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事情只剩最後的收尾, 常靖騫難得空出三天時間提出要帶寧阮去國外轉轉。
當初陪着周延碧去巴黎之時,他就有想過這一天。
和寧阮十指相扣,穿着同色系的外衣, 走在陌生國界的街道上, 然後再過路人自發圍成的圈中, 和她肆意親吻。
說起周延碧, 都忘了交待她現在的近況, 戒毒所的其他人都被常靖騫特意打點過,含着金湯匙被周山當成掌上明珠寵大,雖說生活放蕩, 但要論起狠毒,遠遠不及那些毒品鑄造的亡命之徒。
“周延碧, 吃飯了。”房間外的監管人叩響了屋子的門。
聽見聲音, 蜷縮在溼冷水泥地上的枯瘦女人動了動手指, 嗓子撕裂般難受,渾身像有蟲子緩緩爬過。
她的毒癮發了, 但只能和之前的每個日子一樣,硬生生挺過去。
常靖騫把整個周家毀得家破人亡,這個仇,她一定要報。
看管的人見叫了她好幾聲都沒被搭理,冷笑過後, 盛着飯菜的不鏽鋼碗被無情地摔到地上, 飯菜在四周散開, 沾了一地的塵埃。
每天都是這樣, 在這裡, 凡是被上頭特意關照過得人,總會得到不同‘待遇’。
周延碧早學會習慣了。
她並不蠢, 在發現常靖騫吞併周家之後就隱約感覺到他們這場短暫的婚姻不過是爲了實現常氏獨大的一個圈套,周山還年輕,頭腦也精明,唯一的弱點就是唯一的女兒周延碧。
得到了周延碧等於把周氏收入手中,這話並不假。
偏偏遇上的是常靖騫,周山希望他幫助打理周氏,最後卻是親手將女兒和周氏江山送入虎口。
寧阮一點都不想出國,更不想去什麼巴黎。
但她的情緒向來很難影響到常靖騫的決定,睡醒一睜眼,便已經上了飛機,飛機早就起飛。
旁邊坐着看報的男人見她醒來,伸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毛毯,
“我們去澳洲悉尼,不去巴黎。”
他以爲她不開心是因爲不想去巴黎,實際上,她是不喜歡有他。
不過和常靖騫是說不通的,寧阮已經懂得了什麼叫沉默是金,隨他折騰唄,反正她提出來的建議他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常靖騫對寧阮閉口不言的樣子已經見怪不怪,笑着將她睡得亂糟糟的後腦勺上的頭髮捋順後按服務鈴叫來空姐。
“您好,有什麼可以爲您服務的嗎?”
頭等艙不乏有錢的富豪,但像眼前的男人這樣年輕英俊又一身貴氣的實屬少見,空姐的聲音來得比往常還要溫柔些,試圖引起男人的注意。
不過要令她失望了,男人連看都沒看她,轉而摟過身旁睡眼惺忪的年輕女人,輕輕問她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有粥嗎?”
睡了一夜,她確實餓了,拿開常靖騫捏着自己臉頰軟肉的手,寧阮坐直身子對空姐問到。
“有的,我們有白粥、皮蛋瘦肉粥、山藥排骨粥和香菇雞絲粥,請問您要哪一個?”
“香菇雞絲吧,謝謝。”
點完餐,寧阮滑下身子繼續假寐。
除了睡覺,她不知道該怎麼度過這種難捱的時光。
常靖騫卻不樂意見她繼續睡下去,及時伸手把人撈到自己身上,打開筆記本里早幫她下載好的紀錄片、影視、綜藝讓她解乏。
“我去洗漱。”寧阮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拿起一旁的洗漱包離開。
有時候,她也會搞不懂常靖騫到底是怎麼想的,明明兩人之間的裂痕根本不可能修復,卻總是做些比愚公移山還不如的行爲。
她能感覺到他的愧疚,但這點愧疚不如沒有,現在的寧阮連選擇自己未來人生的機會都被人截斷。
她從來不是一個悲觀的人,但如今她真的無法不感到無力。
寧阮回到座位上時,點好的香菇雞絲粥已經擺上桌,旁邊還放了一杯常靖騫幫着點的熱豆漿以及一碗小混沌。
裝作看不見他略帶笑意的眼神,寧阮木着臉擡腳跨過他交叉伸直的長腿。
“啊。”她被迫壓在他身上。
“我餵你。”
“不用。”她又不是不能自理,這種喂來喂去的行爲,在她眼裡,油到發亮。
寧阮撐着身子從離開他的胸口,帶上耳機,隔絕外界一切聲音。
喝粥、喝豆漿、吃餛飩。
反正寧阮在飛機上以及中轉的總共十幾個小時都是在睡了吃、吃了睡的循環過程中度過,下飛機的時候她無聊想了想,自己和常靖騫之前的對話連兩隻手就數的過來。
這個數字,她很滿意。
寧阮以爲下了飛機第一步應該是回酒店休息,正好荒廢掉半天,很不錯。
可哪裡料到,常靖騫將兩人行李交由酒店派來接送的司機和服務生後摟着她坐上另一輛車。
“帶你去悉尼歌劇院。”他如是說。
