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導演第n次氣急敗壞地對滕光吼,“你是怎麼回事?渾身像殭屍一樣!抱個女人有那麼難麼?”
滕光只得不停衝各種人道歉。可下次還是一樣。
之前的深情對白滕光同學演得確實可圈可點催人淚下,然而一到激情擁抱的戲碼簡直就像渾身觸電一樣本能地往後躲,甚至讓人有種是鄭媛媛主動強抱滕光的搞笑錯覺。
“卡!”導演怒氣衝衝地對滕光咆哮,“你是被殭屍俯身了麼!?一個抱怎麼就那麼難呢?你往後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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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光知道大家都累了,自己也很着急,然而一個勁地道歉並不能解決問題。
他總覺得身後深深的眼睛正在看着她,無論怎麼暗示自己,怎麼勸說自己不去想。
可那一雙眼睛還是一直浮現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在深深面前,他果然沒有辦法和別的女人舉止親密。
鄭媛媛助理跑過來對她低聲說了幾句,鄭媛媛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擡手看了一眼表開始發威,“你知不知道我後面還有好幾個通告呢!沒辦法陪你在這改你的恐女綜合症!”
這次電視劇的主要班底都是新人,爲了提高收視率,楚墨琛特意安排鄭媛媛做客串。
鄭媛媛這天之前被古裝戲的導演罵了,之後去電臺趕通告又被不分輕重的主持人問及敏感問題,憋了一肚子的火,剛剛助理跑來跟她說保姆來電話講小晗生病了。
鄭女王又急又氣,偏巧這個滕光不知道什麼毛病犯了,不就抱一下麼!躲個什麼勁啊?!
滕光只得一再鞠躬表示抱歉,一轉頭忽然發現深深不見了。
於是心裡立馬輕鬆,這一條拍得非常之順利。
拍完才見她跑着回來提了一袋子飲料給大家分,額上有細汗,鼻頭紅紅的樣子,真是很可愛。
買的也都是平日裡各人喜歡的口味。
深深跑到鄭媛媛面前,這個女人不好惹啊,她笑着遞上礦泉水。
鄭媛媛擡眉毛看深深,“你居然知道我只喝礦泉水而且只喝這個牌子的~”轉頭橫身邊助理一眼,“什麼時候手底下人有你一半細心就好了,你叫什麼名字?我真想跟滕光把你討過來~”
不遠處滕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和鄭媛媛攀談的深深,點點頭,以後有親密戲碼的時候果然還是不能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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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媛媛賴在楚墨琛辦公室沙發上看《蠟筆小新》。
墨琛裝兇趕人,“快走,我一會兒有會要開,你今天都沒通告麼?”
鄭媛媛懶洋洋地翻個身,把書往自己身上一摔,鼓起腮幫子長出一口氣,“唉,難得有兩天假卻不知道去哪,小晗又給送到我媽那裡去了,我一個人待在家裡好無聊,我就是個勞碌命!”
“呀~那敢情好,正巧金導演新拍個武打點名問你要不要去,給你排上得了。”楚墨琛正看文件,頭也不擡。
“不要不要,我還想多活幾年。”正說到這,忽然響起“大象~大象~鼻呀鼻子長~”
鄭媛媛聽電話的時候不住地翻白眼,“說了多少次了!不要不要不要他們家贊助的衣服!懂?怎麼還來問?我說話你們就不能往心裡去一去?吃飯都用來長肉麼!?掛了!”把手機一扔對楚墨琛抱怨,“我這幾個助理都是些聽三不聽四的傢伙!也不知道是誰給誰當助理。”
墨琛笑得很無奈,“你也行行好,被你罵哭罵走的助理怕是都有一個連了~”
“那是沒遇上個把好的呀~對了,滕光那小子的助理倒是挺得我心的,小丫頭手腳麻利又懂事,把人照顧得熨熨帖帖的~叫什麼來着?什麼深深?趙深深……”
楚墨琛的眼睛終於離開文件,“趙深深?她來我們公司當助理了?”
“你認識?把她調給我成麼?讓滕光隨便挑我的。”
楚墨琛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嘴角暗暗噙了一絲笑,大步往外走,“我去開會了。”
剩下鄭媛媛揮着《蠟筆小新》不爽,“唉!你這算答應還是不答應啊?”
演員的飯不是那麼好混的。
滕光已經在水裡待了好一陣子了,這會兒打着哆嗦嘴脣發紫地第n次爬上岸,深深趕緊幫他披上浴巾。好像看出她臉上的擔憂,滕光努力裝作沒事地咧嘴衝她笑。
奈何這笑十分勉強,比哭還要難看些,而且緊跟着就連着打了兩個噴嚏。
雖然隔着挺遠,深深還是能清楚地聽到導演暴怒的罵聲和女主演的嗚咽聲。
“跳下去有那麼難麼?你到底想不想做演員?能不能演戲!?還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正在拍攝的這場戲,是滕光爲奪女主芳心,故意失足裝作溺水,女主跳入水中將他救起。
拍攝的時候,需要滕光在水裡潛着,然後女主跳進去,把他拖出來(其實是兩個人一起游上水面)。
問題在於這位第一次演戲的18歲女生,有比較嚴重的恐高症,每次走到橋邊上兩腿就開始不住地發抖,而且抓着橋欄就是遲遲不肯跳下去。
害得滕光同學在深秋時節穿着溼衣服一次又一次潛入水中,一等就是老半天。
女主演被壞脾氣的導演罵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又不敢大聲哭,眼睛紅得像兔子,被抓去又補了一次妝。
深深之前跑去給滕光買了杯熱飲暖手,他這會兒裹着浴巾,有點耍賴的說,“涼了~”
深深喝一口,確實放涼了,騰地站起來就要跑,“我去再買一杯~”卻被滕光捉了手,“你的手不是一向很熱麼?讓我抓一下吧~”而後擡起臉笑着說,“果然很暖和啊~”
深深失笑,“你這算利用職務之便欺負女助理麼?”
