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阮, 首當其衝的“別人家的孩子”。
關於她,不同的人各自有不同的看法。
在歷屆老師看來,是真正的祖國花朵, 祖國的未來之光, 扛起建設祖國大梁的人才。
這主要體現在寧阮同學小學時自從上了《爲中華之崛起而讀書》這片課文, 但凡有老師問她,
“寧阮, 你覺得讀書是爲了誰?”
小小的寧阮同學總會舉起白白胖胖的右手,敬一個不大有力氣的軍禮,嘴裡卻鏗鏘有力, “爲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總能逗笑一羣人。
那時候的她還真沒搞清楚什麼叫爲中華之崛起而讀書,能記住這句話並時時掛在嘴上純屬因爲老師上課不斷強調, 讓人有一種如果立下這個舊時理想, 絕對牛逼得很。
後來, 隨着年紀漸長,寧阮自然懂了這九個字沉甸甸的含義, 不禁感到汗顏和愧疚。
在說寧阮歷屆同學的看法,那就是典型的父母嘴裡的榜樣,孩子心理的一根刺。
寧阮同學初中的成績那叫個一騎絕塵,滿分五百五的中考,她輕輕鬆鬆五百三以上, 甩得第二名差點哭爹喊娘, 終於悟出一個道理——“原來第二名纔是最大的失敗者。”
雖說寧阮智商高、成績妙, 但她不自傲呀。小時候父母工作忙, 就給報了個補習班想着能讓女兒童年不孤單, 最好還能找到一起玩耍的好朋友,但誰知道, 進入補習班兩天之後,好朋友找沒找到不知道,學生倒是收了好幾個。
當年被補習班裡的老師譽爲,最佳小助手。
當然,寧阮父母也有考慮過要不要讓孩子跳級之類的,畢竟孩子真的腦袋長得不一樣,但多番考慮以及問過寧阮個人意見之後,這個想法被扼殺在萌芽階段。
不是所有父母都立志於把自己的孩子培養成一年跳一級,十五上大學的天才,對於寧父寧母來說人生每個階段的速度都應該遵循自然。
哦,最主要還是因爲跳級不跳級都不妨礙寧阮學習新知識。
所以說在寧父寧母眼裡,自家孩子其實很普通,她小時候也會因爲做錯事被父母狠狠教訓,也會在愚人節的時候做惡作劇和同學開玩笑,更會在吃不到糖的時候趴在媽媽懷裡哇哇大哭,雖然不過一秒就會和那個搶了糖的孩子又笑嘻嘻地玩在一起,沒心沒肺。
寧阮同學的叛逆期很短很短,短到只有一個人發現,因爲她叛逆期的所有脾氣都用在了挖空心思欺負家裡二胎寧放身上。
故而,對寧放來說,十歲以前他眼裡的寧阮簡直是一個黑化的惡魔,黑化起來會把他那時候還沒去掉嬰兒肥的臉當皮球拍,或者給他喝的果汁裡灑下一大包鹽,幸好這樣的日子在熬了兩個月之後終於結束。
之後的寧阮,變臉可謂之速度,簡直成爲了全世界姐姐們的榜樣,作爲家族遺傳的健忘症此時發揮作用,寧放和他姐一個樣兒。
姐姐雖然喜歡把我當皮球,但是等她不把我當皮球了,她就是好姐姐。
綜上所述,寧阮同學實非平常人眼裡學霸或者說天才該有的樣子,她調皮搗蛋樣樣不少,只不過比同齡人要更早些知道自己要些什麼。
小學二年級,她就盯上了當時全海平最好的初中,並且成功在四年後光榮入學。
入學後第二天,她又盯上了全國最好的高中青州一中,並且成功說服父母三年後舉家搬遷到青州定居。
而高中的第一學期,她定下了未來的人生目標,成爲一名無國界醫生。
至於爲什麼會有這樣一個夢想在,這要從一篇新聞報道說起,某年某月某日的晚上的七點,新聞聯播準時開場,寧阮其實並沒有看新聞聯播的習慣,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刷幾道幾何解析題,但學校佈置的回家作業,她不得不幹。
