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宸晰大步跨到她面前, 牽起她的手腕便迅速往前走:“怎麼這麼不小心?一下子不看着你就出狀況……”
他熟門熟路地將她領到客房,吩咐侍者送來急救箱,親自替她清理傷口。
“痛的話就告訴我, 我會放輕點兒。”他叮囑道, 半蹲在她身前, 小心翼翼地檢查她膝蓋上的傷。
但她從頭至尾都不發一語, 緊咬住下脣, 直到他停下手,擡頭望向她。
“他們呢?你不用去應酬?”她輕聲問道,視線移到一邊。
他答非所問地說:“你還沒開始玩就受傷, 不然今晚就可以去泡溫泉或者游泳,真是可惜了。”說着拍拍她的肩膀, 順勢站起身。“儘量不要碰水, 小心感染, 不要吃辛辣的東西……”
她撅撅嘴:“只是小傷而已,不用小題大做, 我哪有那麼嬌貴?”
他習慣性地揉揉她的頭髮,“可是我會心疼。”
晌午的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就連空調房裡都有股燥熱的錯覺。蟬鳴從窗戶縫隙間涌了進來,溢滿了整間屋子,也凸顯了夏季山莊的悠閒氛圍。這裡是二樓, 窗戶朝向一抹鏡湖, 遠處是妖嬈羣山, 仿如穿了墨綠長裙女孩兒, 悄悄地透過雲層俯視云云衆生。
她望向窗外, 清澈的天空漂浮着幾朵連綿卻無規則的白雲。這是個好天氣。一切都是那麼美好,那麼有生機。再沉重的心情, 也會隨着這美景輕鬆起來。她不禁露出一抹絢爛的微笑,淺淺的酒窩點綴了甜美的面龐,晶亮的眸裡映出陽光的色彩。
那一霎,慕宸晰幾乎忘了自己所處的環境,她的笑容不斷放大,逐漸佔滿了他所有的視線與思緒。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她,擁住她,恨不能將她狠狠揉進懷中。
池笑笑霎時反應過來,用力抵住他的胸口,低吼道:“放開我!”
他嘆息道:“不要這樣拒絕我,起碼……再給我一個機會。我知道黎灝回來了,但是笑笑,難道他接近你也是沒有動機的嗎?你的身份很特殊,所以……”
“所以,我就不該得到真愛?”她接過他的話,也不再掙扎。“你真的知道我是誰嗎?”
他停頓了會兒,才緩緩地說:“我不否認,起初接近你我的確另有目的。我也承認,我不滿於現狀,因爲我可以爬得更高。但你要明白,即使沒有你我也能做到,無非就是換個方式,或者多用一些時間罷了。我不是非你不可。”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輕緩有節奏的輕拍她的後背,感覺到她逐漸放鬆了身體,提起的心也逐漸放下,“你總是迷迷糊糊的讓人放心不下,恨不得將你列入國家級保護名單裡。”
說到這裡他輕笑了聲:“所以剛剛一回頭,沒看到你的人,就知道你肯定又出事了,我無法放下你,丟下林老闆跟池董,立馬轉頭來找你。我並不是希望你感動或怎樣,我只想你知道我的感受,不要那麼誤會我。”
他說完,將下巴抵住她的頭頂,像抱小娃娃一樣將她納入胸懷。房內靜得能聽清彼此的呼吸與心跳聲,僅有空調工作的聲音偶爾響起,走廊上也靜悄悄的,這個時間大都去餐廳就餐,而他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寧可丟下一貫的禮貌回頭找她,甚至陪她餓着肚子在房裡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池笑笑動了動,驚醒了沉浸在寧和之中的慕宸晰。他聽到她略微乾澀的嗓音響起:“說到底就因爲我是池笑笑,你才喜歡我。”
他不解地蹙眉:“你不是池笑笑,那你是誰?”
“嗯哼。”
他的雙臂一僵,心下一驚,道:“你該不是知道——”
“崔皖峰?”她料到了他的驚訝,“他跟我爸曾是至交,你又不斷提醒我他跟我之間關係匪淺。說實在的,我沒有什麼證據,不過也猜了十之八九。”這也是爲什麼,她讓池瑾瑜那麼放肆對自己的原因……之一。
“你——”
“奇怪我爲什麼這麼平靜?呵,”她趁機掙開他的手臂,仰頭,滿臉諷笑。“我對這件事沒興趣,不管我爸跟他之間有什麼約定,或者是什麼交易,都與我無關。”
他迷惘的看着她:“你心裡關心的,究竟是什麼呢?”