悉尼歌劇院,澳大利亞特色建築,但寧阮一點都不想看,不過這照樣由不得她。
可能全世界的有錢人都是一個圈,但凡是和常靖騫做的事,多多少少都會帶着點特權意味,比如說他們可以不排隊進歌劇院,有專人跟着降解,可以隨意通過秘密通道進到正在表演的現場,坐在前排近距離觀看。
在歌劇方面,寧阮沒有多大興趣,但她奶奶卻是歌劇《茶花女》的忠實愛好者,她還說過等畢了業一定要帶奶奶去現場聽一次,所以這一次她要好好聽,替奶奶聽。
於是常靖騫的袖口被人偷偷扯了扯,他聽見女孩湊近他耳邊道,“我們就在這聽吧。”
“好。”她的要求,有很多他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滿足。
對着通道里等着的接待員比了一個OK手勢,常靖騫有恃無恐地捏着身邊女孩的手把玩,他知道,寧阮不會在這種場合下鬧出大動靜。
實際上,寧阮早把他的許多行爲和狗聯繫起來,聯繫多了,便不覺得難受,不過這也僅限於在外邊,一旦進入私人空間,她還是恨不得離他幾百米遠。
臺上的歌劇慢慢進入尾聲,寧阮眼角的淚繃不住往下掉,用手背粗糙地揩去淚珠,繼續沉浸在演員創造的氛圍中。
常靖騫是個銅臭商人,之前這些高雅的東西在他看來最大的價值不過在能幫他討好甲方,拿下合同,現在看來倒是發現了個更大的用處,能得寧阮喜歡,倒是比他都要厲害了。
眼淚汪汪地被男人摟着腰走出劇場,往來人投過來的祝福意味的目光讓她很是不自在,沒成想自己和常靖騫這對國內喊打喊殺的狗男女到了國外倒是成了受祝福的一對了。
也不怪路人,常靖騫和寧阮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一詞就像是爲他們量身定做,加上兩人之間動作‘親密無間’,外國文化不含蓄,收到祝福眼神並不奇怪。
晚上在當地餐廳用了餐,常靖騫提議坐船看河上夜景,寧阮藉口水土不服讓他打消了想法,陪着回了酒店。
其實,他要是撇下她一個人去看夜景,會更好。
因爲酒店只定了一間,還是大牀房,異國他鄉的,寧阮就算想逃都沒地去。
在悉尼的第二天,寧阮是在牀上度過的,但不是睡過去的,是被人折騰了整整一個白天,誰知道這酒店如斯有情趣,牀竟然是水牀,獵奇心很足的男人自然不會放過難得機會,寧阮在這舉目無親的只能任人折騰。
海平的高復學校給寧父打了好幾個電話問寧阮爲什麼沒有去學校,要是再不去她的學籍就要被消掉了,寧父好說歹說才讓學校把時間往後推了一個禮拜。
這表示,在一個禮拜之內他必須找到寧阮,把她帶回海平,參加高復班。
但他已經在清野別墅前守了兩天,車子進進出出,連一個像寧阮的人都沒有,就在他快絕望的時候,熟悉的聲音闖入聽小骨鏈。
“爸爸!”
是寧阮。
她踉踉蹌蹌地跑下車,不敢相信眼前鬍子拉碴,頭髮髒亂的男人會是自己想來視形象爲生命的父親。
“爸爸來接你回去,來,站爸爸後面。”雙眼無神的人像一瞬間被人注入了雞血,眼睛裡迸發出光彩,抱住面前的女兒,生怕這只是自己因爲頭暈而出現的幻想。
待確定了一切都是真的之後,寧父將寧阮攬到身後,對上年輕男人的一雙眼。
“伯父前來,有失遠迎。”
話雖是對着寧父說的,但常靖騫的一雙眼卻緊緊盯着藏在父親身後一言不發的寧阮。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把寧阮從他身邊帶走。
寧父好歹比常靖騫多吃了二十幾年的飯,又做了三十幾年的老師,非但沒有被男人話裡的氣勢嚇到,反而用長輩的姿態道,
“我看你也是文化人,有些道理我不用說你也懂,寧阮她是我的女兒,你若是喜歡她就通過正常的渠道讓她也喜歡你,而不該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去逼迫她。”
“你不喜歡我嗎阮阮?”
寧阮沒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和躲在父親身後不願出來的動作已經把答案甩在了他臉上。
她一點都不喜歡他。
寧父也感受到了自家女兒的態度,更加堅定了要把寧阮帶走的想法,
“既然寧阮對你沒有感覺,死纏爛打的行爲也不該你這種身份的人做出來的,今天我一定要把我的孩子帶回去,我知道你有錢也有權,但我的孩子的人身自由你還沒有資格控制。”
“伯父,你這是何必呢?阮阮都是我的人了,說不定”男人玩味的眼神往寧阮掩藏在父親身後的肚子上看去,
“連外孫都懷上了。”
怎麼可能!
寧阮當下就否定了他的說法,他們之間每一次發生關係不是帶了避孕套就是弄在了外面,她怎麼可能會懷孕。
除非……
有人說謊了。