滕光故作驚訝道,“什麼!你是女的麼!?”結果沒有任何懸念地捱了深深一暴戾。
不遠處,隱在陰影裡的身形頓了頓,而後轉身離去。
“大家準備一下~我們重新開始!這次爭取一遍過!”
滕光嘟着嘴放開深深的手,“我又要去泡湯了~”
深深推他,“德性~”
事實證明,一遍過是不可能的。女主演任憑如何緊閉雙眼攥緊拳頭就是無法跳下去。滕光嘴脣越來越紫,導演脾氣越來越差,罵得越來越兇,女主演哭得越來越狠……
深深看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想着滕光還潛在半冰的水裡,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捶了自己一拳,而後站起來舉手,“那個,我替她跳可以麼?”
導演轉過來看深深,本想發火,忽然眼睛一亮。
一分鐘後換了衣服簡單化了妝戴着假髮的深深站在橋上暗罵,丫丫的……然後縱身跳入水中。
“哇!厲害!一遍過~”
“姿勢很優美啊~”
深深擦着頭髮默默接受來自左右的讚許。
陪滕光回公司安排的宿舍的時候,這傢伙面色不善地小聲斥責她,“你幹嘛跑出來強出頭!”
深深看着窗外不說話。
“喂,你現在是什麼意思?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見她沒反應,滕光擡高音量,“趙-深-深!”
深深轉過臉來直視滕光深吸一口氣,“我危險她就不危險了麼!你以爲我喜歡跳水玩麼!?你那天NG的時候導演也是那麼訓你的!你還想在水裡待多長時間?”
滕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喲~你這是在心疼我麼?”於是又挨深深一暴戾。
自古以來無數血淋淋的故事告訴我們,不堅守打醬油的本分沒事強出頭,是要付出代價的。
而且這代價無疑慘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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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吊威亞的戲份,預料之中地無法完成。
導演罵演員哭的戲碼又一次上演之後,副導演就跑來做深深工作。
於是20分鐘後,深深繫上了保險絲。“你別說,你們倆化了妝換了衣服不近瞅還真看不出誰是誰~”副導演極其狗腿地笑着說。
【我就那麼大衆臉麼?】深深有點不滿,像Christine就算了,現在還像這個女演員?
這組動作不難,剛纔坐在一邊看動作指導講了那麼多遍,深深有自信可以一遍過。
可是……真的騰空而起,彈跳,轉身,再往下踢去的時候,生理期第二天的身體好像不聽使喚,血氣上涌,熱流激得眼前發花,而後朦朧中突然聽到“噠”的一聲~
時間變成粘稠的膠狀,拉得又細又長。
好像電影裡的慢鏡頭,她本能地想抓住什麼東西,手在空中拼命揮着握到一條細絲。
感覺要窒息了似的,脖子被什麼纏住了,而後無法抑制地後仰,復又前傾,天旋地轉。
她已經看不清東西,最後一點點殘存的意識也在流走。
疼痛並沒有持續很長,彷彿被打了麻醉。一切都離她而去了,聲音都在退後,變得渺遠而細不可聞。
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一個身影已經疾步到深深身邊,低沉地吼道,“你們還愣着幹嘛!?”人羣這才熙熙攘攘地動起來。楚墨琛黑着臉指揮現場吩咐人去叫救護車,蹲下來,幫深深檢查傷勢,“深深~趙深深,能聽見我說話麼?”
【在水裡,有氣泡破滅一樣模糊的聲音,舒服的,安心的】
看着深深被擡上救護車,楚墨琛橫了一眼在場人士,“經費連個替身演員都請不起麼?公司的助理是用來幹這個的麼?”
“楚總,我們……”
“不用說了,做好你們的事。”他臉色陰沉,言語裡所帶的怒氣讓在場的所有人屏息靜氣。
滕光臉上不加絲毫掩飾的焦急,緊跟在救護車旁。
“你幹什麼?回去拍你的戲。”努力緩和的語氣裡還是帶了幾分生硬。
“我,可是我……”
“滕-光,”楚墨琛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失去資格了,你連個女生都保護不好。”而後轉身跳上救護車,沒再看他一眼。
滕光垂着手呆呆地目視那抹白色遠去的方向。
【你,失去資格了,你連個女生都保護不好】
【你連個女生都保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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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緩緩睜開眼,見楚墨琛正翕目坐在牀邊椅子上,趕緊繼續裝睡,又眯開一點點偷看。
太陽光斜斜地射進來,在他鼻樑上畫了一道金色的弧,側臉的曲線真是完美。
如果不是清楚他對女人的隨便態度,想抗拒這樣一個男人是很難的事吧。
深深看着他發呆,忽然發現自己很丟臉地抓着楚墨琛的手,咬着下脣慢慢地企圖把手抽出來。
剛抽道一半卻被迅速而堅決地緊緊攥住了。
那雙總帶幾分邪魅氣息的眼此刻毫無避諱地直視她,“醒了多久了?”
深深嗓子有點發幹,“才醒。”
“你沒什麼大礙,只是擦傷幾處,右腳踝扭了,這幾天怕是行動不大方便。”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聲音涼涼的。
深深第一次看見楚墨琛的表情這麼嚴肅,即便是初次見面他把她當做扒手同夥,說話時也要帶點傲慢的笑意。
又或者,現在的嚴肅與當時不同,可也說不出到底哪裡不同。
以深深這麼多年的經驗判斷,楚墨琛要開始板起臉訓人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