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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28.第二十八章

莊旭堯憋了老半天, 還是再次噴笑出聲。見她在夜風中哆嗦,紳士地解下外套披上她的肩膀。

一直到送她回家,他都沒有回答她, 因爲連自己都沒有答案, 僅僅只是一時興起嗎?方纔天時地利人和, 那樣的場景下, 他竟迷了心智, 失了理性。

池笑笑不等他走,拔腿就往樓上跑。身上的水稍稍幹了些,但衣服粘着皮膚很難受, 加之頭髮被風吹了一晚上,又有些暈。爬到四樓發現門沒反鎖, 不禁翻了個白眼, 開門進屋, 邊推邊嚷道:“你怎麼又私自進我家!”

果不其然,望見池瑾瑜斜靠在沙發上的身影。正待發怒, 他的眉心輕皺了下,顯得極其疲憊,慘白的雙脣緊抿着,雙臂環住膝蓋,歪倒依靠的模樣就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

悽暗的燈光映不亮他柔和的輪廓, 只在昏黃中顯得更加模糊, 幾縷髮絲夾在脣際, 劉海凌亂的散在額前, 一副毫無防備, 可以任人宰割的模樣。他似乎沒聽見她的聲音,依舊靜靜地靠在那裡, 輕淺的呼吸幾不可聞。

這姿勢與他巨大的身形一點都不牴觸,相反的,她甚至以爲見到了他最真實的樣貌。放輕步伐走到他身前,半蹲下面對他的臉,好奇的打量了他許久,突然一個激靈,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噴嚏,趕緊捂住口鼻站起身。

腳下卻一絆,一個趔趄要往前撲倒,腰間被一隻強健的手臂勾住,緊接着,往後一攬,倒入一個溫溫的懷抱裡。

“偷窺完了就想溜?”不算渾厚,但極富磁性的嗓音響在頭頂,仰起面,溫熱的呼吸伴隨着嗤笑聲迎面而來,“今天怎麼回這麼晚?身上都溼漉漉的,做什麼去了?”

——原來他是裝睡的!

她氣結地要掙開他,反倒令他的手臂越收越緊,勒得腰腹有些窒悶。“我做什麼不干你的事!”她低吼,“放開我!”

池瑾瑜的面色一凜,不復方纔的溫柔:“那麼讓我來告訴你,你在玩兒火。”

“什麼?”她怔住。

他俯身於她耳際,緩緩地說:“先是慕宸晰,又是莊旭堯。嵐嵐,你究竟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她僵住,隨即大力掙扎起來:“我說過別喊那個名字!”

他嗤笑:“你在害怕什麼?”

她猛然停住動作,冷冷道:“在苗亜兒那裡受挫就來找我麻煩?你纔是沒把我放在眼裡。”感覺在腰間的手臂僵硬起來,她暗爽了會兒,“雖然我不曉得爲什麼給我找的公寓,會這麼的巧跟苗亜兒在同一個社區,不過還真是方便了你。”

他以爲她不曉得,他總藉着找她的空擋去見苗亜兒?經常能看到他從苗亜兒那棟樓過來,苗亜兒該是知曉的,也遇上她幾回,但總避而不見,看來果真恨極了她。

不過,他們要舊情復燃是他的事,做什麼一定要扯上她?不想摻和這些事,所以她不聽不聞,裝作毫不知曉。但是,他也太過分了!心底忍不住竄上的火焰從喉間冒出:“你招一招手鐵定一堆女人來當替代品,何必緊抓着我不放?還是說得不到的是最好的?”

“你是這樣認爲的?”他的嗓音變得危險,脣角的弧度也十分詭異。

她來不及反駁,雙脣便被他侵略!

人高馬大的他包裹住嬌小的她,根本無力掙脫。這跟莊旭堯的蜻蜓點水不一樣,令她無法漠視!她擡腳狠狠地踩上他的腳步,趁他鬆開她的那一瞬掙開了他!

“真是隻野山貓。”他皺緊了眉心盯向她,“還是除了葉楓,你再不信任何人?”

“是。”她毫不猶豫地點頭,“特別是你,最最不能信。”

她倔強的目光猶如一把鋼刀,橫掃向他。

“好。”他怒極反笑,“我還非要你信我一回!”

