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肖銘外公的死忌, 他們一家子人一大早就開始忙碌,準備各種祭品,是要上山去拜祭的。甄婻不算他們家的人, 便不用跟着去。
肖銘幾乎沒睡過, 但單看錶情卻瞧不出一絲疲倦, 他總不好讓人擔心。
甄婻目送他跟着一大隊人馬走出大門, 身後的鐘笙便開口:"你知道銘哥哥跟我的故事嗎?"
"沒興趣。"甄婻頭也沒回, 眼皮子也沒擡,語氣慢悠悠的,"過去和現在是兩回事。"
院子裡的旺財趴在地面上, 尾巴一下一下地掃着地面,甄婻盯着它尾巴看, 一瞬間就有了睡意, 分明剛剛纔醒來, 這就又有了睡意。
她掩嘴打了個哈欠,鍾笙就開始絮絮叨叨了。
鍾笙的聲音清甜可人, 聽着也不算難受,甄婻便坐着,用手撐着頭,一邊聽着一邊思緒飄遠。
那時候肖銘十七歲,鍾笙十四歲, 正是青春年少。肖銘跟鍾文關係好, 經常一塊玩, 久而久之, 鍾笙便被帶入肖銘的視線範圍, 好友的妹妹,不少人都遷就她。
可鍾笙獨獨喜歡肖銘, 小尾巴一樣跟着他,那時候她很大膽,放開了跟他表白,拒絕一次就再來一次,情書沒用就口頭告白,再不行就站升旗臺上當着全校的面。
聽到這,甄婻突然覺着這小姑娘還有幾分血性,倒是跟她有幾分像,只不過她十四歲的時候,對這種事根本沒興趣。
鍾笙見甄婻心不在焉,氣鼓鼓地坐在她對面,瞪着她,"你認真聽我說。"
甄婻又打了個哈欠,點點頭,"我聽着。"
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鍾笙打動了肖銘的緣故,那時候他們也算是在一起了,只不過並沒有宣揚出去,這件事只有他們兩個還有鍾文知道。
按照鍾笙的說法,他們那時候濃情蜜意,買杯奶茶都要膩歪一陣子。
甄婻忍不住又打斷鍾笙的話,"你確定你說的肖銘跟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
鍾笙瞪了一眼,繼續說下去。世事難料,老天總喜歡拆散甜甜蜜蜜的情侶,鍾笙要搬家了。
那時候的她還很幼稚,一心想着跟肖銘在一起,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還拉着肖銘私奔,被捉了回來之後,架着肖銘一起割腕自殺,美其名曰做對冥界野鴛鴦。
這件事在村裡鬧得很大,最後還是鍾笙的父母強行把鍾笙帶走,這事纔算不了了事。
從聽到割腕自殺那裡,甄婻就坐直了身體,她直勾勾地盯着鍾笙,"你說的都是真的?"
"小笙!"倆人正聊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是鍾文。
"你跟她說這些做什麼?!你先回房!"鍾文好像很生氣,拉起鍾笙的手就往樓上拖。
甄婻起身,一把抓住鍾文的手,卻對着鍾笙說:"你先回房吧,我有事跟你哥哥談。"
鍾笙聞言看向鍾文,見他皺着眉,猶豫了好久後點點頭,才扶着扶手往上走,一步三回頭,表情有些驚恐。
"鍾笙是不是有點問題?"甄婻單刀直入,沒打算婉轉。
鍾文聞言,眉頭緊皺在一塊,他慍怒,"什麼有點問題,你什麼意思?"
"今天早上,她在房門質問我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她表情太詭異,正常人不會這樣,她是不是......精神有點問題?就是心理疾病?"