她低下頭,喃喃道:“你永遠都不會懂的。”
又陷入了沉默,這次的沉默令慕宸晰愈加不安,他感到她離他越來越遠,他們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他心慌了,再次擁住她,她沒有掙扎。
“笑笑……”
沒有反鎖的門被人毫不禮貌地踢開,打斷了二人的對話。慕宸晰不悅地扭頭看去,發現是池瑾瑜,怔愣住。
他已拿下墨鏡,換了件天藍色的T恤,吊兒郎當的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盯着相擁的兩人,挑眉道:“要親熱待會兒也不遲,不過再不去餐廳,爸可要親自來逮人了。”
池笑笑明顯一僵,瞬即推開慕宸晰,緊張地看向他。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拽拽的揚起下巴,視線卻冷冰冰的。
慕宸晰只愣了幾秒鐘,隨即牽起池笑笑的手,意味深長地笑道:“也對,不能餓着笑笑了,不然我罪過可大了。”不由分說地強拉着她走出去。
與池瑾瑜擦身而過之際,池笑笑忍不住仰頭望去,依舊得不到他的正視。她伸出手,他往旁一閃……
她,觸不到他。
……
這裡景緻極好,任有千絲煩憂,也能一解開懷。
那林老闆很是熱情,親自帶他們在周邊逛了一整下午,不停講解各個場館。池笑笑起先有些疑惑,感覺不像是來度假,反倒是來參觀的。他們逛過了保齡球館、網球館、健身館等運動館,這裡還有賭館,不過在地下營運。果然是慕宸晰看好的避暑山莊,娛樂場所與設施琳琅滿目,堪比雲鼎賭城。而池笑笑比較感興趣的是水上樂園,水上還有高空滑道,只可惜手腳受傷,也見不得水,只能望洋興嘆了。
思及此,不禁恨恨回頭瞪了池瑾瑜一眼,都是那混蛋害的,不然她也不會……
“別急,明天有的玩兒。”慕宸晰低笑道,“今天忍耐一下吧。”
她點點頭沒做聲,已意識到此刻並不是玩耍或參觀,估計池暮涵與慕宸晰是打算合作在這兒投資什麼,現下是來實地考察的——起碼她是一點度假的感覺都沒有。
“難得一家人出來,你也不用胡思亂想。”慕宸晰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突然俯身於她耳畔輕道。
她一怔,冷笑:“誰在乎?”
擡眼掃去,溫柳坐在陰涼的陽傘下,池思瓊用手扇着風,接過侍者送來的飲料猛喝了幾口。池暮涵與林老闆正低聲交談着什麼,根本無暇估計其他人。至於池瑾瑜……好吧,她就不該看!
他正與端來冷飲的女招待聊得歡暢,儼然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倒恢復了幾分初回國時的樣貌,彷彿這些時日全是她一個人的幻想。那雙曾多次救她於危難之中的健臂不再牽着自己,反倒停留在其他女人的肩上……她酸紅了眼眶,一扭頭大步往水吧走去。
“笑笑!”慕宸晰驚訝地喚她,正要追上前,池暮涵那邊又招呼他過去。他遲疑了會兒,還是調頭往池暮涵那邊去了。
池笑笑怒氣衝衝地走進水吧,他明知她受傷,竟視若無睹,心情陰晴不定,真難琢磨。
很好,他不理她,她也不要搭理他!坐在一旁生悶氣的她,並沒有注意到角落裡那抹怨毒的視線,只忽覺空調溫度很低,不禁打了個冷顫。她不明白,明明前幾日還信誓旦旦的說,不會丟下她不管的人,一夜之間就形同陌路。
正想得鬱卒時,一個服務生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咖啡走過她身邊,這天氣怎麼有人喝這個?她還來不及好奇張望,那人腳下不知怎地一絆,整個餐盤都往池笑笑身上摔去——
“你做什麼!”池笑笑眼疾手快地站起身,往後猛退幾步,腳絆住了凳子,吃痛地驚呼了聲。
只聽“哐當”幾聲咖啡杯摔落在地,碎瓷片濺落四散,惹來周遭客人的驚叫!
一陣混亂後,是窒息的沉默。那服務生也嚇傻了眼,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連忙彎腰道歉,又手忙腳亂地收拾着殘局。
池笑笑憤憤地要走,覺得自己真是倒黴透了,做什麼都不順利!卻在擡眼之時,看到一抹有些眼熟的身影,迅速地先她一步出門。她皺緊了眉心,心底隱約升起一股不安,那種莫名的躁動似是要溢出心房才肯罷休。
還在愣怔時,卻見池瑾瑜推門而入,見她呆站在原地,臉上露出慍怒的神色。他走到她面前,二話不說怒吼道:“你亂跑什麼?都等你一個人了!”
她擡頭看他,心口忽地一陣疼痛,委屈得無以復加。
他彆扭地別開眼,放緩了聲音道:“還不快走?”他說着強拉她出門,像是拖貨品一樣往前猛拽。
直到走遠了,他停下後,她突然恨恨地一腳踩到他的腳背上:“你就不要管我!”一邊說一邊擡手要打,卻被他順勢抓入掌中。她奮力掙扎,他一動不動。“你找我做什麼?讓我摔死,或者被咖啡燙死!你就發你的神經去!”
他盯着她久久不語,直到她發泄完了,他才深深地嘆息,緊閉了雙眼,又忽然睜開,無奈卻心疼地望着她:“真是……才一天就破工了。”
“什麼意思?”她用他的衣服擦鼻子。
他托起她的下巴,低頭狠狠咬上她的雙脣,一直聽到她的痛呼聲才肯放開她。望着她被咬的紅腫的脣瓣,他心情似乎纔好了些,冷哼道:“不告訴你。”
“你——”他到底是彆扭還是傲嬌?她無語問蒼天。
爲時一天的冷戰就此結束,儘管,她還不清楚起因究竟是什麼,就那麼稀裡糊塗的原諒他了……不對,她還在生氣,纔不要那麼簡單跟他和好咧!
她沒有注意到,池瑾瑜的眼神裡充滿了深沉的嚴肅與銳利——
不遠處的角落裡,站着一道高挑豐滿的身影。那是,上次花盆現場也出現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