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會選址在池氏企業大樓的宴客廳, 熱鬧而隆重。
池暮涵邀請了各大報記者,只說有要事宣佈,又不肯透露詳細訊息, 惹得衆人議論紛紛。各種猜測都有, 也不乏些許眼紅者放出假消息, 說池暮涵身體衰竭, 要把公司給池思瓊接手, 或是在葉楓與池瑾瑜間挑選接班人……各類猜測始終都圍繞着池家產業,特別是池瑾瑜回國後,這類猜測更是如雨後春筍, 但都得不到確切的證實,加之池暮涵的手腕與人脈, 都不敢寫得太過誇張, 但衆人心思早已沸騰。
放眼望去, 池氏企業不是一般的熱鬧啊。池笑笑感嘆着混雜在人羣中擠進大廈,途中忽的橫來一隻手臂, 是盡責的保安哥哥:“這位小姐,請問你有沒有通行證?”
池笑笑挑眉:“你不認得我了嗎?我前段時間還在這裡工作哩。”
保安哥哥面無表情:“沒有工作證或者通行證,一律不許入內。”頓了頓,似乎又覺得她可憐。“特別是今天。”
她“哦”了聲,轉身要走——不是她不肯去, 而是人家不讓她去。
“笑笑。”又一隻手橫劈過來, 池笑笑無力地翻了個白眼, 轉身看去, 是莊旭堯。他的臉色不甚好看, 帶了絲疑惑。“你怎麼會來?”他見四周圍滿了人,只能將她拉了進去。
一路直達莊旭堯的辦公室, 樓上很清靜,都到下邊湊熱鬧去了。莊旭堯將她扔到沙發上,自己則揹着手在她面前來來回回,好像很焦躁似的。
池笑笑不禁吞了口口水,擔心他會因此未老先衰。
“你不該來的,你來了也不過徒增傷心……”他口裡喃喃自語。
“什麼?”
他停下腳步,看向她:“你被騙了,笑笑。我不得不提前給你心理準備——池瑾瑜要訂婚了,對方是亞洲名模戴靈兒。”
池笑笑的表情僵住:“你說什麼?今天不是……不是……”
“你恐怕不知道,”他嘆氣,“今天是慕宸晰與池二小姐,以及池大少爺與戴靈兒的訂婚發佈會。”見她震驚的模樣,他不禁有一絲絲憐惜,畢竟是自己喜歡過的女孩,他從不討厭她。“要不,趁還有點時間,我送你出去?”
池笑笑的臉色蒼白,又由白轉青,由青轉黑,最後,她猛地站起身,整個人像棉絮一般漂浮不定,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去。
莊旭堯擔憂的要去攙扶,卻被她一把推開,拉開門,正撞上莊母。
莊母往後退了步與她保持距離,見是池笑笑,自是驚訝不已,她通過關係進了公司,想約莊旭堯吃晚飯,順道來湊湊熱鬧,哪知會撞到池笑笑!她冷嘲熱諷了幾句,卻發現莊旭堯不斷給她使眼色,要帶這丫頭出去。
這下可好,莊母怒了,她指着莊旭堯罵道:“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到現在還被這妖女迷惑!”
莊旭堯微惱,儘管他很尊敬母親,但她這般屢屢傷人,又是他有過好感的女孩,他自然不悅。於是,也不再顧忌她的喜怒,拉了池笑笑就要走。
“你敢跟她走!”莊母威脅道。
莊旭堯嘆道:“媽,你就不能……有點氣度麼?”
莊母嚷道:“什麼氣度?讓你被這種沒有家教的野丫頭勾走嗎?”他們家只能算得上中高層階級,她的氣質自然不比溫柳這種上流身後的貴族夫人,所以也巴不得跟池家更加親密來往,也能提高自身的層次。於是她更瞧不起池笑笑了,同樣都姓池,性子和身份背景卻是天壤地別,試問哪一個母親會選池笑笑這樣的媳婦?
莊旭堯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最後無奈淺笑:“媽,我不想跟你吵。但是,請你尊重我,也尊重我的朋友。”他說罷,留下氣得發顫的莊母,與池笑笑一同離去。
莊母越想越不甘,望着兒子漸遠的身影,氣的心裡發慌。擡起手腕要看時間,發現手腕上空空如也,昂貴的格拉蘇蒂已不見蹤影。她下意識的往剛纔撞到她的池笑笑看去,卻見她忽然回頭,朝她挑釁的笑了笑。在她的眼裡,那笑簡直囂張到了極點!
莊母終於忍無可忍,追上前擋住他們的去路:“拿出來。”她指着池笑笑,“我的手錶,是被你偷了吧?”
莊旭堯不可思議地盯着她:“媽?你會不會太過分了?”
莊母痛心地說:“旭堯,媽再過分,也不會做出這種事。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人嗎?”
