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據石璟的郵箱查出了他的另一個已經停用的郵箱。”凌晨在電腦上噼裡啪啦敲了一會兒, 調出了自己的調查資料,“這個郵箱大約在三年前停用,而這個郵箱下面綁定了一個粉絲數高達500萬的微博賬號——‘娛樂小螺號’, 這個石璟過去應該就是做微博營銷的。所以他深諳網上這些炒作的路數。”
除了凌點的其他三人有點看傻眼了。不僅僅是凌晨爆出來的料, 更是凌晨現在這個調查的手法。
凌晨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三人, 解釋:“這沒什麼……只是些小……愛好。”
蔣文武沉默了一會兒, 卻搖了搖頭說:“凌晨, 你想得太天真了。他們不可能收手的。首先,你知道石璟到底僱傭了哪些水軍麼?調查出全部的水軍本來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你沒法讓所有水軍停手。其次, 他們爲什麼要收手?你給他們更多的錢讓他們停手,他們大可以明面上告訴你:他們已經收手了、網上在黑的已經不是他們了等等。最後一個問題, 你認爲現在網上在黑我的黑得最厲害的人, 真的都是水軍麼?”
——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天, 大風向之下,烏合之衆們早已經被忽悠的失去了自己的判斷能力, 現在控場的到底是水軍還是被煽動起來的跟風狗,真的難說。
凌晨看着自己電腦屏幕上滿滿的“真相”,卻無言以對。——他太天真了。他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反擊戰,他們根本打不了。
他們的對手從來不是那些收了錢什麼鬼話都能說出來的網絡水軍,而是一幫被水軍一吹吹就喪失了自己判斷能力的跟風者。他們站在“正確”的大風向下, 自己在自己的腳下標了個“道德制高點”的牌子, 隨意喊話, 自以爲自己很有見地, 殊不知早就已經成了別人手裡的棋子。
五天的瘋吵(炒), 蔣文武早就被人已經抹黑成了一個“私生活混亂虛僞做作的道德表”,雖然, 恍惚間大家已經忘記去鞭屍那個“對無辜女寫手實施網絡暴力的凌晨”,但凌晨的身份現在也一樣尷尬。
討論了一天,誰也沒有能提出什麼有見地的“洗白”方案。大家只是輪番在控訴這個世界怎麼了,這個網絡怎麼了,那些在罵他們的網民到底在罵什麼?爲什麼他們看到司柏晨的事情就能把帽子扣到蔣文武頭上。
蔣文武最終嘆了口氣,看了看愁眉不展的凌晨他們,說:“要不就算了吧……我們,也別想着什麼反擊了。就一句話也不說,安安靜靜地等這件事過去吧。”
“可是你……”凌晨急了。他明白那種被指責的感覺,三年前他經歷過。
蔣文武走過來,合上了凌晨的電腦,對他笑了笑:“凌晨,我沒事的。算了吧,這件事我們就看他們吵吵吧,看他們能吵到什麼時候。”
“那你不當記者了?你……你的人生追求……”凌晨結結巴巴地問蔣文武。
蔣文武臉上沒什麼表情:“記者還是要繼續當下去的。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該揭露的真相還是必須要揭露的。我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就停止我的步伐的。沒有關係,本身,你說的越多你就越容易犯錯,你就越容易被人討厭,這是很正常的。其實我早就習慣了,這點擔當,我還是需要的。”
******
夜深,蔣文武和司柏晨回酒店休息。
凌晨、凌點和夏己揚三人也準備休息。
夏己揚還是睡沙發。凌點看着已經自覺在沙發上放好枕頭鋪好被子的夏己揚,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終還是問:“那什麼,要不,你和我睡吧。不嫌棄的話。”
夏己揚拒絕得特別乾脆:“不了,不了,我睡沙發就行。”
“可這幾天你陪房都沒怎麼好好休息……”凌點有點不好意思讓夏己揚繼續睡沙發。這幾天凌晨住院,夏己揚一直是寸步不離地陪着凌晨,晚上就把幾把椅子一拼直接將就睡的,這幾天肯定是沒休息好。現在凌晨出院了,他繼續讓夏己揚睡沙發,有點太委屈夏己揚了。
凌晨拉了拉夏己揚的衣角,結結巴巴問:“要不,你和我……”
“好是好,但這不怕你嫌棄我麼。別太勉強。”夏己揚看出凌晨的糾結,安慰道,“我睡沙發沒什麼。我來H市這幾天你們免費給我提供食宿我已經很賺了。你們真別覺得怠慢我什麼的。”
“我又不嫌棄你,你,那個……這幾天這麼辛苦……”凌晨結結巴巴地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單純就是覺得不想讓夏己揚睡沙發,真沒什麼其他意思……但邀請的太明顯,好像又怪怪的,因爲理論上說,他好像現在正和夏己揚玩曖昧的樣子。(此處有槽點。)
“那夏己揚你就睡我屋吧。弟,我和你睡怎麼樣?正好你現在情況還不太穩定,晚上哥哥也好照顧你。”凌點看不下去眼前扭扭捏捏的兩人,直接提出終極方案。
夏己揚嚥了咽口水,到手的和凌晨親熱的機會唄他給做沒了,不過來日方長嘛,一點點慢慢來,不用太着急。
夏己揚抱着被子去了凌點的房間。一回頭戀戀不捨地看着凌晨的小眼神活像把到手的肥羊送出去的大尾巴狼,又可憐又欠扁。凌晨忍不住有點……小開心。大概類似“恃寵而驕”的“開心”。
半夜,凌晨果然,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雖然吃了促進睡眠的藥,但就是很難睡着。
凌晨在牀上翻過來翻過去,雖然他儘量控制了自己翻身的動作幅度,但凌點還是被驚動了。
“睡不着麼?”凌點這幾天很累,但凌晨睡不着,他是斷然沒什麼心思好好休息了。
凌晨:“嗯……”
凌點拉了拉被子,朝凌晨靠近了點,凌晨也條件反射地朝凌點靠了靠。
看凌晨睡不着,凌點索性和凌晨聊起了天:“弟,想什麼呢?說說看?想夏己揚了?”