“神經病!”她怒罵,跺着腳猛擦脣。

“終有一天你會知道,你最信的那個人,將教會你如何背叛。”他緩緩吐出殘忍的話語,卻用如此溫柔的語調。

她心口一酸,一時之間竟忘了反駁,緊抿住脣定定看向他俊朗的面容,如星的雙眸不再璀璨,濃郁的深黑色裡沒有任何倒影。

“還有,我是特地來找你的。”他揚起手探向她,見她微顫着往後退,手臂懸在空中,而後輕輕落下。他虛假的笑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露出深深地無奈,與悲傷的失落,看得她胸口猛痛,想說些什麼,卻被他先搶白:“或許,只有亜兒那裡,才容得下我。”

他垂下眼瞼,轉身,拖着疲倦的腳步離開。

池笑笑忘不掉最後那抹蕭索的背影,心裡起了個疙瘩,咯得心口難受。猛吐口氣,不願再想他,又是幾個哆嗦,打算回房拿衣服去洗澡。誰知腳被什麼絆住,低頭一瞧,才發現地上有一個塑料袋。

疑惑地打開看,竟是一堆常用藥!並且每個藥盒上都貼了一張白紙,墨色的強勁筆跡顯得瀟灑不羈,將每一盒藥的注意事項寫得清清楚楚,似是深怕她看漏了說明書上密集細小的文字,硬要重複給她看一眼。

甚至還有一盒……月月舒……

……他是怎麼知道她的規律的?!

……

池瑾瑜竟然跟她鬧脾氣,連續三天都不見人影。

在辦公室發呆的池笑笑忍不住忿忿然,該生氣的是她好吧?他搶了她家鑰匙不知配了多少把,不經過她的同意就侵入她的屋子,把她當女傭使喚,不但要替他做飯,還時不時被逼着給他縫補明顯被他刻意撕開的衣角或者褲腳,她越是故意縫的醜,他好像還越是興奮,似乎不把她氣到爆他就不滿意一樣!

現在可好,她不用再面對那張欠拍的俊臉,可以安安靜靜地生活,等待葉楓回來,更是不用經常聽見那個令她心亂蹦的名字了。可是、可是!他憑什麼擺出一副被她傷害的樣子?

“混蛋!”一腳踹倒門邊的垃圾桶,前方一陣訝異的呼聲喚回她的神智,擡頭一看,莊旭堯詫異地瞪着她,他的腳背與腳邊全是廢紙。

她抽了抽嘴角,趕緊道歉蹲下收拾。他拉住她的胳膊一把提起她,不等她反應便將她拖離犯罪現場。

“莊總監……”她疑惑地來到他的辦公室,幸得是正午餐時間,一路無人,不然可就麻煩了。“怎麼了?”

莊旭堯滿臉青黑,質問道:“爲什麼不來找我?”

她愕然:“找你?爲什麼?”

“你已經連續放了我三天鴿子。”

她瞪大了眼睛,思慮許久,突然醒悟過來:“你是說……我以爲最近事情你會很忙……”雖不知誰在背後搗鬼,不過很明顯的,有人想對付莊旭堯,幾封匿名信,加之他手下人的狀況層出不窮。他應該忙於處理這些纔是。

他的眉心揪成一團,好像很糾結,就那樣望着她良久,才重重地吐口氣:“我以爲你還在生氣。”

生氣?嗯,她的確很生氣,不過她氣的是某個混蛋。胸中還憤憤難平,禁不住遷怒起來,嘟起嘴道:“我生什麼氣?你是老總,我一個小員工哪敢生氣?”

瞧她的俏皮樣兒,他不禁輕笑了起來。這幾日他不停在思考,自己爲什麼要去輕薄一個小女生?比她優秀又漂亮的女人多得去了,他不但沒受誘惑,反倒被她迷惑了。自己年紀也不小了,父母催得很緊,不過自從他與池思瓊傳出緋聞後,家裡稍微消停了些。他想走得更高,靠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片天。所以,他不需要那些交際花,或者,是讓他一步登天的千金大小姐。

他想要的,不過是一個能讓自己開心,在工作之餘放鬆心情的人。他覺得,跟池笑笑在一起很輕鬆,沒有一點壓力,甚至……有不少優越感。男人的劣根性呵,總希望在女人之上,他並不否認這一點。

“我想了很多。不如我們交往試試?”他突然道,背靠着辦公桌,雙臂環胸,揚起自信且高傲的笑容,驟亮的臉龐刺痛了她的雙眼,他沒有看見,只不斷加深那抹令她心痛的笑容。“我知道你也懷疑我跟思瓊……笑笑,我希望你相信我。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我靠的是雙手,不是女人。”

他自信滿滿的言語彷彿一顆原子彈,突然炸進她的腦海!曾幾何時,與他有着相同笑容的男人,對她說過相似的話語。他們是那麼的相似,她幾乎都分不出眼前的男人究竟是哪一個!