莊旭堯遲疑了,他看看瞪着無辜大眼的池笑笑,又看看恨鐵不成鋼的母親。
“你瞧,我進公司還戴在手上。”莊母伸出手,“剛纔跟她撞了下,現在就不見了。我沒必要冤枉她。”
莊旭堯再次看向池笑笑。
池笑笑這纔開口:“我沒偷。”
“你還敢否認?”莊母氣極,“剛剛還那麼得意地對着我笑,不是你偷的會是誰?這一路上我就跟你碰過!再說了,你這樣的窮人,那塊表夠你過好幾月,你偷拿了也不是不可能!”
莊母的喧嚷惹來了側目,已有少許路過員工好奇地放緩腳步張望。
就在此時,莊旭堯的手機大響。他爲難地看了眼誓不罷休的母親,道:“媽,樓下記者會要開始了,這事兒晚點說可以嗎?”
“晚點?等她畏罪潛逃了麼?”莊母一把揪住池笑笑的袖子,“也好,一會兒下去把她交給保安,你的事情辦完了再來處理她。”
“你放開我!”沉默的池笑笑終於爆發,她推開莊母,低吼道,“你當你是什麼人?在池氏企業這麼撒野,我有沒有偷東西不是你說了算!更何況,你沒證沒據的憑什麼把我交給保安?不過是池思瓊給你些面子,你還真當自己能在池氏企業作威作福?想要教訓我,也得先看看自己的身份!”
“你……”莊母被池笑笑的話氣得渾身顫抖,卻無話反駁。她捂住心口,也顧不得四周投來異樣的眼光,顫巍巍的手臂拿出手機:“我就叫警察來,看他們有沒有資格!”
“媽!”莊旭堯急了,“別把事情鬧大了,一塊表而已,我再給您買就是。馬上要開記者會了,耽誤不得。”手錶可以再買,記者若會因他們耽擱了,這事兒就不那麼簡單了。
莊母深吸了好幾口氣,在莊旭堯的安撫下逐漸冷靜。
“旭堯,難道你暗喻我是小偷?”池笑笑冷哼着轉向莊旭堯,“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要偷也不偷這麼點兒呀?伯母也真是,不過一隻高檔些的手錶……”她輕蔑地瞥了莊母一樣,就像對付只是一個小鼻子小眼的市井婦人。
莊母咬牙切齒地說:“你不要逼我。”
池笑笑瞪大了無辜的雙眼:“伯母,你說到哪兒去了?池氏企業哪容得下外人撒野,我比你還巴不得息事寧人。您也別讓旭堯爲難,他也是不想氣着你。”
莊母再也無法忍耐,見莊旭堯沒有幫自己的意思,她心裡一急,拽過池笑笑的衣袖,吼道:“快拿出來!少給我裝模作樣了!”
池笑笑就勢往後一退,倒扯得莊母趔趄了下,周遭已圍了好些人,她自覺丟人現眼,心中惱怒不堪,池笑笑爲保平衡將她拉扯了幾下,害得她衣衫有些凌亂。又看到池笑笑裝作無辜地向莊旭堯求救,她怒火中燒,猛力將池笑笑往前一推,要擺脫她的糾纏,哪知池笑笑一個不穩,猛地跌坐在地!
“笑笑!”莊旭堯驚訝地喚道,一時之間也被莊母的行爲驚到,反應不過來。
莊母怒罵:“你這個死丫頭,今天我不跟你把帳算清楚我就跟你姓!”她已經豁出去了,如果兒子再跟這丫頭一起走,恐怕就回不了頭了。這丫頭總是在莊旭堯步入正軌的時候突然出現,爲了兒子的前程,她可以做惡人。
莊旭堯皺緊了眉心,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扶起池笑笑。莊母並不放棄,她再次扯過池笑笑的手臂,厲聲道:“你想要什麼儘管說,多少錢?只要你滾得遠遠的!”
池笑笑也氣了,她壓低了嗓音用只有二人聽見的聲音道:“我就要你兒子。”
“你——”
莊母揚起手,還來不及落下,只覺手腕被人猛捏住,緊跟着整個人被往後一扯!她驚呼了聲,背部狠狠撞到了牆壁,她痛得悶哼了下,驚詫地擡頭看去。
“滾開!”池瑾瑜低吼道,他看向目瞪口呆的莊旭堯,眸光泛出冷意,令人不寒而慄。“把她帶走,不準再出現在我們面前。”說罷,他丟下所有呆若木雞的人們,拉着池笑笑往安全通道奔去。
“你放手……”池笑笑被他快速往下拖,有些不解他爲何不走電梯。她越是掙扎他就越是用力,感受到他的堅持,她的心有些微酸,望着他身上寬大的黑色T恤,後背上還印着一顆骷髏頭……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但是這個疑惑一定要問出口:“你訂婚怎麼穿的這麼隨便?”雖然她穿得也不隆重,但好歹還是比較端莊的好伐?
他猛一停下腳步,慣性使然,池笑笑來不及剎住腳,往前猛撲過去!她腳下一空,眼見着就要滾下樓梯,下意識的要抓住他的衣角,他卻伸臂勾住她的腰身,翻過身用另隻手抓住欄杆,輕哼了聲,終於穩下了腳步。
她的心還在猛跳,大口呼吸着。她緊緊貼着他,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以及他熾熱的體溫,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脈搏……也許是錯覺,她有股就這麼被他抱着到老的衝動。
他困難地開口道:“就算你想殉情……能不能找個風景好點的地方?”
