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深深都被他氣樂了, “看你能耍貧,應該是好得差不多了。”
楚墨琛卻把她的手又往懷裡縮一縮,不滿地嘟囔, “怎麼是耍貧, 我昨天晚上, 一直都沒閤眼。”
“恩?”
“你以爲聽了你那些話之後, 我還睡得着麼?”他是如此坦率, 讓趙深深一時發愣,竟然不知道這句話要怎麼接。
“上來陪我睡。”他把身體側開一點給她倒出位置來。
“我爲什麼?”深深嘴上這麼說,卻沒有躲開的意思。
他擡起眼, 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聲音道,“因爲你, 纔是我的藥。”
他們第一次同牀共枕, 竟然是在醫院裡。
趙深深一早跟楚墨琛折騰了大半天, 這會兒確實也乏了。高級間的病牀比普通的寬敞些,兩個人側臥倒也不顯擠。深深從前男女意識便淡薄, 何況現在的楚墨琛看起來,真的特別無害。他身上有種味道,聞起來就覺得……很幸福。
被他拉到牀上歪着,她的頭對着他肩膀往下一點的位置,只是靜靜呼吸, 誰也沒說話。
趙深深知道, 這是她對自己的心, 片刻縱容。
他沒有再提昨天晚上的事, 她自然也不好再說。太認真的話, 說出來是需要天時地利的,即便這樣, 還是傷元氣。世人都習慣粉飾太平。
她這樣想着想着,竟然迷迷糊糊地在他懷裡睡着了。
楚墨琛先醒。這一覺沒睡很長,卻有種極放鬆的甜蜜感,如仙境雲海裡走了一遭,身心舒暢。長長地舒了口氣,見深深呼吸悠長,頭半抵在他肩膀處,臉上微微的粉紅。楚墨琛往後退了退,方便看到她整個臉,點滴剩的不多,自己拔了,曲了一隻胳膊撐着頭看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時間躡手躡腳地輕輕走了,把他釘在原地,險些忘記呼吸。他聲音很輕很輕,微啞,“爲什麼只有我一個變成瘋子。”
A市的狗仔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第二日娛樂版上就出現了夫妻二人共臥病牀的溫馨一幕。
趙深深頭包得跟個捲心菜似的坐着加熱定型,萬般無奈地聽阿殘和季瑤在一邊一唱一和地八卦。
“哇,你看楚帥望着你的眼神可以滴出水來!”阿殘點着報紙上偷拍的照片。
“拜託,那張能看出來是我們倆都夠嗆,你也太能腦補了吧。”深深不滿地搶過報紙扔到一邊。
“唉,其實我被萌到了。”季瑤攤手,“要是我睡覺的時候也有個男的這麼撐着頭看我,我立刻嫁給丫!”
“你的萌點越來越低了。”深深搖頭。
“說實話,我覺得楚墨琛本來就挺完美的一男人,也就花了點。現在他對你這麼深情,你差不多就安安心心地嫁了吧。不然你想想,你這條件,以後也挺難找的。”季瑤說話一向怎麼想怎麼來。
深深垂着眸子想了一會兒,“如果他一開始想娶的人就是我,我也就不掙扎了。但現在這樣的設定,我沒法子接受。”
“可是我記得那會兒,楚帥哥也追你來着啊,從那時候你們倆就有JQ。”
“那個時候?你以爲他真是把我當女生在追?”深深挑眉,語氣微微有些嚴厲起來,“在他心目中,我們和隱形眼鏡差不多。有日拋,半月拋,還有月拋型。也許我好一點,算個半年拋?可是哪個女生想當隱形眼鏡呢?”
阿殘長長地“哦”了一聲,“所以Christine她算是框架眼鏡?”
深深:“……”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不好……
不要對愛你的人太殘忍,因爲愛本沒有錯。
不要輕視他人對你付出的情感,因爲這等於是在蔑視你自己。
趙深深對楚墨琛說過,“你如何糟蹋愛你的人的心,終於一天你愛的人會原數奉還。”
可她沒有意識到,如今的她,何嘗不是在輕視楚墨琛的付出,又何嘗不是在糟蹋楚墨琛愛她的心。
就在這當口接到楚墨琛的電話,這廝很有幾分鄭重其事地讓她晚上早點回家,有事要講。
深深迷迷糊糊地掛了電話,眼睛眨巴眨巴,實在沒想出楚墨琛會要跟她講什麼。
說實話,心裡有一部分期待,有一部分害怕,還有一些升騰出的想要逃的情緒。
吃過晚飯,楚墨琛叫住打算轉身上樓的深深,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肩挨着肩,他拿出一個牛皮紙袋來,用眼神示意深深打開。
深深接過,放在手裡沉甸甸的,猶疑着抽出一沓子各種各樣的紙張文件來。
“你看這張就夠了。”他指指最上面那一張。
公證書?
