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笑笑見躲不過,只能硬着頭皮笑道:“好巧。”
秦霜衝到她面前,興奮地嚷了幾句,而後才發現她身邊臉色冰冷的慕宸晰,突然凜了神色,冷哼道:“喲,忠狗也在啊?”
池笑笑不解地問:“你們認識?”
“認識,怎麼能不認識?”秦霜陰陽怪氣地說,說完,突然看看池笑笑,又看看慕宸晰,“你們怎麼在一起?你的品位變爛了耶!這種老大叔有什麼好?還不是見了女人就色迷心竅?”
慕宸晰冷笑:“不勞秦小姐費心,這是我和笑笑之間的事情。”
“這麼親熱啊?”秦霜不是滋味地對池笑笑說。“笑笑,你就是要玩兒也別找這種人呀?想聯誼找我就是了嘛!阿輝他們挺想你的,我都不敢說見過你,不然啊……”邊說邊行動,挽起池笑笑的胳膊就要往電梯走去。
“大小姐,您真的不可以……”
被罵的服務生畏畏縮縮的上前,秦霜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被瞪得一個不穩,腳下一絆往前撲來,池笑笑眼明手快地抽出胳膊退到一邊,目瞪口呆地望着前臺服務生連帶秦霜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哎喲……”秦霜疼得呲牙咧嘴,半倒在地磚上,那服務生半個身子還壓在她身上。對方嚇呆了,終於在秦霜的怒吼聲中,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右手腕似乎受了傷,不停顫抖着輕呼喊疼。
她們的模樣狼狽不堪,特別是一向講究的秦霜,在此刻簡直滿身狼藉。
“噗……”四周已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秦霜的臉色由白變青,又由青變黑,迅速爬起來後,二話不說上前就是一巴掌!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想謀殺我啊!”秦霜怒罵道,“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哎……痛死了!”她說着揉揉臀部,面部表情猙獰。
“對不起……”服務生淚水漣漣,渾身發抖不住道歉。驚呆了的領班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揪了她教訓。
秦霜卻不肯放過她,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她推開領班,一腳踹到服務生的小腿上!服務生吃痛地悶哼了聲,彎了腰抱住腿,眼淚就那麼滴落下來。
“我要你跪下向我道歉!”秦霜昂起下巴命令道。
“這……”服務生面露難色,眉間隱約印着怒意,卻是敢怒不敢言。別說要靠這份工作生活,就是不幹了,以秦家的勢力與秦霜的刁蠻,也不一定會放過她。但不甘心下跪道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慕宸晰的雙拳握緊了鬆開,鬆開了又握緊。如此這般好幾回,才冷笑一聲,牽起池笑笑的手說道:“走吧,別搭理她。”
但她掙開了他的手,走到秦霜面前,神色沉靄,不辨喜怒。
“笑笑你說,我該怎麼懲罰她?”秦霜拉過她,“你的鬼點子一向很多,給我出個主意吧?除了下跪道歉,還加些什麼才比較解氣呢?”
服務生怯生生地望向池笑笑,目光充滿了哀求。
池笑笑半閉雙眼,秦霜惡毒的笑容攪亂了她的思緒,腦海裡浮現出過往的種種……作爲池笑笑,在此刻,她該怎麼做?
“笑笑,你怎麼不說話?”秦霜咄咄逼人,“你該不是想幫着她吧?”頓了頓,又在她耳邊壓低了嗓音道:“你失去記憶,難不成連智商都沒有了?”
她掃視四周,發現幾張似是眼熟的面孔,心下一驚,連忙低下頭。那幾道若有似無的視線環繞着她不放,似乎想要記錄下她的每一句言語!
然而此時,秦霜看着她,慕宸晰也看着她,服務生、領班以及公司其他人,全盯着她瞧。那些視線猶如蔓藤纏繞住她,使她脫身不得,越是掙扎纏得越緊,像是要扎進她的皮膚,深入她的血肉一般!
忽地,她猛睜大眼,看向秦霜,不屑一顧地笑道:“下跪算什麼?我看,像她這樣的人,趴下舔你的腳趾頭還差不多!”
秦霜的面色一怔,忽而撫掌大笑:“好,好!不愧是我認識的池笑笑!”