而那個時候,新聞聯播正好播到戰地記者在敘利亞採訪當地人民的畫面,記者帶着安全頭盔,在鏡頭前轉播敘利亞的近況,遠處是被炮彈炸起的敘利亞土地,後來記者又跑到醫療帳篷裡面去採訪傷勢較輕的敘利亞人民。
他們有些人傷了胳膊、傷了大腿,有些人包了紗布,有些人只能用簡單的衣服碎片止血,因爲那邊沒有足夠的醫療物資,更缺少經驗豐富的醫務人員。
有個孕婦,孩子只有八個月大,因爲被槍支射中了右腿,導致收到了嚴重的精神驚嚇,羊水破了,孩子早產,可是當時負責這塊的醫生也被炮彈扎傷,一直昏迷着沒有醒來,最後是本地的護士給她接的生。
可憐,孩子也許是胎位不正,也許是羊水不足,母子雙亡。孕婦的丈夫哭着說了一大堆地區方言,可惜當時誰也聽不懂,只知道他很傷心、很傷心。
或許是那個記者言語中的無奈太明顯、又或許是男人的哭喊太撕心裂肺,那天晚上寧阮久久不能入睡。
她後來上網查了很多資料,知道世界上除了醫院裡的醫生、鄉下的赤腳醫生,原來還有一羣人,他們叫無國界醫生,穿梭在世界的每一個苦難角落,爲那邊的黑夜撕開一層光明。
寧阮從小就是個執着的人,在對待理想這件事上她依然執着,她只把未來的目標告訴了寧放,當時幻想着未來成爲緝毒警察的中二少年,姐弟兩個一拍即合,誰也不會把誰的夢想透露給爸媽。
所以當寧阮高考報考青州醫科大學的消息被父母知道的時候,他們也很好奇,因爲女兒從來沒有表現出過要成爲醫生的想法。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夜,寧阮房裡的燈亮到了凌晨,談到最後,平時最捨不得她吃一點苦的父親第一次對她嚴詞,
“既然想好了,就絕對不可以放棄,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好與壞都要你自己去嘗。”
寧阮知道,從此以後,她便不僅僅是這個家的寧阮了。
牧清後來回想起寧阮說過的從前的故事,便常常會騙自己,如果沒有遇見常靖騫,她的人生應該如她計劃的一樣走下去:
大學本科畢業後留校讀研究生,然後再碩博連讀,等拿到博士證書應該正好是二十七歲。
然後服從學校調劑去附一工作三年,三年後向上申請無國界醫生資格,如果成功的話她可以在三十歲那年完成十六歲那年定下的夢想。
等她到了敘利亞或者肯尼亞再或者其他的一些地方,做一個治病救人的全科醫生,或者做一個戰場上的急救醫生,在那裡她可以是婦產科醫生,可以是普通外科醫生、可以是耳鼻喉科醫生……
再等她在那工作到了五十歲,就申請回國來,如果有可能的話那個時候她已經領養了一個小孩,又或許她仍舊孑然一身但精神飽滿,她要去全國各地的繁華之地旅遊、逛街,做一個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寧阮,不是戰區裡的Doctor.Ning。
老年的寧阮會是一個特別瀟灑的人,她心中有無私大愛,也有自私小愛,爲了大愛她願意遠離故土三十年,因爲小愛她回回到故土,去享受人生。
如果不遇見常靖騫,寧阮的人生或許會有各種各樣的可能,她從來不是會耽於情情愛愛的女子。
寧阮堅強執着,從不輕易服輸,小時候參加運動會的跑步比賽,不小心摔倒磕破了膝蓋,她也不會哭,就算一瘸一拐也要離前面的人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十六歲之後,寧阮對醫學的敬仰,就已經深深刻入她的骨髓。
可誰都知道,人的信仰一旦付之一炬,便如同瓦爾登湖被吸乾了湖水、翱翔的雄鷹被折斷了翅膀,靈魂從此失去了滋養。
不過,她很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