趙深深很費神地盯了一會兒,擡頭瞥一眼楚墨琛,又繼續低頭看那張公證書。
雖然對錢這個東西,趙深深沒有太深刻的概念,既沒有大富大貴也不曾捉襟見肘過,人生中拼命賺錢的經歷也是爲了今後可以更好地求學。可是公證書上那個數字還是遠遠地超過了她的想象。
深深同學第一次強烈地意識到,她現在坐在一座金山旁邊。
一座大金山。
房產,股票,投資,基金,銀行戶頭……明細一一列了出來呈現在深深眼前。而現在這一切都打上了夫妻公共所有的標記。
“這是……什麼……意思?”趙深深好容易擡頭,對着楚墨琛發傻。
“女人有錢纔有安全感。”楚墨琛像摸小貓那樣摸她的頭。
“可是……你這樣……”深深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來這麼一手。
這個世界上最俗氣現實坦白□□裸卻讓人難以抗拒的表達愛意。
楚墨琛掏出一張銀行卡給她。
深深明顯瑟縮了一下,“我自己有錢……”
“我知道你有錢,但你花你自己的錢,和花我賺的不一樣。就算你不願意用,留着也好。我以前謊話說得太多,一時半會兒讓你信我也不容易,深深,我想來想去都只想到用這種最笨的方式,來表達我對你的誠意。”
趙深深不是裝清高的類型,這世上有什麼人非要和錢過不去?雖然楚墨琛說男人有多愛色,女人就有多愛財的時候她表示了非常大的不屑。但她不得不承認,如果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深知錢的好處的男人,他肯對你沒有任何隱藏地坦誠相待,用半數身家收買你的心。
哪怕只是收買,那也很不容易了。
“可是,兩年之後……”深深難得地結巴了。
他扳過她的肩對着自己,目光篤定而意味深長,“這個決定不是在用錢綁架你。兩年之後,如果你還是執意要跟我分開,這錢依舊是你應得的,是我心甘情願給你的。至於你怎麼使用,是全數捐給希望工程我都不會管。但是深深,如果說我這麼做,沒有一點私心是不可能的。我的私心就是,在這兩年裡,你能嘗試着接受我的過去,嘗試相信我。”
深深不知怎的被他迫得不敢瞧他的眼,垂着頭。
他這麼做,她真的覺得壓力好大……
她好不容易堅定的意識,真的不想再被任何原因動搖了……
那份豐厚的家產,哪怕只是十分之一,都夠深深揮霍一輩子了。
是的,砸錢並不稀罕,像楚墨琛這樣的男人,他不知道買了多少衣服皮包手錶甚至跑車送人。可是一半的身家,並不是誰都砸得出來,何況是這樣的一半身家。
這世上最好笑最矯情最裝十三的一句話就是,“有錢有什麼了不起,金錢買不到幸福,金錢買不到快樂。”
但事實上,說這句話的人大多數一輩子也沒有錢過。少部分有錢的,那是因爲他們進錯了商店。
還有人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價,之所以無法被收買,只是價錢不夠而已。
趙深深承認,這些錢都夠買十個她的了。
男人有沒有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肯不肯爲你花錢。
當然,通常情況來講,兩個肯爲你花錢的男人要你選,你還是會比較願意選更有錢的那個。
這不是什麼貪婪,不是什麼罪惡,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羞於啓齒的。這是自然界的法則,這,就是人性。
楚墨琛如今情感物質雙管齊下,兩手都很硬,攻勢迅猛無比。深深想不糾結,真是太難了。
“楚……墨琛……可你這樣,不是太吃虧了麼。”她半張着嘴,呆呆地問。
楚墨琛只是看着她,沒言語,過了一會兒,苦笑着嘆息,“趙深深,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什麼忘情水之類的東西,我毫不猶豫就喝下去。如果有什麼能讓我不喜歡你的法子,我也真的想知道。對我來說,這一次真的太累了。”
聽到這一句,深深心裡狠狠地痛了一下。他不想堅持。
楚墨琛轉過頭來看她的眼睛,溫柔的寵愛神情,“不過沒關係,好在這麼苦的事情是我來受着。那天你說你也喜歡過我,感覺就像被判了死刑緩期一樣,好像冥冥之中還有一線希望。我現在認了命,所以吃虧也罷,算是一次機會。深深,讓我抱抱。”
他很輕很輕地擁她入懷,好像她是一股煙做的,稍微一用力就消散了似的。
深深任由他抱着,把頭抵在他肩頭上,心裡悲傷海浪般一波一波的涌着,她疲憊地閉上了眼。
楚墨琛,如果這些話,你早一點跟我說,該多好。
在我還是趙深深的時候。
在你還沒有娶Christine的時候。
在命運的齒輪尚未啓動,我們的身心都還自由的時候。
如果那個時候,你來跟我說這些話。
我一定會動容。
我一定會放下所有戒備,哪怕爲了你受一次傷也好。
我一定會從此以後,世間諸般良辰,唯取二人獨居。
我一定會允許自己,愛上你。
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就如錯過了花期,你就只能面對一場凋謝。
當你在我面前爲她的手套上指環,當我從一場浩劫中重生,你對我千好萬好卻叫着她的名字。當我告訴你真相的時候你那麼沉痛地說,就算只是一半也夠了。
那記憶紮根如此之深,再沒辦法根除。而我對你,只能隔海相望。
“楚墨琛,錢到時候我會拿。”深深從他懷裡直起身,眼睛一瞬不瞬地直視他,“不過如果到時候你後悔了,我也能理解,因爲不是小數目。可是楚墨琛,怎麼辦呢?你的過去都過去了。我也一樣。我的過去也都過去了。”她站起身,表情無比冷靜地直視他露出的失望頹唐。
上樓的時候,前一天因爲跑得急磕碰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但比不上她此刻的心疼。
當天晚上,楚墨琛整夜未歸。
有狗仔拍到了楚墨琛和一面容冷峻的男子在一家比較小衆的酒吧喝酒,喝到不省人事。
但照片沒上多久,就被撤掉。
廣大腐女觸角敏銳地杜撰了許多伴郎婚禮搶走新郎的故事。
距離婚禮,還有三天。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