爲全校女生的“公敵”和“衆矢之的”嗎!
林慧面無表情地道:“他不是爲了我,他是愛出風頭。”
“你!”季小小覺得林慧太不可理喻了,重重一跺腳,甩手離去,去“關心”她的唐公子。
郭老師和1班班主任趙老師趕了過來,先將聚集圍觀的同學勸走了,留下一兩個同學簡要地瞭解了一下情況。
“趙老師,您看,唐純玉這手鮮血淋淋的,先讓他去校醫院包紮一下吧。現在天色也晚了,鄭好也先回去吧,等明天,我會讓唐純玉給你們一個交代。”
第二日,鄭好在秦雨的央求下,找班主任趙老師說了情,希望不要處分唐純玉,畢竟她的確說了一些刺激唐純玉的話,是她有錯在先。
最終,唐純玉因損壞公物受校方警告,然而此事還沒有平息。
葉佳怡瞭解到這一情況,將過錯全都算在了林慧身上,特意來找郭老師,請郭老師好好管教林慧。
週五課外活動時,林慧被郭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沒有別的老師,郭老師坐到書桌前,雙手交叉放在書桌上,目光平靜地看着林慧。
林慧有點侷促不安,這是她自上學以來頭一次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談話。
“林慧,今天我留你下來,你知道是因爲什麼事嗎?”
林慧點點頭,又搖搖頭。
“那你說說,我想找你談什麼?”
林慧勇敢擡起頭,直視郭老師的眼睛,道:“我猜大概是爲了我和唐純玉的事。可是我們沒有,並不是如同學們說的那樣。”
“你說說空穴來風這個成語的意思。”
“空穴來風是用來比喻消息和傳說不是完全沒有根據的,但現多被誤用來指消息和傳說毫無根據。”
“很好,你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林慧點頭,並解釋道:“郭老師,這段時間我和唐純玉確實頗多交往。……”
林慧大致講了一下她家剛搬來柳城住在春暉小區的情況,後又搬去夏荷下去的事情。不過她將林立成帶她去醫院探病唐子霖的事情隱去,她覺得此乃家醜,不可外揚。
最後,林慧還講了一些唐純玉捉弄她的事情。
“我想唐純玉是覺得我是新來的,有新鮮感,故而喜歡捉弄我。我想着,等他的新鮮感過去了,應該就不會這樣了。”林慧本來對唐純玉討厭的要命,但在郭老師面前,她並不會刻意抹黑他,而是如實說出自己的心中所想。
郭老師認真聆聽,看着林慧的目光漸漸柔和。
一個學生願意對老師敞開心扉,把她心中所知所想告訴老師,足見學生對老師的尊重和信任。
“既然自覺並沒有做錯什麼,你何必過多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你看你,最近上課,總有些心神不寧;在班上,在學校裡,你遇到那些非議你的人,你總下意識地低頭躲開。你這樣的表現,只會讓別人越發得意,越發認爲你心虛了。”
林慧始而委屈,繼而感動,郭老師居然如此關心她,連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郭老師,我……”林慧鼻子有點發酸,這幾日她承受了極大的壓力,流言猛於虎啊!
“林慧,別難過,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會遇到被人誤解被人詆譭的情況。當然,以後的生活中,這種情況還會有。這個時候,你不必緊張,不必着急,你只需要專注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時間。事情的真假,時間會給出最好的回答。”
“郭老師,我知道了,我應該心無旁騖的好好學習。”
“對的,林慧,你是個好孩子,老師相信你能做到的。嘴長在別人的身上,他們愛怎麼說是他們的自由,但你聽不聽,聽多少,是你的自由。”
林慧從郭老師辦公室出來,日已西斜。
林慧擡頭仰望這片天空,緩緩地一步步走入斜陽餘暉中,一縷一縷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同時一股溫暖也漸漸充溢滿心中。
她看到高揚着頭,佇立在老師辦公室走廊外的唐純玉,許是聽到了腳步聲,他慌忙轉頭,臉上還有未及褪去的焦急。
“你沒事吧?郭老師批評你了?”
“我沒事,郭老師沒批評我。郭老師,她叫你進去一下。”
“真的?”
“嗯,老師在等你。”說完,林慧便離開了。
唐純玉默默看着林慧的背影遠去,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才敲了敲老師辦公室的門。
當林慧回到教室,教室裡還有三三兩兩的幾個同學,她的同桌何濤也還沒走。
經過近一個月的相處,林慧與何濤已算是點頭之交了,遇到的時候會彼此點點頭,打個招呼。
“你還沒走啊?”林慧邊收拾書包,邊主動和何濤打招呼。
“嗯。”何濤答。
何濤已知道林慧被張老師找去談話了,聰明如他,也知道是所謂何事。
當然,絕大多數男生都很清楚,林慧和唐純玉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女生之間所謠傳的那樣。
那幫女生不過是因爲嫉妒罷了!自己得不到,也不允許別人得到!
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古人誠不欺人!
儘管如此,何濤與其他男生一樣,選擇保持沉默,但他的內心是不平靜的。
尤其是看到林慧頂着一張紅腫的臉回到教室,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所以,放學後,他纔會騎着那張破單車,繞了好幾家藥店,替她買了一瓶價格合理的傷藥。
第二天一早,何濤便早早來到教室,將藥偷偷放在了林慧的課桌裡。
而唐純玉同樣買了傷藥,放在林慧的課桌上,那是一瓶上好的傷藥。
林慧誤以爲兩瓶都是唐純玉買的,她一起都丟進了垃圾桶。
下午課外活動,趁着教室裡沒人時,何濤將自己買的那瓶藥拿了回來,收進了書包裡。
此時,還要不要再給她呢?
何濤無比糾結。
“林慧。”何濤將手放進書包,摸到那瓶傷藥,緊緊攥在手中。
“什麼事?”林慧剛收拾好書包,聽到何濤叫她,疑惑地轉過頭。
她的眼睛真亮啊,像被水清洗過一樣,亮如星辰,亮得令人心悸。
“那個,你的頭髮上沾了片葉子。”何濤突然就退縮了,緊攥的手指鬆開了。
“哦。”林慧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沒有摸到。
何濤想伸出手去替她將葉子拿下,但終是什麼也沒做,只是道:“在左耳上方。”
林慧取下了葉子,低聲道:“謝謝。我要走了,再見!”
“好,再見!”何濤道。
走出幾步,林慧回過頭,道:“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家吧!”
何濤點點頭,心中泛起淡淡地喜悅。
雲霞已收,暮色將合,何濤騎着響叮噹的自行車慢悠悠地駛在回家的小路上。
何濤的腦海裡不斷浮現着林慧臨走時,叮囑他早日回家的那一幕。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她的表情很恬靜,好像也很溫柔。
他突然就覺得破單車所發出叮噹響的聲音竟不那麼刺耳了,還猶如樂聲般悅耳好聽。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何濤總不自覺地尋找着林慧地身影,目光總悄然跟隨着她。
難道自己真的喜歡上她了?
何濤猛地剎住了車,愣愣地停在小路中央,胸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不,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考上鐵一中,再考上名牌大學,我不能爲其他的任何事情分心!
我不像唐純玉他們那些人,我的家境貧寒,我的父親是普通工人,我的母親還身患重病,我沒有人可以依靠,只能靠我自己!
何濤在心中吶喊:我要努力,我要變強,我不可以分心,不可以想那些沒用的事情!
他反覆在心中“催眠”自己,他漸漸平靜下來,他再次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