之後的幾天,他們都沒怎麼見面。

她依舊從身邊女人口裡打聽到他的新聞,似乎池思瓊力挺他,此次與秦坊紗織的合同已然拿下,他的位置扎得更牢固了。所以,想超越他的人,還得再修煉一段時間。當然,也有反對他的,說他又一次靠女人擺平事件,如果沒有池家大小姐,他算個什麼?也有保持中立的人,皆等着看故事最後結果。

池笑笑感慨萬分,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樹大也必然招風。莊旭堯這樣的人,難免會有人議論紛紛,先不論他是否利用池思瓊,即便單純靠能力提升,也定是有伯樂相助,所以,再難聽的話語也得忍受。

是不是,就好比當年的黎灝?頂着衆人鄙夷的目光進入池氏企業實習,最終黯然離去?但是,他並沒有回頭找葉嵐啊!在C市的偶遇代表了什麼?她的腦袋一陣刺痛,彷彿被一把銳利的剪子剪開一條細縫,曾經混亂的過往稀稀疏疏漏了出來。

葉嵐的視角,池笑笑的視角相互交錯,逼迫她接受鏡子裡的事實!

不……她還有葉楓,所以,她不會認輸。

“我送你回家。”週五下班後,莊旭堯在街口堵住池笑笑,迅速拉她上車。

換了心情再看他,覺得他的側臉很模糊,陽光中帶些莫名的熟識感。自己是怎麼了?爲什麼最近老想着黎灝?不過……是一個過去的人,僅僅如此。

這一切,全怪池瑾瑜那隻王八蛋!明知是兄妹,卻故意在她面前“嵐嵐”叫個不停,起初她聽得心驚肉跳,到最後竟莫名的習慣了,除了憤怒就是不甘,曾經的心痛已消散許多,這究竟是好是壞呢?

哎……她重重地嘆口氣,擡手捂住額頭,猛靠向椅背。

或許,她不該再接近莊旭堯……

就在她思緒混亂之時,猛一個急剎車,她往前一撲,幸好安全帶護住她的胸口,使得她的腦袋倖免於難。那一個剎車也暫且甩開了她的煩亂,腦袋空白了幾秒鐘,她纔回過神,盯着與之對開而來的阿普拉亞,隨後驚覺是給自己添亂的池瑾瑜!

還沒來得及驚叫,池瑾瑜又重新發動摩托,疾馳而去。

“這什麼人!”莊旭堯咒罵了幾句,並未發現對方是池家大少。“你沒事吧?”

面對他關切的表情,池笑笑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忽地,她解開安全帶,急急道:“對不起,我還有事,下週見!”不待莊旭堯開口,她便開門下車,往回小跑而去,徒留愕然無語的莊旭堯。

她不知道爲什麼要追下車,更不明白自己爲何要像個白癡似的,有轎車不坐,還徒步在街上搜尋那道“一闖而過”的身影。但她就是很想,也一定要找到那個她恨不得砍成十八段的人!

他當然不會爲她停留,摩托留下的痕跡早已煙消雲散,她就是東南西北的找都不一定找得到。衝動果然是魔鬼,現下天也黑了,肚子餓得要命,荷包裡錢不多,只能認命地找車站回公寓。

不過,身後有一道若隱若現的人影,始終距離她幾米遠。使得她不敢直接回去,又不知該去哪裡。掏出手機習慣性想找葉楓,才突然憶起他已經不在身邊。查詢電話簿裡寥寥數個名字,她不禁微紅了眼眶,最終,停在池瑾瑜的名字上。

他會接她的電話嗎?遲疑了會兒,身後的影子似乎越靠越近,她一咬牙,重重按下撥出鍵!他沒有彩鈴,只是單調的“嘟”聲,響了一聲、兩聲……她急得直跺腳,連連打了好幾個,還是沒有接聽!

忿忿的掛斷電話,她決定再也不要理他了!

往人羣中鑽去,正要過馬路,身後那道人影突然衝來,抓住她的胳膊,在她的驚叫聲中,急切地說:“笑笑,是我,黎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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