池笑笑輕抿脣,笑而不語,指甲卻掐入掌心,疼得心裡發顫。眼前的服務生猛顫了幾下,怨憤地盯向池笑笑,那目光好像一個大錘子,狠狠砸了她一下,再碾過她的心臟,只剩一灘血肉模糊。
“你們鬧夠了嗎?”慕宸晰冷冷的嗓音傳來,打斷了兩人惡毒的言語。“秦小姐,池笑笑是我的員工,她不必附和你這種無聊的遊戲。有什麼事大家公事公辦,我慕宸晰問心無愧,若你繼續爲難她,我也不會客氣地向秦總聲討員工應得的利益與禮遇。”
秦霜的臉色刷白,剛要大罵,他便拽過池笑笑的手臂,狠狠拖往電梯方向。他的腳步很沉,臉色陰沉冰冷,不復以往的溫柔薰和。此刻的池笑笑竟不怕了,反倒升起一股好奇——他會怎樣對待這樣的自己呢?如果今日換作曾經的“池笑笑”,他將怎麼做?
隨着他來到休息間,轟走一干莫名的員工,他反鎖住門。
他好不容易纔鬆開她。她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嬌嗔道:“怎麼這麼粗魯?不像你了!”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視她,整整一分鐘後,他才沉聲道:“請你解釋一下剛纔的情況,池小姐。”
她無辜地眨眨眼:“秦霜是我的朋友,有人欺負她,我幫忙說兩句而已。”
“朋友?你把她當朋友?”慕宸晰的嗓音頓生危機,仿如一隻無形的爪子,死死捏緊她的心臟,驟然一緊。“你確定是她被欺負了?”
“她摔倒了,”她陳述道,“秦家的大小姐被一個服務生在大庭廣衆之下推倒,這比捅她一刀子還讓人氣憤。”
“池笑笑!”慕宸晰低吼,“那不過是個討生活的小女生,秦霜不懂事倒罷了,你怎麼能跟着說出那種話!你知不知道這樣一來,你會被人怎麼傳嗎?”
“你爲了她吼我?”她似是不可思議,受傷地瞪着他,“你都不認識她,更何況她是什麼身份?我的名聲我都不在乎,你幹嘛介意?”
他的眉毛擰成一團,像看妖魔鬼怪一般細細打量着她。久久,他的呼吸頓沉:“你認爲沒有家世背景的人,都得低人一等?”
她仰起頭,嗤笑道:“難道不是嗎?”
“那我呢?”他托起她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我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並且早已過世。”
她的心猛疼,但,只朝他微微一笑:“你比我能幹,我喜歡你這麼厲害的人。”
他的視線驟變,詭異極了,好像一把利刃,割碎了她的衣衫,劃破了她的肌膚,恨不能將她從裡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你……”他似乎悟到了什麼,眉宇間竟浮現一絲悲涼,“你爸爸讓你接觸人羣,並不是接觸以前的朋友。”
他果然知道!她垂下眼瞼,撅起嘴,不滿地道:“你討厭就別理我,我的朋友就是這樣!”
他伸手,又收回去,輕嘆:“怎麼變得這麼不講理?”
“我……”她正欲反駁,房門被人猛敲。
“宸晰,你快開門嘛!”