“不是。”凌晨回答,“我在想網上他們掐架那事。”
凌點:“哦。別太放在心上吧,他們罵就讓他們罵吧……你千萬別太在意。”
凌晨:“哥,我倒沒事。他們罵我的那些話我早就聽膩味了。而且,這次他們掐我好像沒掐到現實中,已經不會有人往我身上扔生雞蛋也不會有人踩我的本子了。”
凌點聽着凌晨開始講過去發生的事,心一下就酸透了,受不了地抱住了凌晨:“弟,沒事了,真的沒事了,哥哥在這裡陪着你呢,不會再有人來欺負你了。”
“哥,我沒事。”凌晨由着凌點摟着自己,“這次最慘的人是文物哥。他們罵的特別難聽,我不知道文物哥他能不能挺過去。”
“記者嘛……得罪了大人物都是這樣的。”凌點嘆氣,“記者揭露真相,最容易得罪大人物。光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少。我聽同行說過,南方XX有個記者,過去寫了不少很犀利的報導,結果沒多久人家以他私生活腐敗爲由把他給免職了。蔣文武他……我也覺得他還是有點太幼稚了。”
“你爲什麼說他幼稚?”
凌點:“首先他一上來就不管不顧發新聞稿那事,他自己都知道自己這篇報導發出來會惹麻煩,他就不顧一切地發出來了……你這也太草率了。他現在還琢磨着等風頭過去了要回去繼續當記者,我覺得他的記者生涯真的懸了……”
“哥,”凌晨打斷了凌點,“他是爲了我才發的那篇稿子。”
凌點:“……”
凌晨:“當時文物哥那麼急着發報導不就是爲了還我一個公道麼?”
“但從結果上來說,他這是幫了個倒忙。所以我說他還是幼稚。”
凌晨:“這怎麼是幼稚呢?”
凌點:“以爲這個世界有絕對的對錯,以爲做對的事情就一定是對的,根本不去仔細權衡利弊,這就是幼稚啊。俗話不是說了麼,小孩子才分對錯,大人只在乎利弊。”
凌晨不說話了,好一會兒,凌晨才又開口:“那成熟是什麼樣的?冷漠麻木,哪怕朋友被欺負也坐觀壁上,躲在安全地帶,裝個樣子對你的朋友說些不冷不熱的‘鼓勵’麼?”
凌點:“不是……是應該聰明地處理……”
“這事情你還讓文物哥怎麼聰明。他根本不知道他一篇報導出來人家打算這麼辦他,他只是……一心想幫我罷了。我,我……我不想坐視不管。”凌晨越說越激動,直接坐了起來。
“睡覺,睡覺。乖,先睡覺。”凌點安慰凌晨。
“不,我現在不能睡覺。”凌晨說着就開始披上了衣服,坐到寫字檯前開了電腦,“我得做什麼。我必須得做什麼。”
“住手。你忘了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了?”凌點又氣又急地把凌晨從椅子上拎起來往牀上拖,“先睡覺。蔣文武都說了這事不需要你管了。你忘了麼,當初,要不是你興致勃勃幫那個根本和你沒什麼關係的網絡寫手罵抄襲她的那個什麼女模特,你現在至於這樣麼?所以我說你們幼稚,沒超人的能力你充什麼英雄?”
“我……但是……”凌晨語塞了,“難道就什麼都不做麼?”
凌點:“……”
凌點看着凌晨,凌晨看着凌點。兄弟倆乾瞪眼了一會兒。
“這事情,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好一會兒凌點終於說話了,“我來解決。”
凌晨:“……”
凌點:“……”
凌晨:“哥,你打算怎麼解決。”
“真相只有一個。只有真相是最公平的,找到了真相,才能找到事件的突破口。”凌點也彷彿突然開竅了,“凌晨,你不是已經查出來了麼,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很可能就是趙軍志,因爲那家有問題的□□!這裡面有門道。我們應該去把這個門道查出來!”
“好,那我……我現在就開始繼續查……”凌晨說罷又要回電腦前。
凌點攔住了凌晨:“追求真相是偵探的指責。這世界上最有前途的偵探在哪裡?你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