甄婻一開始就覺得不太正常,鍾笙的表現根本不像一個正常的二十三歲女性,她似乎更像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說哭就哭,說怒就怒,行爲動作還透着股嬌憨的感覺。
鍾文顫了顫嘴,表情痛苦,他手指伸進發間,用力地揉了揉,不經意間暴露出他一絲疲憊,"小笙她.....的確有病,她有點反社會人格,但是不嚴重,九年前和肖銘割腕自殺那時候,她病情最嚴重。"
"我父母搬到大城市生活,也是爲了給小笙治病,前幾天她從一些老朋友的口中意外得知肖銘回來的事,吵着要回來,父母不想讓她再接觸肖銘,自然不同意,但是她爲了這事,病情有些反覆,我只好帶着她來了。"
甄婻目光微閃,一陣沉默。
這就是鍾文一開始對肖銘熱情,但後來談到關於鍾笙的問題時,就憤怒指責肖銘的原因吧。他覺得,鍾笙的病肖銘有一部分責任。
"肖銘知不知道鍾笙這事?"
鍾文忍不住取了煙,叼在嘴邊,打火機的火苗竄起,他的臉上染了一片黃,他的眼眸跟着火苗躥動,明滅不定,"他知道的。"
他還是沒點菸,就叼在嘴邊,"剛剛你聽到小笙說的,那是她自己的版本,倆人相親相愛,互相喜歡,但事實不是這樣。"
肖銘那時候還是毛頭小子一個,情竅未開,根本不懂得喜歡是什麼感覺,鍾笙的熱烈追求給他帶來了一定的困擾,並且使他跟鍾文的關係一度變差。
但鍾笙死纏難打的能力不一般,肖銘礙着她哥哥的面子,也不好把話說得太傷人,只好每次都一臉冷漠地對她的表白毫無反應。
也因爲這樣,鍾笙以爲他默認了倆人的關係,每次找他都興高采烈。那時候肖銘還不知道她的病情,只是以爲她很厚臉皮而已。
直到鍾笙拉着他說私奔,然後還把他拉到密封的屋子裡放煤氣割腕自殺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鍾笙一直有精神病。
那時候,鍾笙手腕裡流出的鮮血染紅了裝滿水的盆子,煤氣的味道嗆得他頭暈腦脹,他的手腕也被劃了一道深口子,房間被她用鑰匙鎖死了,鑰匙衝進了下水道。
她翻着白眼一身血的樣子實在是太過恐怖詭異,估計肖銘至今都忘不掉。最後倆人都沒死,被大人們救了出來,整個村子都知道了這件事,鬧開了。
鍾笙的父母指責章子清不管教兒子,招惹她女兒,但章子清態度強硬,堅持是鍾笙的個人問題,到最後鍾笙的父母只能頂着壓力離開村子。
時隔多年,恩恩怨怨已經忘得差不多,鍾文跟肖銘的感情雖然淡了些,但還是朋友,可是隻要談及鍾笙的問題,鍾文整個人就會暴怒。
甄婻聽完,全場皺着眉,肖銘現在對鍾笙還是視若不見,並且稱不認識她,是因爲不想像以前那樣,讓鍾笙誤會?
"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麼辦?人已經讓她見到了,但我並不覺得她的病就好了。"
鍾文似乎很痛苦,他來回踱步,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這次來,除了讓小笙見肖銘外,我還是來跟他借錢的,我打算讓小笙去國外治療,但是我開不了這個口,小笙當初病發,應該怪的不是他,而是我,要是我早點發現異樣阻止她,後面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他捂了臉,似乎有了淚意。
"甄姐?你怎麼在這?"
大門被人打開,莊理一臉呆楞地望着大廳裡站着的兩人,他外公死忌,他本來是昨晚上到的,但被一些事耽誤了,所以現在纔到。
"咦,這個人好眼熟......是鍾哥?!"莊理跳起來不可思議地看着鍾文,"你來做什麼?又要讓你爸媽指責我哥害了你妹妹?!"
"姐姐。"
莊理正在跳腳,他的身後站出來了一個人,一個女人——甄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