慕宸晰頓了頓,深深地看了池笑笑一眼,還是去開了門。
戴靈兒衝進他的懷裡,擔憂地問道:“秦霜對你怎麼了?做什麼生這麼大的氣?你知不知道……”她說到一半,望見一旁呆立的池笑笑,立馬鬆開手,尷尬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在談話,我以爲……”
“秦霜沒對他怎麼,我只是希望他對我的朋友客氣一點。”池笑笑打斷她,嘟着嘴瞪向站得很近的兩人。“慕總,我就不打擾你們‘工作’了。”她說完就往外走。
慕宸晰沒有阻攔她的離開,反倒哼了聲,抽出香菸點燃,猛吸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菸圈。
“我剛剛聽說了……你何必與那個沒有大腦的秦小姐計較?就她那點肚量和手段,還忌諱什麼不成?”見他沉默,她的眼神泛起一抹異樣的色彩,小心翼翼地說,“笑笑不過是貪玩兒,她的事情,你該清楚……”
他將吸了大半的香菸狠狠按進菸灰缸,不發一語地大步出門,徒留一道顯蕭索的背影。
戴靈兒呆站在原地,這是第一次,他毫不遲疑地拋下她離去,只爲了那愚蠢之極的池笑笑!她淺褐色的美眸漸漸泛起淚意,隱約含了怨懟。她又看了看菸灰缸裡的半截菸頭,伸出發顫的手撿起來,用他遺留下的打火機再次點燃,殷紅的雙脣輕輕含住他觸碰過的菸嘴。這是,屬於慕宸晰的氣息,她所熟悉,此刻又如此陌生的味道。
直到燒到菸嘴時,她才猛然清醒,扔下燙了手的菸頭。
“戴小姐,休息時間過啦。”工作人員在外邊喊道。
她仰起頭,拂去瞬間的蒼白,喃喃自語道:“是啊,休息時間已過……已經,沒有自由了。”
……
整片天就像一座籠子罩住她,沒有自由。
池笑笑仰望乾白的天空,已找不着最初的湛藍清澈,秦霜還在耳邊不斷念叨過去的種種,每一個字符都彷彿密密麻麻的咒語,將她徹底封鎖在這副皮囊之內。
自從那日再見秦霜後,對方似乎對她來了極大興致,幾乎每天都去找她,惹得她呆不下去了,最終任由着她將她拉出來。加上她與慕宸晰之間的冷戰,她也的確想出來透透氣。
“她真的下跪了。”秦霜的話終於拉回她的神智,“可惜有人暗地裡告狀,還來不及讓她舔我的腳趾頭,我爸就讓人打發我走。”
她頓停腳步,面無表情地盯着地面,內心卻波濤洶涌,懊悔自責與憤恨交織於心底,最終化爲一道悲怨的嘆息,悠悠而出。
對方仿若未覺,自顧自抱怨道:“真夠便宜她了!你是不知道,那個戴靈兒多可惡,不曉得對我爸下了什麼迷魂湯,倒貼她一大堆,竟然還爲了她罵我!”她跺跺腳,咬牙切齒地說着,“我不過讓他注意點形象,別讓我跟我媽難堪,那隻狐狸精就想迷倒天下男人,根本不管其他人!如果我爸又鬧出什麼醜聞,讓我怎麼見人?又怎麼出門?我已經被他們笑到爆,再這樣下去我就不用混啦!”
——她只想到自己嗎?池笑笑已無心應付,想告辭先回家。
秦霜也才察覺到她異常的沉默,突然笑得曖昧,熱情地要拉她去聯誼,去見以前的朋友,說是難得一起敘敘舊,再沒有這種機會了。她勸說了一大堆,不顧池笑笑的各種推辭,死乞白賴硬是將她拖到了附近一個KTV裡的大包間。
轟然炸耳的喧鬧使她頭痛欲裂,幾度要返身,都被秦霜死拽了進去。還未站穩腳,便感到自己被好幾人圍住,菸酒的味道浸入鼻間,夾雜着淡淡汗味,以及包間不知哪個角落裡散發出的刺鼻味道,搗着她的胃,令她幾欲乾嘔又不得發作。
“哇哦——真是笑笑!”
“秦霜你夠意思!沒騙我們!”
“笑笑,你還記得我們嗎?不記得沒關係,一起喝酒吧!”
那羣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秦霜早已衝過去猛灌一瓶啤酒,還不斷朝她招手示意她參與。角落裡還蹲着幾個不知在吃些什麼的男人,以及他們身邊興奮得不正常的幾人。忽明忽暗的燈光掃來掃去,整個包間充斥着糜爛與墮落的味道。
她臉色青白毫無血色,以前哪有見識過這樣的場面?轉身就要走,門邊的男人伸來一直胳膊擋住她:“你真不夠意思,這麼久不陪我們玩兒,來了就要走?”
“我不認識你們!”她忍無可忍地低吼道。
“一起玩就認識了!”
對方不顧她的掙扎拉扯着她,她嚇得驚叫,對方表情興奮,像是發現有趣的玩具一般,故意扯開她的衣領,扒亂她的頭髮,望着她驚慌失措的模樣。
“嘿,她是真不記得咱們了!要是換以前鐵定一巴掌扇過來!”一旁的人對秦霜說道。
秦霜若有所思地說:“難講,她那性格,說不準又是一個惡作劇呢!”
“那……我們怎麼辦?”
“哼,當然……”秦霜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豔麗的妝容扭曲不堪,“扒光她的衣服看看,是不是真忘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