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她逃不掉了,即便是她媽媽的死或許能跟肖銘搭上千分之一的關係,她也做不到怨恨他。
月色迷茫, 躺在身邊的男人呼吸均勻, 睫毛在他眼下下着一片陰影, 這麼安靜的模樣, 倒有幾分祥和, 讓人根本聯想不到剛纔野獸一般的男人就是他。
甄婻嘆了口氣緩緩起身,長髮傾瀉掃在了他的鼻尖。肖銘忽然睜眼,眸中一片清明, 很顯然他剛纔並沒有睡着。
"你是時候告訴我是什麼事了。"
他語氣淡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甄婻和他在醫院的天台救下莊理之後, 就開始了情緒激動易怒, 並且一個人躲在屋子裡畫畫發泄, 任誰都看得出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甄婻抓了抓頭髮, 背對着身後安靜等着她答覆的男人,片刻後,才以她自認爲最平靜的語氣將十一年前的所有事重複了一遍。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平淡了些,彷彿在講着別人家的故事,不帶絲毫自身的情緒。肖銘眼中微閃, 牙關咬緊, "對不起。"
鄭重的三個字, 將甄婻震了一下, 她茫然地回頭, 卻見到肖銘面容嚴肅,眼中展露了真切的愧疚。
"阿理做錯的事, 我來補償。"
這一刻,他無比認真,本就寂靜的夜晚,瞬間失去了所有瑣碎的細響,甄婻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拉動了發條一樣狂跳。
"......那只是意外。"甄婻找回自己的聲音,靜默了一瞬才啞着嗓子說出這麼一句話。
"等着。"
————
第二天一大早,甄婻被人從被窩中拉起,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發愣。誰能告訴她,這客廳裡面揹着一大捆荊條的莊理到底事打哪兒來的?
甄婻扶額,手都抖了,指着跪在地上似乎奄奄一息的莊理說:"你......你幹嘛?"
莊理瞬間擡頭,露出一雙熊貓眼,是真實的熊貓眼,黑烏烏的兩圈,並不是化妝出來的效果,他扁嘴,故作委屈,"甄姐!我做錯了什麼要被大哥揍一頓然後負荊請罪啊?"
本來他以爲自己害死了甄婻的"弟弟"時很內疚,很自責,一度想去自殺,但是自從聽到甄婻說那個甄鬱是她同父異母,毫無感情的名義上弟弟之後,他心結就打開了,也沒想着自殺。
重新過上平常的日子,雖然再也沒有失去記憶那段時間過得輕鬆愉快,但也不至於日日消沉,何況他本身就是個樂觀開朗的人。
但是這剛剛從醫院出來,纔在大半夜踏上家門一步,就突然被自家哥哥拉了出去,名爲練拳,實爲施暴,再然後,他家大哥連傷口都不讓他處理,就把一大捆不知道打哪來的荊條綁他身上,讓他一大早跪在甄婻的客廳裡。
而始作俑者卻悠閒地將打包回來的早餐擺好在飯桌上,翹着二郎腿表情平和地看着客廳中央的莊理。
甄婻的表情僵了好久,最後纔將莊理拉了起來,替他解開身上的荊條,"沒事,你哥發神經。"
莊理苦哈哈地瞥了肖銘一眼,莫名不信。甄婻拍了拍莊理身上的髒東西,對着肖銘說,"這就是你說的你負責啊?"
"不,先讓他給你道個歉,然後我用畢生償還。"
哦,太過輕描淡寫,導致甄婻一開始都沒注意到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等兩秒後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怒目拍桌,"我怎麼不覺得我得到了什麼好處?"
"難道我不是最大的好處?"
————
那兩兄弟鬧騰了一上午,甄婻覺得腦袋都要炸掉了,最後還是藉口去畫室畫畫才逃離了那倆人身邊。
但是她到達的目的地卻是天皇娛樂公司的大樓,也就是她父親的公司樓下。甄婻仰望着這座大樓,裡面也有母親的一份心血和投資,如今卻徹底便宜了甄原和甄姒兩個人,怎麼想都讓她覺得很不爽。
甄婻風風火火地闖進去,大步流星往前走,擡頭挺胸氣勢十足,路過的員工都紛紛打量,有些認識的甚至露出一臉興奮的表情。
估計全公司都知道,甄家真大小姐,跟前段時間空降而來的甄姒的關係。公司的圈子就這麼小,要傳一段消息再容易不過。
所以如今甄婻突然踏進了這裡,生活缺少滋潤的員工們個個化身八卦婦女,一臉期待更是藏都藏不住,就等着甄婻跟甄姒撕起來,好讓他們愉悅一下身心。
甄姒穿着得體的職業裝,身材豐滿柔美,身姿輕盈優雅,整一個俏麗佳人的外貌。她在這公司上班不過大半個月時間,雖然手底下的人都表面上恭恭敬敬,但內心怎麼想的,甄姒清楚的很。
今天她如往常一樣給手底下的小助理派發任務,卻發覺員工看她的目光有些鬼祟,甚至還露出一臉興奮。她輕蹙眉,打算詢問一下,卻眼尾一掃,發現一個步伐帶風的身影往她這邊走來。
她側頭一看,卻看見甄婻豔麗的臉。她眉眼帶笑,緊身裙包裹着優美的身軀,腳步雖急,但氣度不亂。
甄姒羣頭輕握,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正當她臉上掛上虛假的笑容,打算先和對方來一段暗藏洶涌的無硝煙戰爭的時候,甄婻走向她,眼眉都不動一下。
兩秒後徑直走過。
擦肩而過,一個眼神都沒給她,何等蔑視。
甄姒拳頭徹底握緊,將手中的文件捏成一團,身邊的小助理被她這模樣嚇了一跳,也不敢八卦了,"副經理,沒什麼事我先下去了。"
小助理戰戰兢兢地走遠,甄姒纔將文件氣氛地往地面上摔,力道十足,文件的主人也怒氣十足。
甄婻頭也不回地向前走,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地在走廊裡迴響,她毫不猶豫地直衝到甄總裁的辦公室。跟以往不同,甄原這次並沒有一開始就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他顯得有些平靜。
"你知道了?"
從莊理跟甄鬱的事報道出來的那一刻,甄原就預料到甄婻會來這裡找他,只是沒想過會這麼快。
甄婻以前也曾問過他,那晚爲什麼在門口還要離去,但他的藉口一直是公司突然有急事,生死存亡之際,他得顧全大局,爲了不把她母親的心血毀於一旦之類的內容。
他知道,若是告訴她,他是因爲外面的小三的私生子出事所以不顧她母親的安慰,他估計,以她這麼說風是雨的性格,肯定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果然,她現在來了。
"這是母親握在手裡的股份。"
甄婻把文件往桌面一摔,啪得一聲震了甄原一下。他愣了片刻,怎麼也想不到這些股份怎麼會在甄婻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