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笑笑的眉毛下有一雙笑眼,雙眸如同大溪地島的黑珍珠,隨着心情變化而溢出不同的光澤。她有些嬰兒肥,牽動嘴脣時,頰邊會凹進去,形成一雙小巧可愛的酒窩,軟軟地微笑着。她的頭髮柔順地搭在肩上,髮尾接近腰際,輕輕刷着衣服上的掛飾。
她望着鏡中的自己,不禁有些感慨,一晃眼就過了大半年,若不是當初自己裝傻充愣,不然可騙不過池暮涵那個□□湖。失憶這個由頭的確給她帶來許多方便,省了不少心。
伸出手,輕觸冰涼的鏡面,指上那張恬美的素顏。她微微一顫,忽然有股砸碎鏡子的衝動!
“再照下去你也苗條不下來。”敲門無果的葉楓直接推門進屋,毫無意外地在試衣間的全身鏡前發現她,也打斷了她的沉思。“換套衣服,今天去醫院複診,晚上姨夫回家吃飯,就是爲了看你的檢查結果。”
池笑笑嘟囔了幾句,還是乖順地換了衣服同他出門。
“楓少爺,夫人說下午要去藍太太家做客,她訂的那套衣服請您待會兒順道帶回來!”老媽子李嬸追上前喊道。
“爲什麼?不是一向讓小陶拿的嗎?”池笑笑瞪着無辜的大眼,晶亮的眼神卻直直刺向李嬸。
被她盯得有些尷尬,李嬸嘆了口氣:“夫人帶了小陶出去,一時半會兒大概走不開,說是晚了心裡會惦記着。”
“可我們不是小陶呀?”她不悅地停住腳步,揚起下巴瞪向李嬸,“我明明是三小姐,爲什麼要做下人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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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連忙說:“不不不……只是讓楓少爺順路幫個忙……”
“你也知道他是少爺!”
“這……”
“我知道了。”葉楓倒是笑得淡定,攬住她的肩膀往外走去,“反正也繞不了多遠,別計較那麼多。”
一直到車駛出了池家,池笑笑還是忿忿不平:“也不是這麼使喚人的!”
葉楓輕笑道:“這種小事情沒有關係,更何況李嬸也只是聽命行事,又何必爲難她?”眼底劃過一抹諷刺,嗓音略微壓低了,“倒是你,別露餡了,因小失大可不好。”
她這才停了抱怨,搖下窗戶,任風刺在臉頰上,隱隱作痛。如果不是她成了池笑笑,恐怕永遠都不知道他在池家所受的委屈!思及此,她的心口酸澀窒悶起來。
也全怪過去的池笑笑太叛逆,惹得池家上下都恨她恨得要死,特別是那個窮搖姐姐池思瓊,一副恨不得她早些昇天的模樣,就連母親溫柳對她都始終隔了層什麼,唯有池暮涵還算疼愛自己,但基本上也只在物質上滿足她——她有些明白了,爲何曾經的“她”會那麼幼稚且自私。
而他爲了此時的她能在池家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也放棄了曾想要飛離池家的計劃。如果沒有她,他一定能活得更自由快活!而不是打着池家養子的名義,替池家出力賣命。
葉楓的母親是溫柳的遠方表妹,算是池家的表親。當初池暮涵收養父母雙亡的葉楓時,恐怕還不知曉葉嵐的存在——當然,也是他有意隱瞞。
他甚至想方設法爲她買通了主治醫師,對她的精神狀況也睜隻眼閉隻眼,按照他的要求寫了病歷與診斷書。但她不得不防,始終裝出一副茫然且憨傻的模樣。
“你的身體基本無礙,就是虛弱了些,”他一邊看着報告,一邊囑咐她,“不能受涼,注意飲食……”
她癡癡地望着他,突然抱住他的肩膀,撒嬌道:“哥,讓我破例這麼喊你一次,就一次。”她清澈的眸子對上他的深邃,心卻隱約有些疼,“即便我是池笑笑,在我心裡,永遠只有你這麼一個哥哥。”
“表哥會吃醋的。”他淡淡地說。
“哼,他在國外整整五年,誰曉得還回不回得來?我連他本人都沒見過呢!”她不屑地冷哼,“更何況,池家也沒一個喜歡我的,我也不稀罕。”
他輕撫她柔順的長髮,輕聲道:“笑笑,過去只是用來回憶,而不是用來沉湎的。”
“我懂……”她垂下眼瞼,迅速掩去眸裡的悲傷,露出一抹調皮的笑容,“那麼,我親愛的表哥,今天中午請我吃些什麼呢?”