她眨眨眼,連忙也伸手抓住欄杆起來,又扶了他起身站穩。擡眼望去,他的臉瘦了很多,人還是清清瘦瘦的,但神色不比以前的精神,眸裡光彩不再。心口的酸澀再度涌上,她哼道:“不去陪你的未婚妻,找我做什麼?”
“我不這麼做,你會出來見我嗎?”他語帶責怨。
她怒:“我一直都待在家裡,是你自己不回家!”大混蛋,她又沒有關在屋裡不出門,只要他回池家,不就能見到她了?就算池暮涵阻攔,他難道不會溜回去嗎?這種事他恐怕幹了也不止幾次了吧!更何況……他多發幾條短信會死啊!不是很會哄女人嗎?怎麼對她就這麼吝嗇,甜言蜜語少得可憐。
“你確定那時候你不會躲進房裡不出現?”他反問。
她語塞,只能“哼”了聲掩飾心虛。
“那你現在見我,有什麼話好說?”她移開視線不再看他。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怨懟地說:“我是確保你的安全才那麼做,而且你知道了,就演不像了。”
“所以你比較虛僞咯。”她聽明白他是爲醫院的事做解釋。
“我那是……”他急切地想解釋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一大堆話,在面對她以後,竟全忘光了。
“你真的知道我在氣什麼?”她提高了語調,怒意只增未減。
“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他口氣也不善。
她恨恨瞪過去,卻落入他深不可測的雙眸。她的呼吸一窒,倔強地抿住脣不再吭聲。可是……好想他,真的很想。她半垂眼眸,鼻息裡還有他身上的味道,彷彿他還緊抱着自己。說討厭他,不想再見他,那完全是騙人的。她不過……不過是想等他……
“我不懂你,你的一切都是個謎。”她乾啞的開口,潮溼的感覺浸滿了眼眶,“我不瞭解你的過去,更猜不透你的想法。可我還是不顧一切跟了你,你卻瞞着我……我好擔心你,好害怕你出事……可是、可你卻……你從不將心裡的話告訴我,我猜的好累!你總是嬉皮笑臉一點都不認真,嘴巴明明很油,對我就很少講……”除去那些調戲她的話,認真的情話用手指都數的清楚。“你這樣,讓我怎麼敢相信你?我可以不計較你過去的事情,你不說,我也不會再問了。可是,現在以及將來,我想知道,我要知道!你不能什麼都瞞着我,好像、好像我根本融入不了你的生活一樣……”
她說不下去了,因爲喉間哽塞得無法順暢呼吸,她捂住脣抽泣着,緊接着,她被拉入他的懷抱,溫暖而又熟悉的感覺立即浸滿了全身。她放開手,任由眼淚鼻涕弄污他的胸口。她悄悄伸臂環緊他的腰,似乎要細了些,他恐怕比她更不好過吧?
她咬緊下脣,心中泛起懊惱之情。
“傻丫頭……”他的嗓音似是帶了絲愉悅,輕吻她的頭頂,“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什麼?”她驚疑地擡頭問他。
不及他開口,樓上與樓下立即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繼而是一羣保安哥哥從上下包圍:“池董吩咐,請二位儘快到宴客廳,記者會即將開始。”
黑線 = =
她要詛咒這羣不識相的保安哥哥將來買的方便麪裡永遠都沒有面餅!
跟着他們來到廳外,心裡忐忑不安,但池瑾瑜有力的手緊握住自己的,讓她沉默就好,一切都有他。
是呵,一切有他。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聽到莊母的聲音:“思瓊你看,她就是來鬧場的。”
她尖銳的嗓音引來了廳內記者的觀望,池思瓊面色青白,想來是還沒想到如何與莊母解釋。莊母也不等她開口,率先走到他們跟前,傲慢地看向池笑笑,她已整好了衣衫,看起來又是那個驕傲的高貴婦人。
“你以爲我會落荒而逃?”她不懼池瑾瑜警告的眼神,冷笑。
“思瓊,你怎麼還沒送她走?”莊旭堯從宴客廳溜出來,拉了她的胳膊就要走,“我先送您回去,晚點再說。”
莊母被駁了面子,好似被人扇了耳光,咬牙道:“旭堯,你這是要我受了侮辱,還得忍她這個小丫頭?”她大聲說,“我剛剛已經報了警,等警察來,看你還敢不敢否認!”
滿室喧譁,對池瑾瑜身邊嬌小的身影好奇不已。
池思瓊拉過莊母:“伯母,要不您先回去,這事我找時間跟您解釋好嗎?”
莊母瞥了眼裝扮隨性、表情不羈的池瑾瑜,輕蔑地笑了笑:“思瓊你別擔心,相由心生,誰都看得出誰是誰非。倒是那沒教養的小偷,休想跟你搶旭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池暮涵嚴肅的嗓音傳來,衆人驚訝回頭,發現他已站在莊母身後,表情嚴峻,眸裡隱隱蘊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