“炸醬麪!”他沒好氣地回道。
“真小氣!”她撅起嘴,卻不自覺地笑彎了眼角。
他白了她一眼。“車就停在這邊,晚點再來拿。”
她不說話,挽着他的胳膊在街邊漫步,彷彿回到多年前,她與他用剩下的幾塊錢合吃一碗炸醬麪的日子……她很早就知道,除了已逝的母親,就只剩下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他並沒有將上一代的情感糾葛怪罪於她身上,相反的,他說……她是他唯一認定了的親人。
“傻笑什麼?”他疑惑地問。
她搖搖頭,蹭了蹭他的肩膀,嬉皮笑臉地說:“可不可以再加顆滷蛋?”摟住自己的手臂增大了力道,她笑得更燦爛了。
吃飽喝足了,她才安份地坐在咖啡屋裡,葉楓則開車去拿衣服。空氣裡飄散着咖啡那股特有的香味,柔和的音樂聲中,夾雜了情人細細的情話,甜蜜而溫柔,依偎在綠藤纏繞的吊椅上,顯得親密且無間。
她的眸光悠然黯淡,將視線移到窗外,不再去瞧那些令人稱羨的鴛鴦們。視野裡陡然闖入一道修長的身影,在人羣中顯得鶴立雞羣。
她不自覺地打量起他來,他的眉毛很清秀,鼻樑很高,飽滿的額頭被汗浸溼,劉海貼在上邊,卻顯出一股帥氣的味道。他英俊的面容不比葉楓的差,甚至更勝一籌。他的輪廓很柔和,卻棱角分明,那是一種由內心氣質所散發出的溫柔舒服的樣貌,剛中帶着柔。
可惜他臉上掛着着放蕩不羈的笑容,砸了那張好男人的面孔。而他身邊則跟着一個穿着時尚的高挑女人,只是那眉眼帶些狐媚,胸前碩大的兩顆肉球跟着她的動作上下抖動。
……似乎有些眼熟?她忍不住莞爾一笑,聳聳肩,放肆的目光與他輕率的眼神在空氣裡對撞,他明顯怔了下,而後甩下女人糾纏不清的手臂,推門直走了進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下,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瞪向衝她笑得張揚的男人。
“你一個人?”他的嗓音也很輕很柔,大步邁到她面前,親暱地坐到她身邊,靠近她耳邊低聲道。“正好,幫我一個忙。”
“啥?”
“她是誰?”不等池笑笑反應,那狐媚女人跟了過來,鄙夷地打量着她,“難道你約的人就是她?”
“對。”男人一把攬住池笑笑的肩膀,那笑容溫柔得有些扭曲。“我被一個無聊的女人纏住,讓你久等了,真抱歉。”
烏雲佈滿了女人頭頂,池笑笑一邊掙扎一邊急急道:“等一下,我不是……”
“你們!”那女人不等池笑笑解釋,頂着濃豔的怒容,抓起桌上的杯子迅速朝他們二人潑了過去,咖啡在空中劃出一抹細長的弧度,狠狠刷到兩人的臉上!而後,她拍拍手掌,瀟灑地轉身離去。
池笑笑驚詫得瞠目結舌,下巴都合不攏了。
那男人倒是悠哉地掏出紙巾,擦了擦臉上的咖啡,又遞了一張到她面前,似乎並沒有替她擦乾淨的意思。
“拿去啊?”他挑挑眉,對她呆滯的表情明顯不屑。
她這才反應過來,抽了抽嘴角,咬牙道:“你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
他嗤笑了聲:“我剛剛說過了。”收回手,將紙巾放到桌上,又掏出錢夾子,甩了幾張老人頭到她面前,“這衣服算我的,總行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學着那女人媚笑了一把:“行,怎麼不行?”拿起桌上的錢塞進荷包裡——不要白不要!
在他微訝的目光中,她站起身,端起旁邊裝飾用的魚缸,伴隨着滿店驚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整個潑向他的頭頂!
霎時間,店裡安靜下來,就連方纔議論得熱火朝天的八卦女們都緊張地屏住呼吸。
缸裡的一尾金魚從他的頭頂蹦躂下來,落在桌上彈跳了好幾下,又跳到地上,“啪嗒啪嗒”打着刺耳的節拍。
男人的眸裡劃過一絲驚訝與冷冽,脣畔的弧度已不復再,定定地瞪着她。他的頭頂還掛着一條塑料水草,粘在溼漉漉的頭髮上,垂到耳際,滑稽極了。他的視線猶如鋒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凌遲着她!
她卻毫無所覺,輕輕地放下魚缸,漾起那雙甜美的酒窩,嘻嘻笑道:“你現在的模樣,比剛纔帥多了!”
無視他一觸即發的暴怒,她抓起皮包,從容不迫地轉身離開。
獨留身後怒極反笑的男人,他擡手捻開那條水草,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放心……今後可有的是時間跟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